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司机 ...
-
“你们两个都坐在后面,把我当成司机吗?”
黄泽虽然这么抱怨道,但还是一脚油门启动了车辆,不太平稳地从221号门口离开,林辰坐在后排,起步的惯性将他的后背紧紧地按在了椅背上,明显能感受到驾驶者的烦躁心情。
“想多了,就你这个技术还不够格当司机,最多就是一个开车的。”
“如果不满意的话下次我可以发短信给你,你自己打车过来。”
“我不想把你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黄泽被堵得不得不深呼吸来缓解情绪,强行将这段没有意义的争执掐断,目不斜视地将副驾驶座上的文件袋塞给后座,“你看一眼资料。”
刑从连看见封面的关键字便猜到里面的内容,“是昨天的拍卖行抢劫案?”
“没错,不过我们没有让媒体接触太多,你怎么知道的?”
“这就是人民群众的情报网了,请公务人员和我们保持距离。”
“……”
林辰从刚才开始似乎就一直专注于车窗外匀速后移的街景,直到听见这句才像是忍不住似地笑了一声,身边的刑从连忍不住瞄了他一眼。
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侧身望着外面,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刑从连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黄泽驾车还算稳妥,面前的信号灯正在闪烁绿光,换做别人应该会一脚油门就冲过去了,他却是稳当地停在了斑马线之前。
后座传来纸张翻阅的声音,他便补充道,“根据目击者的描述,那天拍卖行接了一批刚过海关的珠宝,东西刚锁进库房,嫌疑人就闯了进来。”
“目击者说进来了四个人,蒙面,持枪。现场打斗、开枪的痕迹遍地都是,不过倒是没损坏什么值钱的东西。”
黄泽一个人说了这么多,后面还是什么声音也没有,反倒让他有点不习惯了。
车辆起步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顺便看了一眼。
林辰依旧维持着半侧的姿势,光影不断地从他的脸颊掠过,他的双目下垂合拢,看样子似乎是要睡着了。
“抢走了什么?”刑从连简单提问。
“什么都没少。”
刑从连反而眉头锁起,“这么大动干戈,什么都没拿走?”
“没错。”
“有意思…”
警局和刑从连的住处离得不远,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便已经到了。黄泽解开安全带,顺手就从储物柜里翻出一包烟,可怎么也找不到火机。
“用我的。”刑从连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亮晶晶的小玩意,扔给了黄泽。
接了东西,黄泽也没道谢,坐在驾驶座里就点起了烟,随后动作熟练地将火机还给刑从连,打开车门,翻身下车关门,将满口淡色的烟气留在了车外。
黄泽很快地抽了两口烟,再次打开车门,像是怕烟味熏到车里,连身子都没弯下来,“你先带他上去,待会看看有没有实习警员能送他,没人的话就等我们开完会,最多两个小时。”
“局长今天不在?”
“病假,说最近血压太高了。”
“那估计一个小时就能结束。”刑从连将资料再收回文件袋中,随后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人,“林辰,到了,先下车。”
林辰刚才是真睡着了,这会儿动作都有些滞缓,木木地跟着刑从连下了车。睡了这几分钟,他脸上的倦态倒反而浮了起来,比上车之前看起来还要累。
“不舒服吗?”刑从连和林辰并肩,跟在黄泽身后几尺远
林辰摇头,顺便想让自己清醒一些:“昨天晚上没睡好,今晚补一觉就好了。”
“最近工作很忙? ”
“差不多吧,在找新工作。”确实是在为了工作忙碌,不过也说不上在忙工作。
一行人穿过警局大厅,正好碰上一队准备出勤的小警员。黄泽的警衔高,于是每个人路过时都恭恭敬敬地和他打了招呼。
缀在队伍末尾的是个略显年轻的男生,明显比别人要稚嫩不少,估计是刚参加工作不久,唇红齿白的,不像是警察,倒像是文文静静的大学生,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警员们鱼群般经过,只有这人引起了刑从连的注意。
倒不是因为相貌,而是因为他像是做贼似的,快要离开时看了一眼黄泽,发现对方没注意到自己,随后对着黄泽身后的方向微微鞠躬。
他在向林辰致意。
支队里的警员都忙着做目击者笔录,倒是真找不出人帮忙送林辰这一趟。
“干脆你在这等我们一会儿吧,你东西肯定也不少,我帮你一起弄。”
林辰在出门之前就把下午的面试改了时间,反正也没别的安排,便依言找了个没人的沙发等他们。
可没过多久,刑从连和黄泽两人又从办公室折了回来。
“怎么了?”林辰抬头问道。
“笔录还没做完,几个人哭哭啼啼的,乱得很。”刑从连似乎是想摸烟,很快意识到室内不太合适,于是作罢,长腿一叠坐到了林辰身边。
“干脆你和我说完吧,详细情况。”抽不了烟,刑从连从桌面的罐子里掏出了一颗薄荷糖来吃,顺便招呼黄泽一起坐下。
“你不是看过资料了吗?”黄泽翻了个白眼,坐在了两人对面的沙发上。
“肯定还是你本人说比较生动!……哇哦,这个薄荷糖是水果味的,你尝尝。”刑从连顺手给林辰也拿了一颗。
林辰轻声说谢谢,双手接过薄荷糖,看了一眼黄泽,迟疑道:“我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
“待着吧,你搀和的还少吗?”刑从连刚想说不用,倒是对面的黄泽先开了口。
黄泽将资料摊开,转到刑从连的方向。
“昨天原本送来的是两颗蓝钻,总价在一千万左右。东西刚锁进拍卖行的保险柜,外面就闯进来四个人,拿着枪指名说要今天送来的蓝钻。”
“员工吓得不行,只能把保险柜给开了。”
“可开了之后,劫匪又说不是这个,把目击者弄得一头雾水,任由劫匪把里面翻了个遍,但还是没找到他们所谓要找的蓝钻。”
“离报警按钮最近的员工当时就按了报警,可惜警察到场的时候,几个嫌疑人早就已经跑了。”
刑从连沉声:“奇怪。如果为钱的话,这么多藏品随便拿就行了,劫匪为什么只盯着某一样东西。”
“没错,而且我们怀疑当时店里的这几个人,有人在说谎,所以笔录才拖了这么久没做完。”
两个人陷入沉默。
良久,刑从连提出:“去看一下他们问讯吧。”
黄泽同意,两人起身,而林辰表示仍旧会待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正在两人准备离开时,边上的沙发座里同样传来交流案情的谈话声,听内容应该是法医和刑警在陈述死者的状态。
法医总是能够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将一些限制级的内容生动地诉说于人,饶是刑警们听多了也见多了,偶尔还是不免会为那些过于真实的描述皱起眉头。
当那位法医第三次详细说到死者脏器受损的时候,林辰终于像是忍不住一般,脸色迅速发白,捂着嘴开始干呕。
黄泽回头看了林辰一眼。
那其实是冷冰冰的一眼,但出乎刑从连意料的是,藏在厌恶之下,在那双眼睛的深处,他似乎还看见了更加苦涩和痛苦的底色。
“让他去我办公室等吧。”
黄泽似乎是为了表达厌弃,转身离开的速度很快,只留下了这句话,落叶一般摇晃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