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送入冷宫（捉虫） 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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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李公公走后，慕晓芸怔了半晌，萍儿知晓主子的心思，悄悄遣了伺候在一旁的婢女。
“萍儿，前太子夭折了多久了？”
“回主子的话，有十年了。”
已经十年了吗？慕晓芸自己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日太子的寝宫突然起了大火。
……
那熊熊的火焰烧红了半边云朵，不断有孩童的呼喊声从寝宫内传出：“娘亲，救救我。……娘亲，好热啊……”。宫人们惊慌失措的往来于庭院中的池塘和起火的宫殿间，可无论多少人泼了多少水，依旧无法控制火势。大火烧得所有人心乱如麻，殇幽唯一的小太子可是在里面生死未卜呢。
宫殿前院，一年轻妇人在众人的拥簇下徐徐赶来，翻飞的红衣在烈火的映衬下越显明艳，正如那人的身份一般，如实是个异域女子。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萧翎山的结发妻子，殇幽的敬德皇后邬塔纳氏嫣然。
“瑞祯在里面吗？”
在一旁指挥救火的小太监闻言立刻跪倒在皇后面前：“奴才该死。回娘娘的话，火势太大，小主子被困在寝宫里，这会儿怕是……”
嫣然听闻，顿感天旋地转，犹如五雷轰顶。身后的婢女连连跪倒：“主子莫急，凤体要紧啊。”
此时的嫣然哪里还顾得上自个儿的身体，自打因为和亲而从沧启远嫁殇幽，她就什么都没有了。除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瑞祯就是她的所有。
寝宫里，孩童的呼救声越来越弱。嫣然已然心乱如麻，拂开众人阻挡的手臂，飞身冲进火场，余下满地的惊呼声。
……
慕晓芸显然已经忘记了，忘了当时的自己是站在哪里看着这一切，忘了自己是抱着何种心情看着她投身火海中的，亦忘了她这一进去就再也未能走出来。
嫣然一袭红衣纵身跳进火海的样子，就这样留在了慕晓芸的心里，且久久不散。可是究竟是有多久了呢？原来，久到就连她自己都忘记了，久到她自己都忽略了那刹那的十年芳华。
十年了。如果当初她未死去，如果当初他的嫡子也未葬身火海，如果当初去救人的人是她自己。那么，事到如今还会是今天这样的局面吗？
不，是她自个儿多心了，所有的假如都不会发生。那十年前的年少轻狂早已化作尘埃，随着那些岁月烟消云散了吧。她不会再折磨自己了，因为她是慕晓芸，是萧翎山的妻子，是殇幽现今的皇后，是慕家满门的荣耀啊。
思及此，她不再杞人忧天，开口吩咐到：“萍儿，为本宫准备凤驾，本宫要亲自去一趟钦安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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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晓芸的凤驾将行至钦安殿时，已有眼尖的小太监告知了掌事的李公公。
李公公显然是个聪明人，一面遣了人前去照应，一面心里盘算着，这打一清早，慕尚书就被宣进钦安殿，直到现在都没出来，皇后这时赶来，定是为了自家兄长说情的吧。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恭祝娘娘凤体安康。”音落，一个大礼跪倒在真后面前。
今个儿一清早的事情本就让慕晓芸怒火中烧，现今这厮跪在钦安殿前，刻意不去通报，显然是未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呵，不敢当。李公公这是行的哪门子大礼？明知道本宫来这儿是要见皇上，尔等却在此迟疑，不曾速速通报，是否觉得本宫这后宫之主只是虚位一个？”
“娘娘息怒，陛下正和尚书大人商议正事，此前吩咐过奴才‘任何人不得入内’，奴才也是奉命而为，还请娘娘恕罪。”
慕晓芸本是为了旧事而寻到钦安殿，却不晓得自家兄长也在这。踌躇间开口问到：“国舅爷在里面？被宣进去多久了？”
“回娘娘的话，自打退了早朝就进去了。”
“李公公可知是为了何事？”
“这个……恕奴才愚钝，这朝堂之上的事情又怎的是我一个做奴才的妄加评论的。”
话已至此，慕晓芸心中也有了大概。这狗奴才别的本事没有，换着法子的东拉西扯，不讲实话的本领却相当高超。十年了，这深宫内院的条条框框，生存本领压的她实在有些喘不过气。
“罢了，替本宫通报一声，就说本宫有要事要立刻面圣。”
“这……娘娘稍等片刻，奴才这就进去通报。”
钦安殿内，真帝萧翎山着一袭明黄色的龙袍坐于海棠案桌之后，半晌，合了手里的奏折，揉了揉眉心，开口道：“靖儿果真长本事了。西南刚刚传来捷报，朝中便有不少人蠢蠢欲动，仅一个早朝为李成尚邀功的折子就有一丈厚。当日以为可以用女色牵制他，却不想他为了成事竟也真沉得住气。”
慕清泽俯首立于殿中，良久叹言：“陛下，当日若是能听卑职一言，当即斩草除根，或许也就不至落到今日养虎为患的地步啊！”
“斩草除根？可这根是婉清唯一的血脉啊。朕欠婉清的实在太多了，既然答应婉清会护靖儿周全，保他一生衣食无忧，朕就绝不会背弃这个承诺。”
“陛下……陛下莫要忘了，淳王不只是沈婉清的血脉，更是殇幽已薨逝的四王爷的嫡子啊！”
“够了，朕不愿再想这些了，前尘往事休要再提。。。慕爱卿，你可曾查到那些南蛮退兵的原因？”
慕清泽虽心有不甘，却也不能干涉天子的心意。于是将未说出口的话又通通咽了回去，回禀道： “陛下……回陛下，派出去的探子回报，淳王当年随玄机老人云游之时无意救了蛮族的公主，蛮族之人此番退兵之举恐怕也是为了报恩。”
