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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双语学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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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姑和外国住持学外语,许氏没看到这有什么用。好在香姑现在还小,她乐意学也就由着她。
外国住持懂得也不少,我们先人最先发明的火药,村里人不懂得怎么制作,这外国住持却懂。
硝石,硫磺和炭怎么配来比制炸药,许氏路过听上一嘴,吓得许氏胆战心惊。
别说不会让石父给香姑找来这些原料,就是若家里有,她也要藏的严严实实的,严厉禁止香姑触碰这些听着就危险的东西。
外国住持还带着香姑做什么“实验”,告诉香姑如何用厚镜片对着太阳光晒枯叶可以生火。
“这外国人也懂钻木取火吗?”
“不过我们现在有打火石,他们到底有没有啊?或者他们用什么生活呢?”
香姑越学越着迷。
外面的世界甚是新奇有趣儿。
她什么都问,外国住持也不藏私,懂的都毫不保留的教香姑。
不懂的就带着小香姑一起摸索。
有时能得出结论,有时候两个人试了又试,还是一头雾水。
教的乐意,学的用心。
教学相长还时不时地学以致用。
一来二去,这还没有正式师徒名分的两人,师徒情分与日俱增。
每日要学、要教的东西可真是太多了。
言语不同导致的笨嘴拙舌渐渐变成能言快语。
不时闹出的道三不着两的笑话,也因香姑日渐流利的英吉利语言而沟通顺畅。
“当家的,香姑眼看着就六岁往七岁走了,每天就和这外国住持学点外国的东西,天文地理这些不着边际的,要不就被这外国主持带着摸爬滚打的做着实验,能行吗?”许氏一手摸着已经八个多月大的肚子,一手撑着腰,看了穿着薄袄又准备和外国住持出门的香姑一眼,苦恼的问石父。
石父走过去扶她坐凳子上,正准备开口,又听到许氏说:“我自己琢磨过,觉得不甚行,我们家香姑是个姑娘家,尽学那些没用的,会不会移了性情?”
她又待开口,这次石父学聪明了,赶紧说道:“香姑也还小,又不是急着让她来顶门立户,为什么要逼着她学我们认为有用的东西?她也不是个小子,需得逼着她念四书五经,学礼御骑射。她爱学什么就学什么,都随她。我们给不了女儿锦衣玉食的优渥生活,总应该尽我们之所能让她快乐无忧地长大。”
许氏皱着眉不赞同:“这姑娘家长大了定然要嫁出门去。难不成会让香姑在家当个老姑娘?总不能到了说亲的时候,别人家姑娘都说,我六岁拿针线,七岁会绣花。到我们香姑这儿了,香姑却说,我六岁和外国住持学英吉利语,七岁还学了些天文地理,你说这行吗?明眼人都知道该选谁。”
说到这,许氏怨怪的嗔了石父一眼,还嫌不解恨,又伸手拧了一把石父的腰间肉。
愤愤然地说道:“都怪你,平日里太宠着香姑,让她无法无天的没个女孩儿样!”
