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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裂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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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泽直接去了审讯室跟进度，刑从连便一个人来办公室接林辰。
他假模假式地敲了两下门，没得到里面的回复便探了个脑袋进去：“林辰小朋友，家长来接你放学了。”
室内暮色浓重，没有开灯，整间屋子都像是陷进墨色，只剩一束淡色的日光，从很低的角落打进来，预示着日落即将结束。
外面的办公区域和走廊都开了日光灯，比白昼时还要明亮，警员们交谈声如潮水起伏，对比之下，更显得这里黑暗沉静，像是被人遗忘。
没得到任何回应，刑从连嘟囔了一句：“人呢……”
林辰坐在背对着门口的沙发里，要不是两簇翘起的发尾从沙发靠背上钻出，刑从连还真没发现他。
他反手关上门，将噪音阻隔在门外，轻手轻脚地靠近林辰。
室内只有秒针均匀转动的声响，刑从连的皮鞋踩在地毯，松软的脚步声都格外明显。
说实话，刑从连看见靠在沙发上睡着的林辰的时候，还花了几秒钟仔细确认他的胸口是否还有起伏，因为他实在是太安静了，连那些常人睡着时发出的细碎声也没有。
林辰原本应该是用左手撑着下巴，现在早就睡进了臂弯里，脑袋压在自己的胳膊内侧，小臂往后倾倒，细长的手指自然蜷起，无所适从地停在半空。
那束很淡的光线正巧经过林辰的指根，像是透明的丝带，缠绕在手指之间，他的皮肉在夕阳里透出很淡的红色，绕过手指之后是头发，林辰像是被人拿着画笔在身上肆意地划了一道。
刑从连没立刻叫醒他，而是长腿一跨，坐在了边上的沙发。
黄泽这套沙发质地特别舒服，刑从连刚坐下便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浮了起来，只想躺着好好睡一觉。他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后脖颈嵌进柔软的靠垫，掏出手机按亮了屏幕，像是意识到屏幕在暗室里显得过于明亮，于是特地把亮度调到了最低。
两根拇指灵活地在屏幕上敲击起来，他在给王朝发信息。
“你出门一趟，去一下林辰的酒店。”
“我不！我好不容易攒到的在线时长，还有二十分钟就能换节日限定装备了！”
“你还想不想要他住进来了？”
“什么？他不住了吗？”
刑从连还在打字，对面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手机突然的震动把刑从连吓了一跳，赶忙挂断，顺便瞄了一眼林辰有没有被吵醒。
所幸，他似乎是完全没听见。
天色变得很快，刚才那束微弱的日光早就被收回了地平线，整间办公室都变得模糊不清，林辰的身影几乎像是溺进昏暗之中。
“别打给我，不方便说电话，你去就是了。”
“老大，你别是霸王硬上弓，人家不想住进来，你打算先把行李拉过来再说吗？”
“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形象？”刑从连怒极，打字的动作也忍不住激动起来，“他没说不来，我看他不太舒服的样子，像是几天没休息好了。”
“可是我过去不合适吧……”
“你先去，等会儿我和他说一声，他不介意的话你就直接上去，要是他想自己处理，那你等我们一会儿，弄完再一起回去。”
“好吧，那老大，可以打车吗？”
“就几站路啊，坐地铁去！回家的话允许打车，记得开□□。”
“遵命！”
刑从连和王朝交代完之后，便把手机丢到一边。他俯身靠近林辰，轻拍他的肩膀，低声开口：“林辰？醒醒，别在这里睡。”
林辰似乎是熟睡，肩膀下垂，脊背放松，完全没有防备的样子，被叫醒时还下意识皱了皱眉，像是不满梦境被打断，刑从连叫了他好几遍，他才艰难地睁开眼睛。
也许是林辰肤色白净的缘故，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珠总是尤为醒目，像是两颗被冲洗干净的黑曜石，清澈而深邃，总是让人联想到白鸽，联想到湖泊，联想到一切温柔的凝望。
