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里的光》白鹿圆

8、好久不见 我带回家的

　　枫竹的话让南青橙想了很多。
　　柴柴发了一张照片来，里面的她跟程绍合影，程绍表情虽然在笑，但笑意并未抵达眼底。他看起来心事重重。
　　相比半年前，他变得更加阴郁了些。
　　柴柴叽叽喳喳发来语音：“程老板试验了新品，请我们吃呢！我带了一些回来。我给你送到家楼下啊！趁热吃。”
　　南青橙赶紧拒绝：“我不饿。”
　　柴柴不由分说：“我已经坐上车了，离你家特别近，五分钟就到。”
　　没有办法，南青橙穿上外套，打算去单元门口等柴柴。电梯迟迟不来，等到了门口，恰好一辆黑色SUV停在了路边，柴柴从副驾下来，拎着保温盒，直奔这边而来。
　　透过厚厚的车膜，她隐隐感受到了一阵灼热的目光，但却无从捕捉。
　　柴柴把食盒塞到她怀里：“老师，你怎么下来了？我还说给你送上去呢！快点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南青橙表示感谢。
　　柴柴挥手作别：“我走啦！老师您休假愉快！”
　　柴柴跑回车上，拉开副驾驶的门。那一瞬间，那抹目光再无遮拦，她看到驾驶座上的程绍，漫不经心的样子，侧着头，看着柴柴跳上了车，露出了一抹微笑。
　　一直到回到家中，将食盒放到了餐桌上，她都还没有从刚才那个画面中回过神来。
　　食盒打开，还泛着热气。
　　饭盒做的很精致，木灰色的饭盒，上面贴着一个白色的标记，上面只有一个大写字母C。
　　打开饭盒，里面分别是金鱼小馄饨、桂花糯米藕、番茄牛骨汤，杯子里装着苹果姜茶。
　　热气氤氲着，饭菜的香气嗅入，她的胃连同心脏，突然都动了一下。
　　饥饿感席卷而来。
　　她翻遍厨房没找到餐具，打算用手的时候，发现里面还准备了一次性餐具。
　　于是再也阻碍，大快朵颐，大汗淋漓。吃到最后，胃里热乎乎的，被食物填满了，有一种充盈的满足感。
　　她找来雕花玻璃杯，倒了苹果姜茶，小口喝着。苹果的酸甜混合着仔姜的辛辣，喝完后口有余香，身子都跟着暖和了起来。
　　她这才想起来，最近忙于工作，诸事烦心，没什么空想吃饭的事情。这一顿是这一个月以来吃的最满足的一顿了。
　　胃被满足了，大脑就变得活跃起来。她回想着柴柴跳上车的那一瞬间，从驾驶座那边看过来的视线，心头一跳。
　　程绍。
　　光是这个名字，就让她回忆起来那个雨夜的感觉，仿佛心底深处，一丝不知何时生长起来的欲望，攀延而上。
　　她想起什么，冲到衣帽间，拉开首饰盒，翻找着。果不其然，一枚银质袖口，上面有着一个字母，C。
　　她站在原地，喘息了片刻。
　　终究没有抵挡得了内心某一处蠢蠢欲动的欲望。
　　她又把那件白衬衫扯了出来，那双黑色皮质43码拖鞋，还有一大袋子不知所谓的东西，统统拎起，出门叫车。