石父作怪的配合着许氏,“哎呦,哎呦”的叫出声,又躬身对着许氏行礼,用戏腔唱道:“娘子,为夫错了,但请原谅则个。”
许氏纵使有气,也被石父这一促狭地作怪逗笑。
何况对女儿香姑,她也是深深爱着的,虽有对未来怎么给香姑选婆家的担忧,但现下,香姑是快乐的,也尽够了。
未来的事未来再说吧。
定然是不能打着未雨绸缪的主意,把孩子从小的快乐都给剥夺了。
香姑人聪明,瞧着也手脚伶俐,说不定学什么都快呢。
说不准哪天香姑就能对刺绣有兴趣,说不准她还能天赋异禀,对绣花之事一点就通。
许氏在心里默默地如此劝慰自己。
晚上临睡前,石父端了热水给许氏泡脚。
平日里都是许氏做着服侍石父的活,夫妻之间,互相扶持,心疼他累了,在家就不愿多累他劳动。
现下许氏怀着身孕,家里活计石父能接手的都接手了。
更别说这端热水泡脚了。
以前年岁里,天冷了,石父都是在许氏忙活别的事情时,就把儿子女儿用热水泡好手脚,照顾石大郎和香姑洗漱好后就给塞被子里,再去给许氏端热水。
许氏在很多时候,都在心里默默的感念许父,恩谢父亲给自己找了个这样温柔体贴的男人。
许氏泡着脚,看石父过来,把脚移到木盆一边,说:“当家的,你也快来泡泡脚,解解乏,去去寒气。”
石父脱了鞋把脚泡进去,待热气通过脚底上至全身,松泛地感叹了声:“入冬后就该这么泡脚,却是再舒服不过。”
人从脚底寒,这话真没错。
人脚冷了,感觉全身都冷。
冬日里,泡泡脚,脚暖了,全身都暖了。
水变凉前,擦干脚也该躲被窝了。
白日里关于香姑学习的话题被男人作怪的搅和了,许氏到底还是放在心上。
这会子,她又担忧起来。
“当家的,我又想了想,还是不能放任香姑只跟着那外国住持学他们那不知道在哪的国家的语言,没甚用处。我们自己的,香姑都还没学呢。”
石父跟着这思路想想也对,认同许氏道:“月娘说的对,我们炎黄子孙的文化上下五千年呢。不要求香姑男子一般把经史子集的这些书学会学透,至少字还是要识一识的,不能和旁的女孩儿家似的,当个睁眼瞎。”
“可惜现下学塾不让女孩儿们入学,若不然把香姑送进学塾,她定然能读好。”石父接着叹道。
“当家的,你不是读过几年书?当年要不是爹那样儿,你应是可以读出些许名堂来的。”按理,下辈们不该谈论过世长辈们的错,许氏随口这一说,好似在抱怨,觉得不大合适,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内心里,还是为自家男人感到可惜。
“我当年在学堂里看着是不错,到底也没下过科举考场去认真考上一回。谁知道去考了是个什么结果,世事难料,也有可能什么都考不上。到最后,白白抛费那许多银两。”石父揽着许氏,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别多想那些有的没的。”
过去的事多说无益。
对过去做再多的假设,都是白费。
把过去假设得太过美好,除了对眼下的现实产生失望、怨怼以外,没有一丁点儿的好处。
石父想着冬日里也没什么事可做,现下许氏怀着身孕,他也不敢外出去镇上做活,也不敢和人结队出海。
不如在家教香姑认字?
他把这想法和许氏一说,许氏这才记起来,自己刚才是想这么说来着。
怀孕期间的脑子比平日里更不好用。
偶有丢三落四,也会转个身就忘了自己原是打算说什么。
两人慢慢一合计,到开春都有时间教导香姑学认字儿。
睡前,石父和许氏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香姑的课业。
既让她跟着她爹学咱们老祖宗们传下来的博大精深,源远流长的文化。
也让她跟着神父比尔学习她自个儿有兴趣的,不知道在哪里的英吉利的文化。
地域有别,山川相异,自然会孕育出丰富多彩的文化,每种文化都是其生活者的寄托,都应被尊重和理解。
既是有心,学一学,并无妨碍。
晒着冬日的暖阳,石父在边上教香姑认字,顺带着教外国住持。
谁让外国住持确实会说,但不会认字儿也不会写。
