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玦》柒宝。

10、梦魇缠身 是

　　是夜，暖玉阁碧草亭，一男子背立于亭中。
　　夜风萧瑟，男子袖口的金线桃花在月光的浸润下忽明忽暗。碧草亭不远处，一华衣妇人挑着灯来向这边。
　　“不知公子深夜来访，属下招呼不周，烦请公子恕罪。”
　　“十三娘说的哪里话，论起来您是在下的长辈，在下又怎敢赐罪于您。”
　　“公子莫要说笑了，此等烟花柳巷之地哪里来的公子的长辈。”
　　颜歌转过身，拂了拂衣袖，兀自叹到：“烟花之地？十三娘呐，外人都道暖玉阁是销魂所，可这内里却是大有来头的。”
　　胭十三抽出广袖中的火折子，点亮石桌上的蜡烛，拂衣坐在一旁，头上的珠钗伶仃作响，轻笑道：“花街柳巷的营生确是常人见不得的勾当，却只有在这人多嘴杂的地方才最易得到想要的消息。上至王公大臣，下至富豪乡绅，什么样的杂事能不在这烟柳之地打个滚转上一转。”
　　“十三娘好本事，淳王之事确实要给暖玉阁记一功的。”
　　“不敢当，他日公子一举成事之时，莫要忘了当初许给妾身的承诺才好。”
　　颜歌笑而不答，举步便要离开。烛火摇曳中，十三娘兀自起身，朱唇微启：“烟儿他……他可还好？”
　　音落，一阵劲风扫过，桌上的烛火“啪”的一声被熄灭。暗夜里，一只素手停于十三娘的喉间，骨节分明却微微使力，仿佛下一刻就会扭断那人雪白的脖颈。
　　“尔以为真能利用阿烟牵制本公子？十三娘，大事未成，本公子自是不会蠢到砍断自己的左右手。”
　　“属……属下知错，请公子……公子手下留情。”
　　语罢，素手微松，十三娘趁机打了个趔趄连连退后，头上的珠钗几乎散落。那人却头也不顾，只留下一句话，进而转身离去。
　　“姑母，当初若不是你，也许我根本不会落到今日的下场。”

　　淳王府，揽风阁里厅。
　　夜色正浓，狼轩匆匆赶来躬身请示，“主上，琼洲刺史来函。”
　　“信中说了什么？可有提到西南的战事如何？”
　　“李将军打了胜仗，不日即将凯旋。”
　　“皇上借故把李成尚派往西南，本是为了削弱我在国都的势力。西南蛮族争强好胜，如若不是当年我曾随师父云游之时救了他们公主一命，说到底还是有恩于蛮族之人，恐怕成尚这一次未必能早日归来。”
　　“主上英明，属下当日带密函赶去西南战场交与那蛮族族长，确有目睹我西南军士溃败的迹象。”
　　“西南军士隶属于兵部直系管辖，这两年慕清泽有意松懈西南边防，为的就是让我的人骑虎难下。当日仲父表面以泉州兵符相胁，暗地里却调成尚去西南边陲，好一招暗渡陈仓。朝堂之上，大都是慕清泽的人，成尚难免受到排挤，一道圣旨调去西南领那些松散的军士。赢了便是他应该，输了可就刚好顺了仲父的意，也好治我个领兵无方的罪责。”
　　“主上，虽说这次李将军能够凯旋，可我们却落了把柄在蛮族人手里，怕是将来不利于我们成事。”
　　“无妨，且让尔等再逍遥些时日，待事成之后，我一并与之计较罢。”
　　萧靖央起身步向窗边，窗外一轮盈月挂在树梢，清冷的光辉让夜色更加朦胧。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掌中的玄铁扇，不禁语从口出：“汐儿，这几日你可过的还好？”