　　天色已晚。最近天气预报一直在提醒有寒流即将到来，薄霾之中，连路边的树，都显得扑朔迷离。她靠着胃里那股热气支撑着，仿佛临上战场的战士，靠着那股热气，转化为熊熊燃烧的力量。
　　感谢柴柴。她在心底想，如果不是这份食盒，她可能都不会再有勇气踏入这家店。
　　已经半夜时分了，只剩下寥寥几桌食客。门口的服务小哥靠在墙边打着瞌睡。她掀开帘子，走了进去。程绍在靠墙的一张桌子前坐着，面前摊着账本，戴着副无框眼镜，看的认真。
　　听到开门声，程绍抬头，不经意间看进了她的眼神里，怔愣了许久。
　　像是进入了自己的梦境之中，不知道今夕何夕。
　　直到南青橙先开口打招呼：“程老板，好久不见。”
　　他这才回过神来，缓缓收紧手，站起身来。
　　“这么晚了……怎么过来的？”
　　像是招呼许久不见的熟客那样，程绍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一些。
　　“打车。”她说着，走到了他旁边，：“谢谢你的食物，很美味。”
　　“唔，那个啊，不用挂在心上。只是新品尝试而已。喜欢的话可以给我们五星好评。”
　　南青橙微顿：“像你的那些拥趸们，在点评上写的那样？”
　　他点点头：“可以啊。怎么写都是顾客的自由，不是吗？”
　　南青橙觉得心头一涩。她转移了话题：“方不方便，聊聊？”
　　“好。”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只是有点晚了，旁边的咖啡馆关门了。”
　　“没关系。如果方便的话，我有个主意。”
　　“你说。”
　　“你家。”南青橙说完，笃定地看着他。
　　程绍脸上的神色闪过各种复杂的情绪，笑了笑。
　　“太晚了，不是很方便。”他回头看了一眼，食客跟服务员都探头往这边看。“要不，国贸那边有个彻夜营业的深夜酒馆，我们可以去……”
　　“我有一些东西，想让你帮我看看。只有你跟我的那种，不方便让人看到。”南青橙示意着自己手上拎的包。
　　围观群众发出哇哦的叫声：“程老板艳福不浅啊！”
　　程绍冷下脸来。
　　程绍瞪了一下起哄的客人：“大家不要闹了。”
　　南青橙笑笑：“你是不是怕我吃了你？”
　　刚刚安静下去的客人又哄闹起来：“答应她！答应她！”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在求婚。
　　程绍绷着张脸：“我这人皮糙肉厚的，不太好吃。”
　　“好不好吃的，总得试过才知道。”南青橙从包里拿出那枚银质袖扣，放在了桌子边的一堆C字贴纸边上，“我这个人，喜欢较真。遇到想了解的人，不让我问清楚，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程绍看着那枚袖扣，绷紧的脸线条更加明显了。但在众人目光烁烁的注视下，他拉着南青橙的手腕，上了停在路边的黑色宝马SUV。
　　“南小姐想要什么解释？”
　　车门关拢，一阵皮革混合着车载香薰的气息扑鼻而来。
　　香薰用的是蒂普提克的圣日耳曼大道34号，辛香的树木与异域情调的香料气息混合，柔和而又让人亲近。
　　是她会喜欢的味道。
　　她身陷香气的包裹，身边的男人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荷尔蒙气息。
　　那股蠢蠢欲动的心尖尖上的痒，又爬了上来。
　　她抬眼看他：“不去你家？”
　　他有些烦躁：“就在这里说吧。”
　　“可惜。”她摇头，似乎有些惋惜，“你是不是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程绍皱着眉，显得有些不耐：“你到底想说什么？南小姐，我们俩之间的关系，似乎没到这么亲密的程度。说实话，你是很美，挺吸引人的，但我还没爱上你。所以，去我家，刺探我的隐私，这种事情，我觉得就不必做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他看见南青橙的脸上，迅速堆起了一抹羞耻的红晕。
　　她自尊心很高。他知道的。所以故意激怒她。
　　南青橙本是愤怒的，但当她看到手里这堆东西时，慢慢平静了下来。“我前段时间搬家了。搬家是个好机会，你会发现很多早已经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东西。但就算是遗忘了很久，再看见时，也一定会想起当时拥有它们时候的记忆。但奇怪的是，这些东西，我都没有记忆了。”
　　南青橙转向他，眼底有湿漉漉的光。
　　“这个故事听起来很奇怪，你这样的男人，如果我遇到过，一定会记得。你是我会喜欢的那种类型，坚强，有韧性，聪明，又有点危险。你可能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蓝色港湾的咖啡店，当时黄栌花开了，粉色的，你跟一个金发的女孩子聊天。我一直记得这个画面，可见，你这样的类型，对我而言，是有多大的吸引力。”
　　南青橙看着他，程绍微微动容。
　　“然而，最让我难以忘怀的，是你身上的味道。”
　　她拿出那件白衬衫。
　　“就是这件白衬衫的味道。41码，看肩宽，应该是合适的。袖子改短过。我之前说过，我是调香师，对气味很敏感，这种味道，我只在这件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的白衬衫，以及你的身上闻见过。”
　　程绍的手握紧了方向盘，骨节青白。他在强忍着自己的情绪，扭开头，不去看她。
　　“接近我的女孩很多，”他笑笑，“你用这样的借口，倒是很有新意。”
　　南青橙苦笑。
　　“是，听起来，这种说辞的确站不住脚。但这枚袖扣上面的字母设计的LOGO，跟你的店铺LOGO一模一样。巧合太多了，程绍，你今天不给我个交代，我以后会天天来缠着你。我请了三个月的假，我有的是时间。”
　　南青橙目光坚韧，紧紧地盯着他看。
　　程绍深呼吸，扯出一抹玩味的笑。
　　“那你想跟我回家，想干什么？”
　　“我想证明一些事情。”她侧着头，眼底深处有火焰在燃烧，“你不喜欢我的话，肯定也不希望我天天纠缠你。今天过后，我说到做到。”
　　程绍咬着后牙槽，才抑制住自己想脱口而出的话。
　　他发动了车子。
　　“别后悔。”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我带回家的女孩，总得留下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