也只有老老实实和香姑一起上幼学蒙童班。
许氏拿了个茶盘装上细沙,找两根筷子分别把细的那头再削尖一点儿,小香姑被父亲握着手围在怀里,慢慢地带着运笔,学着横平竖直,撇捺有度。
外国住持的运笔力道和动作靠自己领悟。
毕竟,若让石父握着他的手来教,看起来也太怪了。
光想想……
算了,画面太美,不敢想。
香姑自从开始和父亲学着认字儿,便觉得这也是顶顶有意思的事。
中华文化真是博大精深,你看仓颉造字,他的想象力是多么丰富、神奇。
每日晚上临睡前,她都央求石父“爹,再教我几个字吧,你看我早上学的都会写了。你现下教我几个,我过会儿躺床上再默记几遍,明早起床保准不会忘。”
第二天一早起床,果真惦记着把昨晚的字背一遍,写一遍。
然后把这些学的字念出来给神父比尔听,神父照着这字、词的意思再告诉香姑对应的英吉利语言是怎样的。
香姑学得乐此不疲。
不折不扣的完成着每天给自己定下的认字目标,英吉利的词也跟着记得飞快。
香姑的认字速度、学习态度,显示出她于学问一途很有悟性。
远超她哥哥石大郎。
这让老父亲石父老怀甚慰。
并不因香姑是女孩儿感到懊恼。
石大郎蒙学时用的《声律启蒙》、《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等,香姑听着她哥哥读,也没对上字,就在边上玩耍时跟着学了一嘴。
现在连贯的被石父教下来,慢慢地与平日口中无意义的随口之语对上了,还学会了融会贯通。
每日晚间时候,石父教小香姑新字,便会随之讲个故事,或是流传下来的,或是自己现编的。
无论怎样的故事,石父讲得妙趣横生,香姑也听得津津有味。
石父和许氏从来也不说书是金贵的东西,不让香姑碰。
香姑自己就爱惜书,每天翻看前都先去净手。
有时候,对着书上的字就在沙盘上写写画画,石父不在家时,还会和同样是学生的神父比尔探讨。
许氏有时看香姑学习时间挺长,就让香姑停下来吃吃点心,喝点水。
毕竟孩子经不得饿。
不说不觉得,许氏这么一提醒,香姑确实感觉又饿又渴。
但香姑从不在书边上做吃喝这样的危险动作,怕一不小心就糟蹋了书本。
她自觉地在家学写字,还会用汉语和相对应的英吉利语做笔记,在对应的字、词下面,写下神父比尔所教的相应的英吉利语言。
这就不得不提,神父比尔教会香姑学着做的鹅毛笔简直太好用不过。
石父和石大郎在家时,香姑看到不认识的字、不懂的词就问,首选石父问,若爹没时间,就找哥哥石大郎问。
当然,哥哥现在虽然也就认识些常用字,学业并不突出,但教初学者香姑还是绰绰有余。
许氏是秀才家的女儿,多少认识几个字,也能粗浅的教一教香姑。
这样积极的态度和学问上的悟性,石大郎很是佩服,但他并不羡慕,他志不在此哩。
石大郎总会对香姑说:“妹妹,你真是颖悟绝人,哥哥佩服。这么枯燥无味的字句,哥哥是真心不爱学。”
石父痛心石大郎早早就宣布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同时也欣慰于香姑对书籍的珍惜和对学问的着迷。
香姑家里这半年多来,住进了一个长相怪异的外国人,刚开始村子里的小娃娃们害怕这黄毛怪吃人,都离香姑家远远的。
连村长都跑过来把石父叫出去说,让他一定要为全村人的安危考虑,尤其这满村的小娃娃们,轻忽不得。
“明敬啊,你说这黄毛怪,他就算不吃人,你看他那眼珠子,万一他会点邪术,摄人魂魄怎么办?”
石父信誓旦旦的保证,道:“村长伯,不会的。这外国人不吃人,也不会邪术。他是外国的寺庙里的住持,他们信仰的神仙要求人们善良友爱,和我们的佛祖对世人的要求是一样的,做坏事了都要被惩罚的。”
总之,虽然信的不是同一个神,但宣扬的思想也有共同的地方。
惩恶扬善总是不会错。
既是有共同的笃信,那就好说,也能让人信任一二。
石父又说:“神父和我们一家都说过话,还一起吃过饭,村长伯您看我们家里四口人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吗?”
