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林玉树出风尘》与时光

6、童年

　　日升月落，几度春秋轮转。
　　眨眼间，小香姑已经是个五岁的小姑娘了。
　　五年的时间不算长，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石家村并没有来得及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五年的时间也不算短，足够一个孩子从襁褓长到牙牙学语，再到能跑会跳。
　　当然，还会爬树。
　　时间仿佛只会在人的身上注脚。
　　院子里那颗老桃树，没甚变化，依旧长势旺盛，桃花尽管被小香姑和哥哥嚯嚯了许多，它还是结了许多的果子。
　　对它来说，开花、结果，使命如此。
　　任劳任怨地履行职责便是它长在院子里的意义，每年如此。
　　还处在幼果期的桃子青青硬硬的，表面一层小细毛，鸡蛋大小。
　　香姑和哥哥合力，在哥哥的帮助下爬上老桃树，偷偷的摘过一个。
　　“哥哥，我找最大的果子摘的，可是它还是好小呀。”
　　“对啊，哥哥不是告诉过你吗，它还没有长大呢。”
　　“那它还有多久才能长大呀？”
　　“嗯，还要一个多月吧。”
　　“一个多月？”小香姑拿出自己的手，可十根短胖手指头并不够她合计一个多月是多长时间，她皱着小眉头，苦着小脸儿道：“还有那么那么长时间呀。”
　　她低落的小声音对哥哥说着自己的小心愿，“可是，我现在就想吃它了呀。”
　　石大郎也跟着妹妹忧愁，道：“妹妹，哥哥也没有办法呀。”
　　鸡蛋大小的幼桃不能吃不说，果子表面的细毛还狠狠地给了小香姑一个极为深刻的教训，让她手痒了一天，手背的皮都快抓破了，被手碰过的脸也红了一片。
　　经此教训，香姑老实不少，在桃子成熟前也不围着桃树打转了。
　　许氏若是出门就带着她一起出门去，若不出门也不让她离开自己视线。孩子还小，出门便是水塘，总不能放心让她独自出门玩。
　　家里的小院子就这一亩三分地大小，香姑不能出门的时候便巡视自己领地一般地把小手背在身后，一步一步地丈量，碰上点她觉得有意思的，便看上几眼。
　　头顶着两根羊角小辫的小香姑每天最期待的时候，便是哥哥下学堂后。那时，她就可以跟在哥哥的后头出门疯玩。
　　父母疼惜，哥哥偏爱，打小不受拘束，小男孩一个样，什么样的游戏都玩，兴头十足，玩遍石家村同龄人无敌手。
　　小香姑是邻家小胖弟弟最佩服的人。
　　这天，小香姑又屁颠屁颠的跟在哥哥后头，去村里小朋友聚集的那块空旷的禾场玩官兵抓小偷的游戏。
　　被分派到官差身份的小香姑欢天喜地的。
　　作为小贼的小胖家的弟弟，被她这个小官差追得无头苍蝇似的跑，一个没留神，就被地上凸出的一块给绊倒，摔了个狗啃泥。
　　小香姑风一样的追过去，刹不住脚，被地上躺着的小胖家弟弟绊了脚，跟着也跌了。
　　两个小人儿摔懵了，互相看了看。
　　仿佛在那一眼里商定好了什么信号，一二三约好了似的，二重奏的哭声震天响。
　　两家哥哥听到那穿脑的哭声，连忙跑过来。扶起自家弟妹，脏兮兮的手抹着弟弟妹妹们脸上的眼泪，留下一道道乌黑的痕迹。
　　小香姑和小胖家弟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对方此时的花猫样儿无比可笑，不约而同的又都笑了出来。
　　又一轮的你追我赶开始。
　　天边的晚霞静悄悄的为夜晚拉开序幕，石家村里家家户户炊烟袅袅。
　　不时的传来几声高声呼唤，大人们叫着自己家的孩子回家吃晚饭。
　　“文康，带着妹妹回家吃饭啦。”听到自己的名字，石大郎回头看向自家院子的方向，他娘许氏果真站在院门口在向他招手，唤他回去。
　　是的，石大郎因父母已经送他去村学读书认字，三年前就已经有了正式的大名“石文康”。
　　石大郎他们这辈儿是文字辈，父亲石明敬因着他和许氏两人父亲都早早去世，对儿子唯一的巴望就是儿子身强体健，福寿康宁。
　　因此给儿子取名“康”，聊以‘康’字寄托希望。
　　本来就算有了正式的名字，按村里习惯也还是叫小名，但石大郎向石明敬和许氏抗议：“我们石家村，名叫作大郎的好多个，每次我和他们一起玩，听到有人喊大郎，都不知道是在唤谁。”
　　“娘你在村里叫声大郎试试，要么没人应，要么都应哩。”
　　石大郎郑重声明：“爹，娘，你们要叫我大名，我就知道唤的是我了。”
　　石父石母一般小事都顺着孩子们，听儿子既然有这样的要求，也不是大事，便也愿意顺着他。
