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七夕那天,辰儿好容易找齐了药材,刚升起炉子,郑昀便寻来了,他一把拉起她,笑道:“我不是好好的么,你这么着急做什么?走,为夫带你出去玩。”
正值佳节,街上张灯结彩,行人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好不热闹。他便抓紧她手,侧过身来叮嘱她。
“辰儿,一会到了花街,只怕人潮更加拥挤。你跟紧些,千万抓紧我手,知道么?”
这话听起来,总像是幼年时娘亲对她说的。辰儿觉得好笑,却到底将他整只胳膊都缠起来,倚在他肩头。
“知道了,夫君。”
花街上果然人山人海,热闹非凡,许多小贩正兜售着许多她平日不常见过的小玩意儿。她兴致勃勃,四处张望,早将他叮嘱忘得一干二净。若不是他紧紧牵着,不知她要走失多少回了。她却还活跃得很,险些叫他拉她不住。他有些恼她这般调皮,在街角处阴暗胡同口,竟忽地松了手。
她察觉手中一空,忙回身寻找,却不见郑昀影子。不由有些慌了,正左顾右盼之际,忽有人从她身后掩了她口鼻,将她拖入黑暗中。她惊慌失措,却挣扎不脱。不想下一瞬,她身子忽地一轻,便稳稳当当落在这人怀抱中。
灯光晦暗,辰儿看不清他面容,却闻见他身上熟悉香气。她回过神来,忍不住一声抽泣。
“你做什么?我被你吓坏了!”
“知道怕了?还乱跑么?”
“那你便这么吓我!简直欺人太甚!”
他不同她争辩,直抱着她走到街上。路过行人看见,不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辰儿羞红了脸,挣扎着要跳下来。
“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他一脸坏笑,问她:“还跑么?”
“好了好了!我跟着你便是!快放我下来!”
他这才放了她,拉她的手。辰儿一手拉着他,一手遮遮掩掩挡着脸面,紧贴在他身后,羞得不愿教人看见。见她这狼狈模样,哪里还有心思看街上景致?他便带她出来,乘车走了。
马车停下,却不在王府,而在一座酒楼前。辰儿颇有些疑惑,踌躇不前,郑昀便直拉着她进去。
“有我在,你怕什么?跟我来,到了便知道了。”
他应是这里的熟客,掌柜的见了他,忙带他上了顶楼一间厢房,便匆匆退出。辰儿不知他是何意,看着他,一双眼满是狐疑。
他笑起来:“怎么?难不成你还怕我对你图谋不轨么?”
她似还恼他方才吓了她,只管别过头去。
“我先前还不知道,原你坏心思多的很,只怪我当初蒙了眼,被你骗了去。”
郑昀伸出手去,将她搂在怀中,又逗她:“还在生气么?辰儿,你便这么小气?”
“你放开我!”
“不放。”
“你!”
她一番挣扎,自是无用,便深恨自己怎么偏偏是个弱女子。又气又恼,也不做无用功了,只闷闷地哼一声,不再理他。
郑昀自顾自走到窗前,推了窗,叫她往外看看。她以为他是又要吓人,偏偏别过头去,怎么也不肯看。他便笑,硬拉她起身,又将她搂在怀里。
“当真不看么?若你不愿看,我便送你回府了。”
“不看。”
辰儿虽这么说,却到底好奇,便眯了眼,悄悄瞄过去。眼前景色着实让人眼前一亮,她忽地挣了他,直跑到窗前去。星辰闪烁,似深蓝幕布里缀着千万璀璨晶石。月色皎皎,遥遥挂在天边,并不遮掩了漫天微光。再向下看去,恰是七夕,河道上悠悠漂着盏盏花灯,远远看着,便只见隐隐灯火。如此景致,真似星河落九天。
他已悄悄从她身后揽上来,附在她耳畔,轻声问她:“喜欢么?”
“嗯。”
她下意识先开了口,待回过神来,又觉拂了面子,便别过头去。他揽得极紧,以致她可清晰察觉他的心跳。
“好辰儿,不生气了,好不好?若你喜欢,以后我便常常带你来,好么?”
辰儿虽嘟起嘴,到底藏不住嘴角那一抹笑意。
“你说话算话。”
她转过头来,唇离得极近,叫他情不自禁便碰上去。
“那是自然。”
七月酷暑,顶楼凉风习习,甚是惬意。他回想初见她的情形,仍历历在目。忽地问她:
“辰儿,我初见你,便惊为天人。那时你在满天流萤中翩然起舞,我当真以为,你是天上的仙子。那舞真好看极了。辰儿,不知今日我是否有幸,能教你为我再舞一曲?”
