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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一鸣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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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那张腐烂了一半的脸,赵宁熟悉又陌生。
那明明就是,在路口自杀的赵茯苓。
再见她,赵宁心绪万千,她想不通要用什么样的办法或者说点什么来打破眼前的僵局,赵茯苓就先一步绕开她们,径直地走到窗边拉开窗户跳了下去。
廖小荷一声尖叫,外面‘砰’地一声重物落地,全程不过几秒钟,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等赵宁回神,她跑到窗边去看的时候,那里已然没有人了,好像她跟廖小荷做了一场一样的梦。
“那,那真的是赵茯苓吗?”廖小荷上下牙关打颤,唯有扶着赵宁才能站稳,她有些不可置信。“她不是死了吗?”
赵宁不知道,为什么赵茯苓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她会一言不发的从她们身边经过跳下去,为什么……她全都不知道,只隐隐心里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在渐渐地聚拢,一点一点的攒聚成团,在她面前咻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你说,她是想告诉我们什么?”萧停月跟在赵宁他们身后缓慢地踱步,倒不是他走的慢,只是前面被搀扶着的廖小荷站不稳,硬生生的被黄苏木与赵宁给架上去。
赵宁压低了声音,从背后看不见她的神情,她说,“我也只是猜测。”
“我感觉,她好像,更想在我们面前死一次。”赵宁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很对,“我就在想,她会不会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只有文月吗?”
赵宁一愣,“只有她一个人,我们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自己跑过去的,这孩子也不知道害怕。”说完,她慢慢品出萧停月话里的意思,有些惊讶,“难道还有别人跟她一起出来?”
黄苏木不得不将之前的事情解释了一下,在听到胡索和李河阳同时出事之后,赵宁还没反应过来,他们架着的廖小荷惊吓过度一下子晕了过去。
“快快快,帮忙拉一把。”赵宁手上一沉,半边身子被廖小荷给拉低了,久不活动的身体在她的重量压制之下咔咔作响。
萧停月抬了抬他金贵的两只手表示自己有心无力,温溶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无动于衷,赵宁犹豫了几秒,干脆一松手将廖小荷给丢在了地上,黄苏木趁势蹲下,示意她将廖小荷给扶到背上。
两个人吭吭哧哧忙活了半天,忙完之后赵宁重重的舒了一口气。
背上多了个沉甸甸的人,黄苏木在赵宁的帮扶之下一鼓作气冲了上去,萧停月想说,他还没说对方就已经到了。
到了教室门口,黄苏木小心地将人给放下,然后叫人。看到班里还剩下这么多人,赵宁眼眶一热,往日威严不再,挨个看过去确定剩下的人都全活着之后紧绷的神经才松懈半分。转念一想,想到外面还有一个学生,赵宁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
“文月在办公室里,她受了点伤,你们谁帮帮忙,跟我一起去将她给带回来?”赵宁环顾一周,发现没人主动,这时候也不好点名,人有些为难。“我跟大家保证,如果有事我给你们挡着,文月都是你们的同学,你们也不能不管她的吧。”
这话说的就严重了,当即就有人不满意。
“她自己乱跑出事了为什么要我们去,说不定在办公室里更安全呢。”
班里男生少,必须要留一个老师坐镇,再者说,赵宁也不敢指使温溶去做,忽视了他之后萧停月两只爪子不知遭遇过什么,光是未干涸的血迹就触目惊心,黄苏木刚刚将廖小荷给背上来,剩下人根本不想搭理她,这时候谁出去都知道是在找死,谁也不想给自己找事。赵宁心下有些为难,她又不能真的就这么放弃文月,停顿了一瞬,赵宁咬牙。
“你们都好好呆着,我去找她。”她不能放弃自己的学生不管,也不能违背自己的职业道德,赵宁安排好之后就要离开。
“我跟你去吧。”萧停月举了举手,“虽然不能帮你,但可以壮胆。”
温溶看向萧停月的时候只见他骄矜的扬了扬下巴,连话都懒得跟他说,从他无声的态度中温溶品出了一丝他所想表达的意思,尚未验证,温溶神色一僵。他怎么应该知道萧停月要表达什么?而萧停月也看懂了他,流露的神情中染上了几分淡淡的嘲讽。
不等温溶反应更多,萧停月转身便跟着赵宁离开了。
两栋楼之间的距离因为玻璃回廊缩小了,暴雨如同天际开闸的洪水,哗啦声挡住了赵宁的声音。萧停月看着走在前面的赵宁瘦削的身子,来时还挺直的肩背此时被压塌了一般,两侧肩线高低不一,带着几分清颓的意味。
“赵老师,你之前说她或许是想告诉我们什么?”萧停月跟在她身后,天真的遐想。
赵宁肩膀又矮了几分,萧停月一开口,情绪就像是有了倾诉的地方,她双手交叠在一起,搓了搓才艰难地开口。
“我不知道,我瞎说的。”
“在周老师出事之后,学生确实变得很浮躁,学校里也多了很多传闻,由学校出面很快就被压下去了,当学生不再讨论这个话题的时候,突然又有人传了新的传闻,并且上演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谣言这种东西,时间久了便会不攻自破,周佳勤的事情却并非这样。“原本这种事情很难查到源头,但是有一天,教导主任突然叫了个学生去办公室,接着杀鸡儆猴,让造谣者公开检讨。”他们都不知道教导主任是怎么知道的,但这都不重要了,因为造谣者自己亲口承认了。
“造谣的人,是赵茯苓?”萧停月观察着她的神色,试探地问道。
赵宁无声地点了点头,“因为赵茯苓在中间搅弄这件事,导致这件事情的热度降下去又再次被炒起来,反反复复地学校都烦了,差点将她给退学,还是刘老师在中间周旋,她才能继续在学校里学习。”
“她这样做是为什么?”萧停月走到赵宁身侧,顺着她的话问道。
赵宁也不知道,“可能就是学生之间博取别人关注吧。”
对于这个答案,萧停月不置可否。
从别人口中拼凑出来的赵茯苓,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轰轰烈烈的,就这样还需要别人的关注吗?