　　殇幽内城，皇后寝宫，
　　内室烛火微亮。软帐飘摇，内里春光无限。一男子麟目微睁似是有些出神，坚实的臂膀环抱着怀中的可人儿，却显然并不为之所动。怀中之人肤如沁雪，眉头微蹙，正睡得香甜。这男子便是殇幽真帝萧翎山，而那怀中之人即是殇幽皇后慕晓芸。
　　片刻之后，有人扣门，不多不少整三下。真帝回过神，抽身下了床塌，轻声唤人进来，来人是真帝身边的亲信李公公。
　　“陛下，李将军打了胜仗，不日就可班师回朝。”
　　“慕尚书不是早已部署好了吗，为何还会有机会让李成尚活着回来？”
　　“我们的眼线在西南边陲曾见过淳王的亲信狼轩大人，据探子回报，他曾私下拜访过蛮族人的头领。自那以后,我军气势高涨，而蛮族人在战场上便节节败退，最终退出了西南地界。”
　　“蛮族人一向争强好胜，这内里定是有什么玄机。小李子，明日早朝之后请慕尚书来钦安殿，朕要与之好生合计一番。”
　　“奴才遵旨。”
　　待李公公跪安后，萧翎山麟目微闭，不消片刻脑海中就浮现出一温婉女子的样貌。那女子头戴翡翠簪，耳着珍珠坠，纤纤素手正欲摘一朵莲花，雪白的纱衣似不沾半点烟火。目及之处皆是碧绿的莲叶，从小舟上传来清浅的笑声。他听见有人唤她“清儿”，一声接着一声，“醒来，快醒来。”紧接着天旋地转，那名唤清儿的女子俨然已躺在血泊之中。猩红的血将白衣染的星星点点，像极了冬日里的红梅，开的这般傲然决绝。
　　“婉清！”萧翎山心底骤升一阵冷意，兀自清醒过来。已然过了这么多年，她临死前的样子就像是烙在了心里，怎样都挥之不去。害怕那人在梦里出现，因而夜夜惧怕入睡。又害怕那人不愿出现在梦中，因而总是一遍遍逼迫自己忆起那白衣上的朵朵红梅。
　　良久，内室传来一声叹息：“陛下，可是被梦魇住了？臣妾这就命人去请徐太医前来。”
　　“皇后多虑了，这点小事就不要劳师动众了。”
　　“陛下仁爱，乃我殇幽万民之福。”
　　“看这时辰也快上朝了，是朕扰了皇后的睡意。你暂且歇息吧，朕去钦安殿处理奏章便是。”
　　“……臣妾恭送皇上。”

　　次日清晨，皇后梳洗更衣之时，贴身婢女萍儿通报，“主子，李公公一早就侯在屋外了。”
　　此时，慕晓芸正拿着一只浪月耳坠在耳边比划。闻言，停了手底的动作，一丝厌恶由眼底一闪而过，瞬间却又不着痕迹。
　　“传。”
　　门外，李公公从跟随的小太监手中接过食盒，立刻走进内厅。
　　“李公公，东西交给萍儿即可。待本宫梳洗过后，自会饮下。”
　　“娘娘，奴才是奉命行事，万岁爷吩咐要奴才亲自侍奉娘娘喝药，您执意这样怕是不妥啊。”
　　慕晓芸接过药碗，回身摔在地上。上好的青瓷碗瞬间裂成几瓣，浓黑的药汁泼洒了一地，散发出呛人的气味。“大胆奴才，本宫好歹也是后宫之主，岂容你这般放肆。”
　　李公公不露声色的从食盒里又拿出一碗，双手奉到慕晓芸身边。“娘娘莫要动怒，自己的身子要紧啊。依奴才看，您就顺了万岁爷的意吧，也莫要再为难奴才了。若是您不遵旨，怕是医药局每隔半个时辰便会来一次的。”
　　似是有些许震惊亦或恼怒，慕晓芸心里顿时五味杂陈。摆摆手，吩咐萍儿将药端过来，进而一口气饮下。“也罢，小李子你回话去吧，就说本宫‘谢皇上恩典’”。
　　李公公躬身收了药碗，打了个千，转身退了出去。
　　内室里，慕晓芸接过萍儿递上的帕子，一时间怔住。
　　良久，呜咽道：“翎山，你竟狠到连个孩子都不愿意留给我吗？”

作者有话说

　　时隔一年多，你们还记得小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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