辰儿先是一愣:“我怎么不记得我在你面前跳过舞?”
忽然又想起什么来:“难怪先前我在你房中看见一小像,总觉得眼熟,却又觉不是我。原你早就偷摸惦记跟踪我,果真没安好心!”
他却一副委屈模样:“我对你一见倾心,这几年我朝思暮想,却总不忍去打扰你。原你压根不记得我,一点不将我放在心上,真叫我好伤心!”
她的脸羞得通红,只是骂道:“登徒子!”
又匆忙转了话题,“流萤曲虽然好看,若无流萤作配,便没什么意思了。山中流萤颇多,可进了京后,便极少见了。”
“既然这样,我叫人去捉些萤虫来,好么?”
“捉它们做什么?将它们困在笼中,便活不了几时了。若你真想看,到时你同我回山里去,我日日跳给你看。”
不等他回话,辰儿又拉了他坐在琴前,兴致勃勃。
“我从前想学琴,可一直未找着合适的琴师,他们总不愿到山里去。听说你琴艺精湛,便教一教我吧。”
他便坐在她身后,握了她手教她抚琴。琴声悠扬,教人心旷神怡。一曲终了,她笑着回头,吻在他嘴角。
“夫君琴技,果真名不虚传。”
说着便从他怀中挣出来。她起舞,他抚琴,虽无漫天流萤作配,却更加浪漫旖旎。
直至夜深,辰儿玩闹得累了,两人才终于歇息。在王府待得久了,夜间无人侍奉,反倒有些不习惯。郑昀吹熄了灯,屋内便一下暗下来,伸手不见五指。他刚摸索着上了床榻,便被人揽了脖颈。
“昀哥哥,我怕。”
他听见,将她揽在怀中,不住吻她额头。
“我不是在么?你怕什么?累了么?”
她分明自幼长在山中,怎会怕黑?此时却恨不得将自己缠在他身上,只是摇头,语音娇软。
“昀哥哥,你在我身边,我便不怕。你知道么?虽我不及你动情早,用情却比你更深。”
这些话,她平日是绝说不出口的。只是此时夜色朦胧,叫她平添了许多勇气,便无所顾忌了。她说完,便抬起头来,忽地吻在他喉上。他被她突如其来的情话震住了,亦没有防备,直叫她压在身下。
精疲力竭,她沉沉睡去,却还揽着他脖颈,不肯松开。
次日清晨,郑昀因有公务在身,早早便起了身。辰儿还睡眼惺忪,晃晃荡荡跟着他上了马车,便又在他怀中睡去。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他抱她回了房,不想方一松手,她便醒了,还拉着他衣角,不让他走。他只得笑着坐下,又轻轻给她盖好被褥。
“好了,你再休息一会。我有些事要处理,很快便回来。”
她这才恋恋不舍地松了手,声音还带着几分喑哑。
“那你早些回来。”
他便笑着揉她的头发。
“好。”
这正是他们最浓情蜜意的时候,一连数月,辰儿恨不得时时刻刻黏着郑昀,整日难舍难分。郑昀虽公事颇多,不能时时顾及,却从未对她显出丝毫不耐烦的神色。
十月里一天,辰儿一如往常,在书房为他研墨。墨色朱红,辰儿一向是看惯了的,却不知为何,今日看了只觉恶心。她不愿叫他担心,仍坚持着。不想看着这朱墨一点点漫开,显出鲜艳光泽来,到底是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极力压抑,正欲离开,却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一黑,竟直直栽下去。
再醒来时,她已躺在床上,郑昀守在她身侧,喜笑颜开。见她醒了,忙将她揽在怀里。
头还有些昏沉,她软软倚在他胸膛,问他:“出什么事了,叫你高兴成这样?”
“辰儿,你有喜了!你知道么?你看你,身子不舒服怎么也不说,你方才昏过去,我真是怕极了!”
“我……你是说,我有喜了?”
“是,大夫说,已有了月余了。辰儿,你怎么对自己身子这么不上心!”
她腹中竟已有了这么一个小生命!她又是惊喜,又是迷惘,更有些不知所措。抬头看他,见他满是笑意,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她便也渐渐开心起来,她是要当娘的人了。
胎儿一二月,正是反应大的时候,她自顾不暇,自然再无精力去照料郑昀。见她一点点消瘦下去,郑昀心疼不已,每日吩咐厨房变着花样准备膳食,又千方百计地哄她吃下。以为她怕黑,夜里便将卷宗也送进卧房,早早哄她睡了,便隔着屏风,在一旁继续处理政事。他对她这般宠爱,当真羡煞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