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渎神者 The Blasphermer》卧秋霜

3、Banquet（宴会）

　　伊诺克苦苦熬了一天，终于熬到太阳神下岗。
　　一盏盏昏黄的街灯，在法兰宅门口的大道两旁依次亮起，投下昏黄的柔光。
　　一辆辆汽车，纷纷在此熄火。它们的主人，各个身份显赫、非富即贵。
　　礼帽、珠宝、西装、纱裙、手杖、阳伞、十字架，随处可见。
　　伊诺克早就审美疲劳，忍不住揉了揉额角。
　　“呦哦，亲爱的，头不舒服吗？”
　　阿黛尔晃着红酒杯，踩着红色高跟鞋，走到伊诺克身旁，还故意撩了撩秀发。
　　一股浓烈的工业香扑鼻而来。
　　伊诺克皱着鼻子转身就走，半点独处机会都不给阿黛尔留。

　　他本想夺门而出，却撞上了片结实的胸膛。
　　“小心。”温和的嗓音响在耳畔。
　　米迦勒身着一袭低调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修颀、挺拔。
　　折得整整齐齐的领口、打得一丝不苟的领结，令伊诺克有一种想要扯乱的冲动。
　　淡淡的檀香与酒精味俘获了他的鼻腔。
　　他酒瘾上来了。
　　自从今年一月下旬，政府的禁酒令下达后，他就再没能约几个狐朋狗友、拥着美男，痛痛快快地喝一顿。
　　即使知道米迦勒只是喷了古龙水，他也深吸了几口，聊以自我安慰。
　　米迦勒看着他那荡漾的神情，刚要绕开，他当机立断，一把抱住米迦勒的胳膊，挂在米迦勒的身畔不走了。
　　米迦勒不好将他当众推开，只得由着他去。
　　顿时，几道目光落在了他们身上，有的震惊，有的无奈，有的嫉妒到快要发疯。
　　米迦勒低头，握着十字架，做起祷告来。
　　伊诺克坏坏一笑，变本加厉地吻了米迦勒的侧脸。

　　“伊诺克＊法兰！”
　　远远赶来的法兰先生，气得给了伊诺克一记爆栗，随即转向米迦勒，神色尴尬，欲言又止。
　　挂钟敲了七下，浑厚的声响在别墅中回荡。
　　伊诺克抱着米迦勒的胳膊不撒手，生怕主教跑了似的，笑容欠揍：“七点了，快去主持你的晚宴啊。”
　　法兰先生站着没动，神色更尴尬了。
　　伊诺克这会儿也察觉到不对劲，朝演奏席望去：“乐师呢？”
　　“克拉克先生说，他有一位极好的乐师，今晚会带来，一则表示满腔的歉意与诚意，二则展示爱仆高超的技艺……可他显然迟到了。
　　“主教，我曾有幸听过您为唱诗班伴奏，能否……”
　　米迦勒垂眼思考。法兰先生汗如雨下。
　　终于，米迦勒同意解围，法兰先生如蒙大赦，伊诺克却有点郁闷。
　　可当米迦勒开始演奏时，他的那点郁闷立即一扫而空。
　　带茧的白皙长指，执琴弓如执鲜花枝；肌肉分明的小臂，抱提琴如抱小情人。
　　什么老掉牙的晚宴开场白，伊诺克根本听不到。
　　耳畔，只有从米迦勒指尖流泻而出的音乐；眼前，只有主教拉小提琴时的优雅身影。
　　一曲终了，全场寂静。

　　“琴技不错！”
　　突然，一个莺啼般的女声自门外响起。
　　声音的主人身材娇小，言谈举止却极成熟。
　　谁不知这位曾在白宫演奏过的小提琴家：凯蒂＊里弗斯？
　　她为两个高大的男人带路。
　　一个男人面相很凶恶：大眼裂、小瞳仁、歪鼻子、尖犬牙，活像一条疯狗，此刻却满脸郁闷，就像有人欠了他一笔巨款。
　　另一个男人一身手工西装，佩戴名表，浑身散发着金钱的气味。
　　他明明是笑着的，笑意却未达眼底，如同佩戴了一副笑脸面具。
　　乍一看，只觉十分和蔼；看久了，令人后背发凉。
　　伊诺克突然浑身紧绷，死死瞪着第二个男人的脸，蓝眼如同两簇焰心，随时都能喷出愤怒的火焰。
　　他永远、永远忘不了这张脸。
　　“他叫约翰＊克拉克。这位，便是现任财政部长，也是我的雇主——乔治＊克拉克先生。”
　　凯蒂莺莺呖呖地一一介绍。
　　乔治打了个招呼，语调状若诚恳：“大家晚上好！希望我没有错过什么精彩节目。”
　　“晚上好，先生！恭候大驾多时了。”
　　法兰先生迎上来，满脸堆笑，使劲和乔治握了握手。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只见乔治随手拿出一张支票，塞给法兰先生：“一点薄礼，聊表歉意。”
　　法兰先生手上推拒，脸上却笑开了花。
　　乔治的目光却径直穿过法兰先生，落在米迦勒身上，唇畔的假笑扩大了一点。
　　约翰眯起眼，饶有兴致地盯着米迦勒瞧，那神色活像见了骨头的土狗。
　　凯蒂快步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接过小提琴，还用手帕擦了擦琴身。

　　这么在他的地盘欺负他的人？
　　伊诺克额角青筋直跳，左手攥成了拳头，右手去取猎｜枪。
　　今天，便新账旧账一起算！
　　“不得暴怒，此是罪孽。”
　　温暖的、骨节分明的手，裹住了伊诺克的拳头。
　　伊诺克愤怒之下想要挣开，甚至连带给拦他的人一拳——却在意识到拦他的是米迦勒之后，不但老实了，而且主动张开手指，与米迦勒十指相扣。
　　几个深呼吸，伊诺克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痞相，得意地晃晃两人交缠的手：
　　“主教大人，这可是您先招惹我的。”

　　悠扬的圆舞曲适时响起，伊诺克拉着米迦勒，来到舞池中央，优雅而落拓地行了个吻手礼：“今夜陪我狂欢吧，亲爱的小姐。”
　　伊诺克跳男步，故意让米迦勒跳女步。
　　他开始还十分得意，可主教再英俊，终究不是那些个娇小、柔软的小姐。
　　两人贴得很近。身高与体型的差距，令伊诺克有点心慌。
　　平日里只觉米迦勒比他高小半头，现在却发现，米迦勒的胸膛都比他宽厚。
　　抬眼，与米迦勒目光交汇。潭水般的眸子，在逆光中愈发深邃，令他差点溺毙其中。
　　压下加速的心跳，伊诺克试图托住米迦勒反弓的腰，却力不从心；他又试图抱起米迦勒，却险些摔倒。
　　一曲终了，伊诺克以女步收尾。他脸色一阵红一阵青，精彩极了。
　　而踩着男步、不紧不慢地接管了后半段舞曲的米迦勒，则有点无辜。
　　“哼，今天晚上，非上了你不可……”
　　伊诺克嘟嘟囔囔。
　　米迦勒轻叹，就当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