“刘老师虽然竭力帮赵茯苓,赵茯苓却是一点都不领情。”赵宁继续说,“她这个学生啊,一点都不像个学生,早恋,打架,校规都管不住她,在学校里人缘也不好,我行我素的,尤其喜欢跟老师唱反调,学校的校规都管不住她。”
赵宁对于赵茯苓的感官很复杂,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劲,日常行为上赵茯苓绝对算不上是一个好学生,但是在学习上还是挺省心的,这也就导致她严重的成为了老师眼中的反面教材。
萧停月诧异的偏头看了赵宁一眼,赵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断断续续的倾诉,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她是真的自杀吗?”萧停月问。
赵宁脚步一顿,然后点头,肯定。
“是的。”
“可惜了。”
“你们不要学她这种极端思想,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跟家长,跟老师说,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十几岁未来还很长,很多现在觉得很难过的事情将来再回头看其实就是一件你人生路上的小事,到那时候,这一件件小事带给你的远不止现在的痛苦,还有对未来的启发。”赵宁说到这儿突然卡壳了,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对学生产生影响,立刻改口道。
萧停月温顺地点头,心想,他可能是赵宁第一个灌鸡汤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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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宁宇廖小荷出来的时候将门给锁上了,静悄悄地办公室门口有几个湿乎乎的脚印在黑暗的灯光下一直延伸到楼道尽头,赵宁颤抖着手几次才将门打开。
一开门,热风迎面扑来。
临时装置的办公室里摆放着四张桌子,上面堆满了刚搬过来的东西还没有整理,七八个箱子堆叠在地上,侧面写着名字。
赵宁开门之后看到文月好好的躺在桌子后面,心下松了一口气。
萧停月绕过去看她的脑袋上有一圈勒痕一样的伤痕,额头上红线一道,上面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表皮蹭破了,被她们用纸巾与胶带临时做了个纱布贴在上面。
赵宁将她扶起来,看着她额头上贴的纸巾已经被鲜血湿透了,慌乱的将其撕下来。
“她这伤口我没给她处理好,看起来更严重了。”赵宁懊恼,“我记得隔壁办公室的老师有放伤药的习惯,你在这里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在她扶起文月的瞬间萧停月无声的被她挡在了外围,此刻赵宁背对着他完全看不到她的神色,只听见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在她起身之后,萧停月被她顺势带了一把,没留意昏迷的文月,只见她转身出了办公室。
咔哒。
门锁开合关闭。
萧停月心脏一紧,转身看到文月的那一瞬间,瞳孔紧缩。
他快步走到门口,伸手试图将门给打开,门把手被什么东西给别住了,门锁直接被卡住锁死了。
厚实的铁门纹丝不动,门口赵宁看了两眼,接着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了。
确定打不开门之后萧停月没有继续做无用功,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桌旁的纸篓里沾血的纸巾不少,大都跟文月额头上贴的那块厚实的纸巾纱布一样,厚厚的一层被湿透。萧停月刚移开视线,没三秒,他又猛地回头。
顾不上洁癖了,伸手将纸篓拿起来将里面的垃圾全部倾倒在地板上,白白红红的一片充斥着他的视线,萧停月后退了一步,看向躺在椅子上的文月,伸手向她的胳膊摸去,在触及到她胳膊的一瞬间,他神经猛地一跳。
他现在不知道该庆幸文月还活着还是应该考虑另一个同学被埋在哪儿了。
如果纸篓里的纸巾上所沾染的血迹都来自于文月,那么她现在恐怕尸体都凉了。
结合赵宁的行为,萧停月想,他们错了,之前他们都错了。从见到赵宁扶着廖小荷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他们就开始错了。
饶想,赵宁再怎样也只是一个普通老师,当时他们被她的说辞以及廖小荷的反应带入,只以为是心细胆大的老教师帮扶刚毕业自己身份还没转换过来的廖小荷,这场面任谁看都不会觉得奇怪。转念一想,他们以为的廖小荷是在害怕赵宁口中见到的雨衣人,为什么不能是廖小荷在害怕赵宁。
线头越来越多,萧停月如同一只幼猫,伸出爪子一挠毛线球就变得杂乱无章。
如果真的是赵宁,那么她的目的是什么?
萧停月走到办公桌前,最上面一个收纳箱标记着赵宁的名字。打开一看,里面都是各种奖状奖章,荣誉满满,最下面压着一叠尚未处理的材料。
------贫困生申请表
------贫困生调研
最上面赫然就是赵茯苓的个人信息。
后面是学生审评,刘晓风的报告,以及那封教导主任口中传闻的,举报信。
赵宁就差直接将答案晒给他了,萧停月捏着那一叠材料,表情奇怪。
他总算是明白,赵宁在来时路上的奇怪奇怪在什么地方了。
她在秀自己的优越感。
即将要成为本场mvp的优越感,以及对他们这种毫无头绪的玩家施舍的一点信息。
哪有老师会这样跟学生讲话,就差直接告诉他学校的八卦了。
因为即将要通关,所以她不吝的告知一点信息以此来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