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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伤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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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朝说林辰是满分租客的时候,刑从连其实并没有在意,而且说实话他也搞不明白那种天才小孩对于满分的定义是什么。
毕竟王朝曾经有过花二十分钟来论证“为什么盒装牛奶比瓶装牛奶更好喝”这样的光荣事迹,从此刑从连便不再去细究这小孩的脑袋瓜里到底是什么机关。
不过现在,他似乎能理解,为什么王朝对林辰会有这样的执着了。恐怕那个所谓的满分,根本就不是条条框框考证得出的结论,而只是小动物的直觉罢了。
说不上来什么道理,但林辰就是让人感觉到舒适和安全,让人不自觉地卸下防备。这样的人,要么就是聪明到了极点,要么……
刑从连硬是压下职业本能,将那些不太好的猜测收起。
“我还以为,黄泽那种人,不管对谁都是一张……怎么说,在雪山里冻了十年的臭脸。”
“这点我并不反对。”
刑从连和林辰跟在黄泽身后,穿过嘈杂的办公区域,借着掩护悄悄议论身前的那位警察。
“但我总觉得他对你……不太一样?”刑从连的句尾疑问上扬。
“没什么不一样的,”林辰将刑从连给他的那颗薄荷糖塞进嘴里,侧目看了一眼走在身边的刑从连,轻声说道,“不过他今天这个样子,我觉得多半和你有关系。”
“和我?”
林辰嗯了一声,随后任由薄荷糖嘴里转了个圈,“就和小狗差不多感觉吧。”
刑从连双手抱臂,望着前方黄泽的后脑勺,眉头越皱越紧,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说黄泽,”他用食指指向前方那人的背影,一字一顿道,“是,小狗。”
“重点不是小狗,是狗。”
“你说黄泽是狗。”
林辰将食指轻轻地抵在唇间,笑道:“别说了。”
办公室的位置比问讯室更近,于是半途林辰便和刑从连打了个招呼,自己推门进去了。
前面的人也不回头,后面的人也不问,这两人倒像是很习惯这套流程似的。刑从连不傻,今天这几个来回下来,也大概能看明白一些东西。
说什么带他去办公室,这不是熟门熟路得很。
黄泽的办公室和从前林辰记忆中的样子差别不大,没有绿植没有摆件,地面一尘不染,文件也码得整齐,办公椅被推进了桌子内侧,只留了一条均匀整齐的缝隙——这是黄泽的习惯,这件办公室就像是没人用过的样板间一样。
非要说的话……
之前,林辰也总是在这里等人,他常坐在窗边的沙发里,那是办公室里坐起来最舒服的地方,坐垫软得像嫩豆腐一样。
警察研究起案子来没有时间观念,他好几次在这里一待就是两个小时,于是后来便习惯带新书来看。有意思的书即便看完了也会带回去,看不下去的书他便扔在这里,下次来时再读。久而久之,黄泽办公室里靠窗户的那方小茶几上,便堆起了那么几本(无趣的)书。
而现在,茶几已经收拾干净,正中央摆了一只纸巾盒。林辰想到那些书的去处,忍不住觉得心疼,后悔自己当时把它们留在了这里。
“没办法,谁让你们实在是太难读了。”
他选了个新的位置,正好面对着自己从前常坐的地方,喃喃地告别那些他早就不记得名字的书。
往时总是枕在身后的窗景此刻平铺在眼前,同一个地方只是换个角度,让人的心境也产生了奇妙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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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泽推门,引刑从连进了监听室。
黄泽用下巴指指前面,说明道:“当时拍卖行里只有三个人,除了这个受伤的员工杜浩,还有就是一个女经理和保安老吴。”
透过单向玻璃,可以看到隔壁正在进行问话,对象是一名穿着得体的年轻男性,小腿的位置缠了绷带,应该就是黄泽所说的杜浩。
“受伤了?”
“嗯,劫匪干的。就在小腿侧边,医生说还好打得不准,不然走路都是问题。”
刑从连和黄泽两个人原本就高,两根电线杆子一样杵在后面,坐在桌前带着耳机的警员原本没听见他们的动静,可后来似乎是被气场之类的东西吸引,没由来地往后看了一眼,这才看见两尊大佛,着实吓了一跳。
小警员迅速调好两幅耳机,退到一边,将座位让了出来。
“我说了几遍了,就这么一件事来回问。”刚戴上耳机,里面正好传来杜浩不耐烦的声音,濒临爆发的怒气在对上警察那张公事公办的脸之后便偃旗息鼓,像是负气似地低声说,“你们要是查不出来就算了,反正也没有丢什么,就当我们没报过警,不行吗?”
“杜先生,持枪抢劫是极其恶性的事件,为了预防和制止犯罪嫌疑人接下来可能会对社会造成的影响,我们有义务及时控制对方。所以,现在我需要再确认一遍,昨天下午在拍卖行发生的所有事情。”
杜浩长叹了一口气,认命似地平声说道:“昨天我和顾经理一起接的拍品,按照平时的流程走完,存到保险库,刚关上库门,就冲进来四个黑衣人。”
“他们举着枪,先把监控打坏了,然后叫我们去开保险库的门,说‘把今天到的蓝钻拿出来’,顾经理害怕,就让他们进去了。”
“进去之后,顾经理就按了柜台下面的报警按钮,他们在里面说,‘没有’、‘找不到’之类的话。我当时看他们都在里面,就想跑出去,没想到被发现了,那个人就开枪了。”
“然后呢?”警员追问。
杜浩不知道为何又像被惹怒了,语气又不耐烦起来:“他们找不到东西,就走了啊!然后你们就来了,把我扣到现在。”
刑从连摘下耳机,上半身往后把椅背压低,朝着身后的警员伸手,“这个人上午的笔录拿给我看下。”
“都在这儿了。”警员将文件递给他。
刑从连翻到他描述事发过程的那一页,也正是他刚刚才听过的那个问题,轻呼了一声,听起来像是赞扬,“说得几乎一模一样啊,记忆力不错。”
黄泽也取下耳机,沉声说:“明知道他是编的,但就是找不到漏洞在哪里。”
“监控完全看不了了吗?”
“技术在看,估计没用。”
“还有两个人呢?也背的同一套题?”
“那个顾经理哭哭啼啼的,说自己要么就是闭着眼睛,要么就是躲在柜台后面,除了报警,什么有用的内容也说不出,保安老吴更厉害,年纪大了,说了好几遍情况都不一样,和说书一样。”黄泽仰头靠在椅子的头枕上,手掌覆住双眼,避免日光灯的照射。
“这个伤——”刑从连合上笔录,隔着单向玻璃打量杜浩那条受伤的小腿。
杜浩如此不满意警察扣留他的行为,却从来没用这个伤口说事,甚至还一直下意识地把伤腿藏在后面。
刑从连眼睛眯起,深绿色的眼珠聚起锋芒。
“你有什么想法?”黄泽闻言便坐正了身子,以为他有什么发现,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唉我再也不和那小子通宵打游戏了,视力都变差了!”
刑从连良久才开口,终于忍不住似地紧闭双眼,拇指和食指用力地揉按山根两侧的穴位。
“你——”黄泽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忍不住上手揍他。
刑从连一边揉着穴位,一边说道:“你再找个有经验的医生来检查一下他腿上的伤,顺便问问现场的弹道痕迹检测结果出来了没……”
“我觉得这个伤口,应该不像他说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