可这时林辰的眼睛却带上了几分迷茫，像是不认识刑从连似的，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才叫了他的名字：“刑先生……”
“睡傻了？”带着笑意的声音被暮色遮盖，林辰看不清他的神色。
“不好意思，我睡相不太好吧？”
“有人说过你睡相不好吗？”
林辰愣了一下，无奈地笑道：“别套我话……”
“没有不好，只是容易着凉。”刑从连抻了手臂，收拾了东西起身，“走，吃饭去吧，黄警官报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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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背后不远处便是南岸街，是镇子上乃至整座城市里出了名的美食中心，三五百米的马路沿街塞满了各种规格的餐厅，即便是语言不通的陌路人，在这里都可以被美酒和美食所连结。
南岸街同时也是出了名的步行街，游客众多不说，不少本地居民也爱来这里，饶是刑从连和林辰几乎是肩并肩，仍旧需要提高声量说话才能顺畅交流。
听说王朝去帮忙搬行李，林辰有些不好意思：“这是不是有点麻烦王朝，我的书还挺多的。”
刑从连摆摆手，“他那个样子就缺锻炼呢，该谢谢你。”
“房间号是306，需要我给前台打电话说一声吗？”
“等会儿，我让他问问。”刑从连把房号发给了王朝。
两个人选定了一家以海鲜饭出名的餐厅，尽管不远，但窄小的道路上实在是人多，只能慢腾腾地往前走。似乎是有人一直在发消息来，刑从连也不停地低头打字。
“嗯？”刑从连皱眉看着手机，下意识地出声。
林辰问道，“怎么了？不让王朝进去吗？”
“哦，没有，”刑从连把手机收进了口袋，犹豫着措辞，“他说，好像……好像前台帮你把东西收拾好了……”
刑从连的后半句说得不清晰，因此林辰下意识抬头去看他，眼睛追着他的唇形走。
在意识到他说了什么之后，林辰顿了顿，眼神有一瞬尴尬和无措，随后很快地低头，装作点头的样子，轻轻地应了一声，轻微的颤抖在人流声中几不可闻。
“王朝会处理的，你放心，别看他年纪小，做事还是靠谱的。”刑从连像是在找补，尽量轻松地说道。
林辰又点了点头，这回声音稍微大了些，“辛苦了。”
林辰的住宿费还没结，一大早便拉着箱子走了，出门时前台还以为他准备赖账，可当时他和对方已经再三说明，今天只是外出，并不会离开这里，账单正常计算就行，今天内一定会回来支付的。
不知道中间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刑从连说得委婉，林辰猜测对方就是把房间里的东西一股脑都扔了出来吧，毕竟都是些旧书，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也不足以让酒店信任他还会再回来付账。
林辰感到疲惫和无力，从头顶到后背都热得发麻，脑海中像是有海浪在不断撞击，令他昏沉目眩。
这段时间，他尽力地扮演和模仿过去的自己，无视所有不和谐因素，尽管总有人张牙舞爪地闯到他的生活里，扯着嗓子让他去死，可似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让他感到脱力，那些被丢出来的行李就像是一根软刺，扎进他的脚跟里，叫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下次不要住那种酒店了。”
刑从连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不知道是不是林辰的错觉，总觉得他听起来似乎是在生气。
他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像是一盆凉水端到面前，可是一滴也没有溅在林辰身上。林辰透过水面，仿佛看见自己狼狈不堪的脸。
他和刑从连短暂的相处过程中，对方表现出来的始终是风轻云淡，游刃有余的样子，很难察觉到他还有如此冷峻的一面。
等到林辰再抬头的时候，刑从连又回到了几分钟前他们挤在人群里聊天时的样子，问他想不想试试墨鱼面，那一抹若有似无的裂缝像是没出现过，再也找不到踪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