《我买的仿生人鱼好像活了》徐邻

6、Chapter6

　　杜琢上了岸，进屋换了身泳衣。

　　RX102z的白天还早，她觉得自己是睡不着了，不如去外面坐一会。

　　睡前褪在床头的随身光脑闪着亮光，杜琢边绾着头发边凑过去瞧，发现是章七理几个未接的通讯申请，后附一条消息：看见了给我打过来呀~

　　光脑有在体内的芯片，也有拟物形态，她这款做成了手表样式，是之前一个代言商送的，虽然有更方便的款式，但她用习惯了就一直没换。

　　杜琢把光脑戴在手腕上，让光脑把内置收纳盒的界面调出来。她记得之前有次拍水下戏，克莱扎给她从联邦科学院的官网淘了件刚研发出来的小玩意，名字很古也很雅，叫什么“避水珠”，戴着能在身上均匀铺开一层微米级别的保护膜，缓解水中压强给陆地生物种族带来的不适，适用于深度不超过一千米的海域，还能随时分解水里的氧气供使用者呼吸。

　　这是比照军工器械略低了一级配置的民用品，推出后在联邦很是风靡了一阵，现在据说还跟某些度假星系联名推出了各种定制款，衍生出了一个收藏品类，一整套避水珠在市场上已经炒到了天价。

　　杜琢这颗算是初版，只是一个玉珠般的小珠子，乳白色，直径不超过两厘米，镶在一件银臂钏上。

　　光脑暂停在标注着避水珠的界面上，她点了点，一线流光后，一节臂钏就戴在了她的上臂。

　　这件泳衣是一体式，孔雀绿的颜色，吊带系在颈上，后背开到臀上两寸处。银与绿，越发显出她皮肤的莹洁皎白。

　　挑的时候她想到了谭溪的眼睛。

　　杜琢披了件浴巾走出卧室，拨出章七理的通讯，没等多久，她刚下到水里就接上了。

　　“！你在哪哇，海边吗？”

　　杜琢沉进水里，半空的光脑面板跟着她一块被水浸没，显示倒没什么差别，只是色调猛地一变，还泛着影影绰绰的水波。

　　“是，之前买的度假星，这是头一次过来。”

　　杜琢游到谭溪身边，在一块礁石上坐下。

　　“好羡慕哦，我家只有个小水池，我一直也想买个这种星球来着~”章七理用一只触手扶着下巴，一只拿起手机在身边转了一圈给杜琢看。

　　哈麦兹星球正处于白昼，画面中能很清晰望见不远处一片湖泊，以及环绕湖泊的山脉，红枫似火，是很开阔的景色。

　　“……”

　　杜琢真是不太清楚她们有水族血统的生物对“小水池”的界定方法。

　　“啊啊言归正题！你看今天的联邦新闻了没？”

　　“没有的，我没看新闻的习惯。”杜琢愣了愣，回道。

　　“我其实也没啦……主要是编导那边突然打电话来说这期节目推迟了半小时，各个电视台都要转播官方新闻？”

　　“啊？”

　　“说起这个……幸好我还没去备案那档综艺……”章七理抬起几条触手顶住脑袋，像被霜打了一样，“这到底算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坏啊……本来我做的节目预案是去偏远星系旅行，也容易掺积极向上的价值观过审查，旅行节目嘉宾不固定都是常有的事情，主持人也是个摆设……谁知道这次这些没掉链子，反而是政府把前线边陲星系都戒严了……！”

　　“天哪，是边界战争又开始了吗？”杜琢心有戚戚，她先前受联邦政府邀请去前线做过公益演出，那真是噩梦般的景象。离真正的战场还有很远，但几乎铺满整个视野的黝黑虫群仿佛就在眼前。

　　膜翅的翕动此起彼伏地在大脑中盘旋，她精神力太强，即使用军方给的耳塞将耳朵牢牢塞住，那梦魇似的响动却一直在她的脑海里共振，像种精神污染，生理上没什么，但仍旧折磨得杜琢心神欲裂。