　　因此，许氏才会郑重的唤他“文康”。
　　石大郎向母亲招手示意，回了母亲一句：“娘，我听到了，我这就带着妹妹回来”。
　　说完，就在禾场里四处张望，找寻着妹妹的身影。
　　妹妹香姑正和几个同样大小的孩童们一起，在禾场角落边玩着跳格子呢。
　　“妹妹，”石大郎连跑几步靠近香姑拉住她，“娘叫我们回家吃晚饭了。”
　　小香姑玩得意犹未尽，但也听话的没闹着要继续玩。
　　同还在禾场玩的小伙伴们打完招呼，石大郎牵着小香姑的手，由着她蹦蹦跳跳的一路往家走去。
　　“哥哥，爹今天出门前说晚上回来会给我带枇杷果子，你说爹记得带吗？”香姑吞咽了下口水，仰面问石大郎。
　　这是想起了上次石父偶然得的几棵枇杷果子，给小香姑甜的，这几日里，日日想着呢。
　　以前枇杷果子大多酸涩，果核又大，孩子还小，吃有果核的果子大人也不放心，石父并不怎么给孩子们买。
　　偶然得了几颗，听塞给他的摊贩说甚甜，便拿回家自己剥了给孩子们吃，香姑很是喜欢，这两日时常念叨，石父今日出门前便应允了香姑晚间回家来给她带一些。
　　“记得的，”石大郎肯定的回复妹妹，“你个小馋鬼，爹哪次出门说给我们带吃的没有带呀？”
　　这却是事实，石父只要开口给孩子们允诺的事，他都会办到。
　　石大郎牵着妹妹的手上下摇晃了两下，说：“我们快点回去，爹现下定然已经回来了。”
　　香姑听得哥哥如此肯定，甚是开心。哥哥说她小馋鬼，她也不生气，她自己把爹娘的话记得牢牢的，“嘴壮才好啊，能吃是福，香姑多吃些，爹娘看着你吃才开心哩。”
　　兄妹俩回到家，石父果然已经回来了。
　　他正从院子里的水缸里舀水倒进旁边的木盆里，看小兄妹俩手拉手的回来，笑着对兄妹俩招着手，“康儿，快带着妹妹过来洗手，准备吃晚饭了。”
　　香姑松开哥哥的手，朝着父亲快跑过去。
　　石父连忙蹲下，张开双臂迎接这朝他飞奔过来的小炮弹。
　　香姑被父亲抱在怀里，高兴的不得了。
　　嘴里不迭声地说着：“爹，举高高，举高高，爹，我要举高高。”
　　石父即使累了一整天，也不舍得拒绝她，遂欣然应允，把女儿举起来，还撑着她转了两个圈。
　　小香姑兴奋得咯咯笑，一串笑声，飞出老远。
　　许氏听到笑声，也走出院子来看，笑着轻斥道：“当家的，你都累了一天了，快别带着她疯玩了，饭菜都备好上桌了，赶快洗手吃饭吧。”
　　她心里叹息，当家的什么都好，就有一个毛病，什么时候都爱惯着孩子们。
　　听得许氏催促，石父把香姑放下来。
　　耳边许氏的声音再次响起，“香姑，你现下已经五岁了，要知晓你不似原先那般轻飘飘。你爹累了一天，你要懂事些，别总是让你爹抱啊举的。”
　　许氏又问：“香姑，娘说的可会听？”
　　香姑道：“嗯，娘，我听着呢，也记下了。”
　　许氏也知道自己不过白说几句，她还要去端菜上桌，随他们父女俩去吧。
　　被嫌弃的父女俩两相对视，香姑嘟着嘴，石父朝她挤挤眼，香姑偷偷地笑开颜。
　　待得儿子女儿清洗完毕，石父拿块干棉布把两双小手一擦，带着他们坐到了堂屋的小八仙桌边。
　　家里不待客时，吃饭时很随意，图方便就直接支张小方桌。
　　香姑会自己上桌吃饭后，爹和娘坐对面，她和哥哥坐对面，就称它为“四仙桌”。
　　桌上的菜色平常，水边住着的人家倒也不缺鱼吃。
　　小香姑爱吃鱼，上桌匆匆扒了几口饭，随意吃了几口菜，便专心致志一心一意地吃起鱼来。
　　鱼刺多，石父总是夹鱼腹部位的肉给儿女们吃。
　　今天做的是阳干鱼，小香姑直接拿着鱼腹部位的鱼块在手，用小米牙小心的小口小口吃着，听着父亲的叮嘱，更加的小心翼翼。
　　吃着吃着，渐渐没了声音。
　　再一看，小香姑低垂着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打起了小呼噜。
　　许氏笑了笑，把碗筷放下。她做饭时便在后锅里烧着热水，眼下可直接去兑成温水给小香姑轻轻的清洗一番。
　　大约是午间没睡多长时间，也可能是傍晚玩得太疯，清洗小脸小手时人都没醒。
　　给她脱衣服的时候，小香姑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糯糯地叫了声，“娘”。
　　许氏把她放被子里，给她掖了掖被角，缓缓地拍着她，轻声温柔地哄她，“娘在呢，放心地睡吧。”
　　小香姑听着许氏的柔声细语，无声的笑了，接着翻了个身，安心的睡去。

作者有话说

　　从一团长成一小朵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