“当年机缘巧合之下，靖儿入了玉寒谷，拜在玄机老人门下，今日却也因此举而为他赢了一局。因果轮回，爱卿啊，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命理？”
言尽及此，殿外传来掌事的请示：“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慕清泽正要回话，此刻听闻，心里满是疑惑。虽说这个局是因自己疏漏而致，为此连自家女儿的一生都赔了进去，却也不至于惹来祸端，怎的妹子这回竟参不透？
“哦？皇后来了。想必是知道爱卿在这，才特地赶来的吧。小李子，宣皇后进殿。也好，你兄妹二人也有时日未见着了，今日就在此叙叙旧吧。”
慕清泽起身行了官礼：“臣，谢主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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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晓芸刚进殿内，慕清泽即上前行礼：“微臣参见皇后娘娘，恭祝娘娘金安。”
皇后随手掺起自家兄长，“哥哥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皇后此行前来，想必是知晓国舅在这里吧。”
“臣妾来此之前，并不知道长兄在此。但凡殇幽律令，后宫不得干政，臣妾虽是那名无实的后宫之主，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却是不敢冒犯的。此番前来，是有另事与陛下商议。”
坐于案桌后的萧翎山眉心微皱，挥了挥衣袖，示意慕清泽退下。慕尚书虽多日未见自家妹子，此时也不好再多言什么，只意味深长的看了真后一眼，便行礼退下。
待慕清泽退出钦安殿，守在殿外的李公公立刻上前合了门 。
吱嘎的声音响彻大殿，钦安殿内顿时陷入幽暗。殿上那人笑容殆尽，只一瞬就换了语气：“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哦？不该来……是不该在我兄长面前拆穿你我不和的事实吧。”
“皇后，你太放肆了。身为一国之母，你这样成何体统？”
“那你呢？你身为殇幽天子，却置江山百姓于不顾，一意孤行不肯让我诞下龙嗣，你又怎对得起先皇。”
“住口，你口口声声江山百姓？你可知，早些年瑞祯夭折时，沧启借机大举进范，朕为了天下百姓能够免于战事，不得已之下曾亲口答应过耶濂王，殇幽从此只会有瑞祯一个太子。”
言及此，殿下那人却并不为之所动，反到媚颜一笑：“哈，你这话说给史官听到确实能成就你一代明君的美名。只是你知道，我要的并不是一个太子，而是一个孩子——一个你萧家的骨血而已。为什么，你竟狠心到连这也不肯给我。”
狠心吗？脑海里，婉清染血的白衣始终挥之不去，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那种如鲠在喉却无法哭泣的感觉究竟伴了他多少年。如若不是帝位之争，如若不是党派相向，他定会给她整个天下，她定会陪他坐拥一世繁花。如若不是他，那个清秀天真的女子绝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也绝不会与他在梦中纠缠这么多年。
萧翎山麟目微闭，转身背对慕晓芸，轻吐出几个字，语气冷峭如寒冰，让听着的人心肝俱寒。
“因为、你不配。”
你不配让朕的骨血留在你腹中，你不配和她相提并论。
“我一开始就知道，当年你只是为了我哥手里的兵权，为了巩固你的帝位才娶的我。哈，我不配？难道那个沈婉清她就配吗？翎山，你莫要忘了，阵前倒戈害你险些丢掉皇位的人是谁，莫要忘了你为此亲手赐死的人是谁，更加莫要忘了你是因为谁才导致现今养虎为患的局面的。”
记忆里缺失的那部分终于被还原，是他啊，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是他亲手让那白衣开满红梅，是他让那温婉女子再也没了生气，是他亲手葬送了心里的祈愿。
“小李子，送皇后娘娘回宫。”
片刻，侯在门外的李公公推开钦安殿的门，霎时间，幽暗的宫殿内又亮了起来。慕晓芸伸手从发间拔出一支金钗，疾步冲向萧翎山。明明听见金钗划破皮肉的声音，明明心中突然就如释重负，为何还会心痛？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慕晓芸瘫倒在地上，黑发如瀑散落在肩后，珠钗玉簪零叮落了一地，一身华衣颓败的开在冰冷的地面上，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已花的不堪入目。殿上的天子嘴唇嗡动，她却什么也听不到。
“皇后感染天麻，即日起送至华裳殿好生静养，为避免病情扩散，没有朕的手谕不得与他人接触。”
守殿的侍卫得令，欲搀起瘫倒的皇后。慕晓芸坦然起身，杏目圆睁，怒嗔道：“今日，你将我送入冷宫；明日，我定要亲眼看着你那亲手养大的小老虎要如何报答你的养育之恩。”
“无论我叔侄两人闹到何种地步，都是我萧家皇室自己的家务事。朕既能给你慕家荣耀，也就能夺你慕家性命。你若还想保全你族人，就莫要再疯言疯语。”
经真帝一提醒，慕晓芸被悲愤蒙蔽的理智才终于清醒。慕氏？家族？她险些忘了身上背负的使命。不过，这又如何？她仍旧要被送入深宫冷院。既然这样，那就再给他的心添道伤口吧，自己已然不得好过，他也就别想独自快活。
被送出钦安殿的时候，慕晓芸悄然回头，眉眼里攒着嬉笑，开口道：“翎山，你还不知道吧。十年前，太子寝宫的那把火是我放的。呵呵，那场火可真大啊，大到我到现在都记得那贱人红衣翻飞地冲进火场却再也没能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送入冷宫（捉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