　　“这倒没有，”章七理说，“军方封锁了消息，我四处托人打听，据说是有位高层被帝国军方设计暗杀，现在失踪了，生死不明。”

　　杜琢有点意外，“虫族居然还有智商搞暗杀吗？”

　　在联邦政府的宣传中，杜琢对虫族的普遍认知就是——这种生物几乎没有智商，造物主为他们创造了近乎完美的生理条件，它们却不懂得使用，头脑空空，只凭天生的繁衍与争斗本能争夺地盘，虫族内部没有伦理、秩序、规则，崇尚残酷暴力的丛林法则。这也是它们最臭名昭著的地方。

　　跟它们的天敌智脑云是完全的两个极端。

　　它们惯常簇拥在作为王族的雌虫周围，以雌虫散发的信息素作为活动的讯号，所有的一切都来自天性，族群是联邦人不能理解的庞大数目，虽然在战争中大部分时间都完全采用虫海战术，但打了这么多年，每一次虫潮来袭，都是跟上一次一般无二的气势汹汹。

　　这仿佛是它们最可怕的一点。

　　但如果真的只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章七理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这消息为避免民众恐慌一直被封锁，但能被我打听到……应该已经瞒不住了。”

　　“这跟我们以往的认知完全是相悖的——他们能够熟练地使用星际科技，说明其重重围护下的帝国核心星系上有不弱于联邦的科技水平，而性情稳定智力水平发达的雌虫数量稀少，那么除了雌虫外，虫族内部，应该还有其他高级虫族的存在。”

　　杜琢轻轻嘶了一声。

　　她不敢想象这个消息会给群众带来多么大的恐慌以及震动。

　　经历过蛮荒的战争时代，对和平的渴望深埋在联邦人民的基因中。但自从那一次发生在边陲星系的小型冲突以后，边际战争已经断断续续持续了数百年，在长久的战争中，包括杜琢在内的大部分联邦居民都厌倦了毫无止境的动员与残杀。

　　近来星网上渐渐涌起了抱怨的浪潮，他们自称“和平爱好者”，列出这场百年之战所浪费的各种人力以及各种资源，希望联邦政府能够回应他们的请求，尝试与虫族和谈。

　　不过星网上还是反对的声音更多。

　　【……这群人弱智吧。】

　　【排楼上……虽然讨厌战争，但跟虫族讲道理，怎么想的？】

　　【其实我觉得现在也挺好的……不住在边陲就没什么大事，生活挺少被影响到。感恩联邦军队，感恩每一个牺牲的将士。】

　　【额……楼上是什么品种的利己者啊？？？空口一句感恩就能抵消他们的牺牲了？都0215年了，科技发展到这个地步，时空跃迁都已经实现了，结果战争还是那老三套——精神力、堆人肉、战舰，每年从前线传回来的死亡名单你们有人看过没？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还不住在边陲星就没事，那在那的原住民呢？我看就应该先把你发配到前线住上一天。】

　　【不能让仿生人去吗……研究了这么多年，人工智能发展到现在，除了制造更多远古蓝星时代就预言过的高智低能人，仿生人还有其他用处吗？不如送前线打仗！免得0215年还有人死在战争里头！】

　　【感觉ls好像是什么□□组织的样子……】

　　【什么□□组织！传统美德已经在这个时代被摒弃得一干二净，强烈呼吁更多智慧生物开始亲力亲为地生活，不过度依赖机器，成就美好星际！】

　　【额……】

　　【ls好像忘了使用工具也是智慧生物的传统美德(*^▽^*)】

　　【前几楼是不是跑题了……不过还是排一下，我家不在边陲，但也没离得太远，十几光年的样子吧（莫扒马甲，是保密数据，有打码），每天早上醒来都觉得是赚了一天，我小时候去过主星系那边旅游，其实环境风貌还比不上我家乡的星球，但还是好羡慕。正在努力复习中，希望上岸……主星随便哪个学校都行。现在谈和平虽然的确有那么点激进，但如果真的能实现，我也不用这么苦哈哈地想远离家乡了(╥╯^╰╥)】

