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教学相长》周一真

70、答应我

　　“大姐，您这台电脑是系统崩溃了，等我给你重装个系统就好。”
　　“大爷，您这个声音应该是声卡驱动和软件冲突了，我给您弄一下。”
　　“哎呀，大妈，您这个屏幕碎了我可修不了了，后面我出去的时候帮你找找哪里能换……”

　　驻扎小区这阵子以来，覃朗俨然越来越成为了香饽饽，这天，他全副武装坐在居委办公桌前，迎接排队修电脑的居民们。

　　“师傅你帮我看看，我这打开总是蓝屏……”
　　“我家孩子还要上网课，总是掉线，老师都以为他是故意的。”
　　“哈哈哈，那你先让志愿者师傅给你家的看。”

　　居民们的队伍间隔越来越短，开始借着排队的机会趁机多唠几句家常。

　　“请大家保持安全距离，今天上午的号结束了就不发了啊。”居委书记拿着喇叭在外面指挥，“大爷，这不是剪头发的队，剪头发是周六，控制得好咱们就开剪。”

　　“这日子，应该到头了吧，”老大爷摸摸自己灰白的头发，眼里满是憧憬，“我现在就想好好地遛个鸟过个早剃个头修个面……”

　　“快了快了，这不都连续清零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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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晚星一路穿过这些迸溅着生活火花的对白走进居委办公室，跟覃朗打招呼：“怪不得刚才宿舍没找到你人，原来今天在这儿光荣上岗了。”

　　覃朗难得腼腆：“这不是最近疫情好多了嘛，运单也没那么多了，书记就问我有啥才能，我说我学通信的，可以修修电脑……”

　　“哈哈，也是学有所用了。”周晚星把手里的饭盒放下，换上小蓝防护服。

　　“是给我带的吃的吗？”覃朗盯着饭盒，一脸期待。

　　“不是啦，”周晚星把饭盒收起来放包里，“才不是给你的。”

　　“哎呦——”覃朗拖长音，懈怠着手里的活，“那是给谁的？不行我吃醋了，没劲干活了……”

　　周晚星眼睛弯弯看向他，“那要不今晚去我家吃饭？是我妈硬要叫你的。”

　　覃朗闻言翘起了嘴角，继续手里的活：“好哇，既然是阿姨叫我，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喽。”

　　“别瞎美，吃美食是要干活的，你被我征用了，下午跟我去拿药。”

　　“得令！”

　　这下，覃朗修电脑的工作效率提升了五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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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医院出来，周晚星和覃朗一起在车上核对打印出来的单子，她分了一包药出来递给他：“这些是奶奶的，这次正好奶奶的药也要调整，我就和书记申请派我来拿药，老金把车开走了，你就被我抓壮丁喽……”

　　“嗯，”覃朗把袋子装好，“那奶奶需不需要也再来医院看看？现在医院的情况好很多了，我们可以先挂号。”

　　“其实倒是还好，我一直有做病情日记，之前也和上海的医生做了线上回诊，今天拿药也有薇薇姐帮忙……”

　　“薇薇是谁？”

　　“是……”周晚星想了想，调整了语序回答道，“是一位很好的医生，是阿远哥哥的朋友。”

　　“哦对了，”覃朗听到了江修远，犹豫了一下问道，“他现在是和莉莉在一起了吗？”

　　周晚星愣了愣：“你说谁？阿远哥哥？”

　　“对……对啊，我上次去交物业费，看到他们俩在小院里说笑，看起来挺亲密的……我不是故意八卦，只是讲到他就想起来这件事。”

　　“你不用这么紧张，毕竟阿远哥哥和谁在一起都是他的自由，不过要是和莉莉，我倒是挺高兴的，”周晚星想了想兀自笑道，“不过看起来亲密就算在一起吗？阿远哥哥应该是去还耳机仓，才会碰面的吧。”

　　“也是，如果按照这个标准，好像咱俩更亲密，”覃朗笑着坐回驾驶室，用狗狗眼委屈巴巴看了眼周晚星，“不过我们也还没在一起。”

　　周晚星想了想，没有接话茬，只是微笑看向他，“饿不饿？一会儿顺路先去个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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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晚星指的这条路，覃朗越开越来越熟悉，终于在店门口停下车，他的记忆彻底被激活。

　　“怎么了？下车吧。”周晚星把饭盒拿了出来，小心翼翼抱在怀里。

　　“这家店我来过……”覃朗疑惑，“可是你怎么会把饭送来这里？”

　　“啊，你怎么会来过？”

　　两个人正说着话，苏宇辰小跑着出来迎接：“姐——你来啦！”

　　周晚星漾开一个笑，把饭盒递过去：“妈说春分要吃春菜。社区发了些苋菜，她包了饺子，炸了些素丸子，还做了排骨莲藕汤，我正好今天出来，就给你送来了。”

　　“真的吗？妈做的春菜饺子最香了！”苏宇辰咧开嘴巴接过，“我今天刚好也弄到一些香椿和韭菜，你拿回去给奶奶尝尝鲜，土豆萝卜一定都吃腻了……”

　　“还想带个人来见见你，”周晚星正要介绍覃朗，苏宇辰却抢先认出了他。

　　宇辰辨认了几秒钟，突然欢呼：“小覃哥——你怎么会来！为什么和我姐一起？”

　　这次轮到覃朗跌破眼镜，他的目光反复在周晚星和苏宇辰之间打量：“原来你们……就是姐弟？”

　　“你们……”惊讶的神情转了一圈回到周晚星脸上，“可是你们，怎么会认识？”