村长也是个开通之人,并不需要怎么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三人成虎的传言并不足信。
村长就去村里和村里人说:“大家伙也都是看着明敬长大的,”眼看人群里还有年轻一辈,又加了句,“也有和明敬一起长大的”,这些废话村里人不爱听。
知道围在这里的人关心什么,他就直接明了地说道:“明敬是村里数一数二的能干人,这些年看下来,他还是踏实、可靠的。他家里还有两个他视如眼珠子的孩子,他更是慎之又慎,他家里屋里人和孩子都不害怕,那这外国住持应是个好人。”
“总之,大家不用怕。”
他还给村里人一颗定心丸,“如若真出了什么事,也有明敬担着。”
得了这话的村里人,胆大的那一批,不再避着香姑家。胆小的,还是走另外一条道儿。
石家村村道中间那条拐弯去别地儿出村的道儿都被踏宽了。
冷眼旁观几日,香姑家里人都好好的。
再过上些时日,香姑一家都还是好好的,看着活蹦乱跳,眼珠子还是会滴溜溜的转。
并不是失了魂智的样子。
村里人又马后炮,开始说:“我就说没事,你们这些胆小的非要怕这怕那。”
有好奇心的小伙伴们就来家里找香姑,兴冲冲地邀请香姑:“香姑,村道上开了好多各种颜色的小花,我们去采几把回来。”
同时,借机偷偷瞄那外国人几眼。
这看几眼,以后怎么说也是个谈资。
还可以在胆小的伙伴们面前吹嘘一番,“我才刚在香姑家可是见了那黄毛怪一眼,也没甚可怕的……”
不敢和这外国人直接接触,把香姑叫出去问问,满足好奇心也是可以的。
香姑看了伙伴们一眼,想了想,还是摇摇头,说:“唉,可惜了。我忙着认字哩,没空去。只好放过这些小花啦。”
伙伴们听香姑不去,有点失望。
外国人在这里,也没敢多磨一磨香姑,呼啦啦地走了。
等去村道上摘完花,村子里疯玩一遍,回去和大人们学了一嘴,有那等多事的村里人就跑来香姑家看。
出门就说:“都知道香姑这孩子从小伶俐,也没想到石明敬会把个女儿当做儿子来教养。”
还有人说:“这石大郎看着也是一副机灵相,但这心神就没放在课业上,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干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难怪石明敬不逼着儿子学。”
有人说着反驳的话,“明敬若是对他儿子没点指望,能把儿子送镇上去读书?”
不管村里人怎么说,香姑家该干什么干什么。
丝毫不受影响。
香姑这性子比他哥坐得住,耐性好,悟性高。
村里人就又来纷纷可惜,道“可惜了,可惜了。香姑这孩子,不长眼,投胎成个姑娘家,白白浪费了这天份,姑娘家读书了也不能考科举,不能光宗耀祖。”
又有人说:“香姑一个女娃,读书认字也无用。”
有些自家觉得和石家亲近的人,跑家里来很认真地劝解石父:“明敬啊,你何必费时费力地让香姑这女娃子读书识字?女孩儿家长大了总得嫁出去,终究是别人家的人。”
对于石父还让香姑和外国住持学外国语言,还整天在山里观察,做什么实验,村里人的看法空前的一致:“这石明敬不是疯了就是傻了,这么大女孩儿不教她做家务活,给家里帮把手,却让她像儿子们一样读书认字,脑子应是被驴踢了吧。”
“这和外国人学习更是疯气,外国的东西算个球。”
“是啊,你看这外国人都跑到我们这里来,他家里要是好,他能往外跑?”
村里的言论很多,有当面和石父说的,有背地里笑话他的。
石父并不在意,全都一笑置之。
就这样,小香姑正式开启了自己的双语学习生涯。
并且名满石家村。
香姑也在这被石家村人的议论声中,有了正式的大名:石文昕。
石父心疼女儿,虽说女儿自古不参与家族排序,但石家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家族,按儿子字辈给女儿取名,也是石父就能决定的事。
昕是明亮之意。
石父眼中的女儿,带着光芒,明亮的她,可当阳光,驱散周遭黑暗。
石父希望,女儿香姑一生都与光为伍,与明为伴。
“与日月同辉,与光明同在”,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永恒的祝福,连奢求都谈不上。
仅仅是希望她能在光明的指引下,即使某一天深陷黑暗,也能朝着光的方向慢慢靠近。
永远向阳,永远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