　　【抱抱楼上，一定可以上岸的！】

　　【求上岸啊啊啊祈祷】

　　【上岸上岸上岸】

　　……

　　【按爪，今年一定上岸】

　　【谁能告诉我这楼怎么歪成这样的？万物皆可求上岸是吧？】

　　【回楼上，不知道。PS.求个上岸】

　　【……好特么行为艺术】

　　……

　　杜琢沉默了一会，“你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我？不怕交浅言深么。”

　　章七理卷起一支香槟啜饮，两颗看似天真的、葡萄似的晶莹眼球上闪着慧黠的光。

　　“你可是杜琢，没人不想把你绑在自己那条船上，而且——你是杜琢，这消息对你来说不过听个响，你还能拿这不知道是不是早晚会放出来的玩意儿通敌叛国吗？”

　　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短短数分钟，跟她触手皮肤上折射的颜色一眼，变幻了数种色彩。

　　杜琢坐在礁石上，放松地换了个姿势。

　　她身材曼妙，莹皎的肌肤偶尔被潮水没过，传到全息屏幕上，显得愈发光采熠熠。

　　章七理笑，“我从前还觉得自己的触手白得最好看呢。”

　　杜琢领会到她的赞美，“可我觉得的确如此呀。”她说得十分诚恳。

　　她真挺羡慕章七理这个种族的外形的，不论基因浓度占比多少，生下来，都能自如切换人形与原生体两种不同的形态。

　　她话锋一转：“章大主持人今晚给我打这个电话，应该不止只是为了跟我聊那个消息吧？”

　　“哎呀，叫人家理理啦。”章七理的八只触手闻言兴奋地摆动了起来，“我就知道你能意识到。”

　　“你有兴趣加入我的新综艺吗？”

　　杜琢：“什么？”

　　“在我决定取消预案的前几分钟，你知道谁给我发邮件了吗？”

　　杜琢很配合，一边百无聊赖地撩着水，一边问：“谁？”

　　“图雅科技！他们要投资我的新节目，条件是尽可能自然地植入关于仿生人的广告。”

　　“你的……新节目是什么？”杜琢惊讶道：“太有创造力了吧。”

　　“还是那个，换了个皮，‘带着那谁去旅游’，你觉得怎么样？”

　　杜琢诚实地说：“这名字有点土。”跟她那群胜似黑粉的粉丝有得一拼。

　　“只是暂定啦，”章七理随意摆摆触手，“他们跟军方有合作，军方也急于打破网络上那点刻板印象，营造更亲和的外界形象；讨论了一天，最后接洽的一个肩章挂穗的大佬拍板，能协商通融，让节目组在边陲星停上那么几天。不过也不用多，星际里光联邦就那么多星系，联邦外更是无穷无尽，总能找到新鲜的看点。”

　　杜琢滑进水里，避水珠果然发挥了作用，它甚至随环境改变了杜琢眼前的成像，作为陆地生物的杜琢，沉进水下，原本昏黑一片的海底在她眼前，竟然一览无余。

　　并非是亮度使然，仍是暗的，但水光盈盈，波光曳动，倒有点早前影视特效不完备时，人们模拟古东方传说中龙宫的效果。

　　倒真是很复古的一个道具。

　　“他们指明要你来参加这档节目……那是谁？”

　　章七理絮絮叨叨讲着，忽然惊呼道。

　　杜琢一愣，抬头看去，发现是自己没注意，屏幕将谭溪的尾鳍拍了进去。

　　“我的天……人鱼……”

　　那一端的章七理声音渐渐低下去，仿佛被某种感受震慑，梦呓似地喃喃道。

　　杜琢突然想起来一个算不上什么传说的星际异闻。

　　作为水下食物链金字塔顶端的人鱼，在蛮荒时代，曾是所有水下生物竞相追逐的对象。

　　她看着没什么反应，仍旧躺在珊瑚上数头发玩的谭溪。

　　再次很政治不正确地，生出了一点智商碾压上的物种歧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