　　三个人面面相觑的时候，苏宇辰突然做恍然大悟状：“哥，原来你后来就去支援我姐小区了啊……那你一会儿怎么吃饭呢？要不做完事情来找我一起吃？姐，你说好嘛？”

　　周晚星突然笑了，她想起来覃朗和自己刚见面时确实说过自己在一家店里吃过一顿热干面，那应该就是在这里了。她反应了过来，笑道：“我说不行。”

　　“为……为啥？”苏宇辰挠挠头，“总不能让小覃哥没地儿吃饭吧，今天好歹过节呢！”

　　“谁说他没地方吃饭了？”周晚星看覃朗一眼笑意更浓，“他在家里吃，我带他回家吃。”

　　覃朗心里开满了小花，但却在弟弟面前保持着镇定自若，他耸耸肩去看苏宇辰，那意思是，没办法，你姐非要带我的。

　　宇辰的“恍然大悟”里却带了几分“我就知道”，他跟姐姐对了眼神：“姐，原来你们……”

　　周晚星微微颔首，微笑拍了拍苏宇辰的肩膀：“好啦，那我们先走了，希望能很快能一起吃饭。”

　　“好哇，不过那时候可是家宴啊……要带着小覃哥吗？”苏宇辰翘起嘴角明知故问，还不忘对覃朗投去“哥快夸我”的眼色。

　　周晚星也看了看覃朗，认真点头，“当然。”

　　苏宇辰亮亮的眼睛闪动着，看看覃朗又看看姐姐：“那真的……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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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程的时候，刚上车，覃朗就一直盯着周晚星看，笑意不止。

　　“你看前面，好好开车。”周晚星目不转睛盯着手机，却被他的目光熏红了脸。

　　“我和笑笑一样语文都不太好，所以请小周老师帮我分析一下，你刚说的家宴，我具体是什么身份出席呢？”覃朗故作一本正经，嘴角却压不下去。

　　周晚星想拿出老师的架势，语气里却也不自觉带了笑意，“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在文中找答案呀，那么多线索呢。”

　　“线索？请老师指点！”

　　周晚星把手机收起来，回复他：“宇辰那拙劣演技，你还看不出来嘛？他是故意让我留你的。”

　　“我知道啊，多亏小叔子聪明伶俐，我才能去家宴。”覃朗乐呵。

　　“什么小叔子啊，你这亲属称谓怎么现在还拎不清，看来摇摇车坐得还不够……”

　　“哦？亲属称谓，”覃朗故意拉长声音，笑得欠扁，“那你说我应该叫啥？小舅子吗？”

　　“你跟这儿等着我呢，”周晚星意识到自己被摆了一道，涨红了脸，“不跟你讲了！”

　　“好了好了，小周老师我错了，你再点拨点拨我。”

　　周晚星嗔怒地瞪他一眼，又继续开口道：“你不好奇为什么我和我妈关系不好，可这个弟弟却这么敢跟我开玩笑吗？”

　　“对哦，按理说你们也没见过什么面，他却不怕玩砸了。”

　　“我之前和提过我弟弟，我说自己总是不由自主心疼他，因为他是最无辜的孩子，但却一直热情善良又阳光，我想对他好，所以见面之后就一直保持着联系。”

　　“你们姐弟俩还真是心意相通啊，”覃朗也陷入回忆，“我和他第一次相见时，他也是把你挂在嘴边，担心你需要帮助的时候没人能随时赶来照顾你。”

　　周晚星轻叹出声：“我知道，他也跟我讲过，担心我和奶奶在上海的生活，所以他也考去了上海，我跟他讲，我有朋友，也有能随时赶来的人，他不相信，可我告诉他我没骗他，而且我会带这个人，去见他。”

　　覃朗听着这些，脑中的解题思路突然清晰了起来：“所以你带着我去见他了，他知道了你的意思，知道我是那个人！”

　　害羞地点了点头，周晚星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刚才他还跟我发信息，说……他很开心那个人是你。”

　　“怪不得……怪不得！”覃朗开心得恨不得在路上狂飙，可因为太兴奋，反而需要把车停在路边平复心情，他可不愿意看着大马路去听到自己期盼的回答。

　　周晚星继续道：“那天你还问我，我说过的喜欢你，还算不算数……”

　　覃朗不自觉坐直了身子，前倾了些靠近她，目光灼灼，想问出声却莫名哑了嗓子：“算不算……”

　　“算。”周晚星深深看向他的眼睛，“我喜欢你。跟你在一起，我觉得很开心。哪怕在不太好的境况中，我也会因为你的出现偶尔忘记自己的处境。可你也不会任由我沉浸在情绪中，会耐心听我讲心事也会提出中肯的建议，让我有力量走过去。”

　　“周晚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覃朗的眼睛里像是揉进了一片璀璨的星空，“你是答应我了吗？”

　　“解题思路都告诉你了，”周晚星红着脸弯起了笑眼问他，“还要答应你什么？”

　　“和我……”覃朗下了车，在副驾驶位外站定，拉开了车门，半蹲在周晚星的面前，深深看向她，“做我女朋友，和我在一起，好吗？”

　　看着面前这个穿着防护服，带着口罩，头发被居委阿姨推成了毛寸的覃朗，周晚星觉得他和初见时那个满眼无所谓说着“我带你跑地图”，没心没肺逗弄着自己，却总能在自己窘迫、害怕、逃避时把自己拉回来的男生相比，那么不一样，又那么一样。

　　周晚星盯着他眼睛里面的自己看了片刻，重重点了点头。

　　覃朗张了张双臂，但意识到自己的全副武装，最终只是拉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把头轻轻贴在了交握的手上，像是拥住了整个宇宙最亮的那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