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尖尖上的你》长乐77

3、受害人 公寓前的枪

　　去公寓的一路上，应新桐只是安静地看着车窗外划过的风景，这个在她记忆里消失了的城市——云江城。

　　算不上繁华大都市，没有满城的高楼大厦林立，但不时可见别具一格的古风特色，应该是个适合旅行和散心的地方。
　　难道她是在离异后伤心难过才来到这儿的？许警官说过她的原户籍是陆城。

　　下车时，新桐瞟了眼驾驶盘上的时间，大约开了近50分钟才到达目的地。小护士下车后就跟在她身侧，随身背着医药箱。

　　宋喆站在副驾驶门外望了望眼前的‘星晴公寓’，无比惊奇地在那头嚷嚷开来：“我勒个去，开了这么久居然离咱分局这么近！师傅你看，这不就两街口嘛！”

　　肖队没搭理。伸伸懒腰活动了下胳膊腿，然后从裤袋里掏出柄钥匙回身朝应应新桐递去。
　　“这是我们联系房东拿到的备用钥匙，就先交给你吧！”

　　“好，谢谢。”新桐点头，接过钥匙时心里便开始翘首以盼。

　　这种感觉有点神奇——将要去探究她的过去，却又是完全陌生的自己。

　　“啊啊妈呀哇！”

　　几人刚挪了步子，霎时就听见小护士在身后一阵乱叫。不知从哪儿窜出两只大黄狗相互追赶着从她腿边擦过。

　　新桐忙回身上前：“还好吗？没事儿吧？”

　　“啊！～～～～”

　　小护士扯着嗓子一声惊叫，声音尖锐刺耳，眼睛也颓然瞪得囧大，踉跄着后跌了两步。若不是新桐一把拉住，只怕人就瘫下去了。

　　她惊疑地顺着小护士满眼惊恐的视线回身望去，即时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兆头。

　　果不其然，只见肖队一手捂着脖子，指缝间有鲜血迸涌出来，整片肩头瞬时被染红。
　　他瞳孔瞪得极大，眼珠子像要突出来了似的，失了光的眸子里尽是对未知死亡的恐惧！

　　新桐惶楞住了，脑子里当即便有了个意识——肖队中枪了！
　　周围不见歹徒，地上不见凶器，一定是被远距离狙击！
　　下一瞬，肖队的身体直直倒了下来。

　　一时间，周围的人群察觉到异样，竟三三两两围了过来看热闹。

　　“师傅！”宋喆飞似地奔了过来，拨开围观的人影，看到应新桐正奋力将满身是血的肖队拼命往车尾拉，这才惊觉事态的严重，忙不迭举枪朝天鸣了一记。

　　“bang！～”

　　枪声震耳欲聋。普通老百姓哪见过这阵势，被吓得尖叫声四起惊惶而逃。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宋喆完全不知道枪手隐藏在什么位置，但很明显就是冲着他们来的。不！他的专业直觉告诉他，一定是冲着受害人应新桐来的！

　　几人仓惶躲到了车尾后，小护士半回过神来，觉得该帮忙可又着实害怕，急得呜咽哭了起来。

　　“药箱！”新桐冲她一声低吼。

　　小护士手忙脚乱取下药箱打开，脸上早已泪眼模糊。

　　新桐急忙抓出一把纱布摁在肖队颈部的伤口处。

　　血液正疯狂外溢，她能感受到指缝间有温度在急流，也能隐约听到肖队喉咙里滚动着的痰声，那是血在不停外涌。

　　然而纱布很快就被鲜血浸透，血流没有丝毫缓释，她迅速看了眼宋喆：“衣服！”

　　宋喆当即明白过来，忙脱下身上外穿的衬衣。

　　与此同时，“噌”的一声枪击打在了车尾盖上，几人均被吓到，小护士当即又惊叫着哭出了声，双手抱着头瑟瑟发抖。

　　新桐也很害怕，吓得一闭眼，脑子里滋滋作响，但她捂住肖队伤口处的手一刻不敢松懈。她甚至能清晰感觉到热血沿着她的手指，手腕，流到了手肘处。

　　她咬牙作气睁开眼，一把抓过宋喆手里的衬衣往肖队脖子上用力摁压住。

　　可很快地，第三枪无声袭来打爆了车尾胎，车身一侧瞬间就倾斜下塌。

　　宋喆焦灼的目光射向远处不断来回扫视，但仍是只看到繁杂的居民建筑而无法分辨出枪手的位置，急得他青红了眼却又无能为力。

　　新桐听到‘哐’的一声，宋喆气得一拳砸向车身。

　　“左手十点，百米阳台！”她咬着牙关，精神极度紧绷，朝着预感枪击传来的方向敏锐看了两眼。

　　宋喆闻言紧急调整了枪口，但这个距离根本不在手枪的射击范围内，何况目标处都是民房。
　　他急得额间青筋凸暴，而再一回过头来时，肖队已经闭了眼隆拉着脖子，双手垂在了地上。

　　枪击事发地距云江城公安局不过两条街，5分钟后，警车救护车纷沓而至。

　　一切突如其来得太快了…
　　应新桐看着如血人一般的肖队被抬走后，她先前紧绷如弦的神经瞬间瘫软了下来，一时彻底失了神。

　　“应新桐！应新桐！”

　　她听见有人在唤她，可脑子里还在滋滋作响，身子就跟僵化了似的动弹不得，只痴愣愣地蹲坐在车尾处，垂头看着裹满鲜血的双手。

　　她感觉有人怂了怂她的肩，可这一动，竟瞬间唤醒了她身体里的‘毒虫’似的。
　　那些‘毒虫’一苏醒便迅速灌满全身，意识又一次被吸吮掉，掉入了被啃噬肉骨的痛觉幻境中。

　　好痛，好累。真的太累了！
　　这一次，就连她心里那个声音也在疲惫不堪地对她说——“好累啊，是时候放弃了吗？该结束了吧…”

　　“应新桐！清醒清醒，撑着！”
　　就在她感觉即将沦陷时，有人在她耳边大喊着，抬起她的脸轻轻晃动着。

　　居然是他！——陈时燃。

　　——你好啊，陈警官，又见面了···
　　——可我真的太累了，撑不住了···
　　——为什么你的眼睛总是能那么清澈而坚韧···
　　——为什么你总是在这个时候出现···

　　陈时燃将车钥匙丢给身后的许京怡：“开车，去医院！”然后抱起浑身瑟瑟颤栗着的应新桐奔上车。

　　许京怡一刻不敢怠慢，冲进驾驶位时就见后排的陈时燃正一手从应新桐后背将她紧紧圈固住，另一手的拇指下侧位已经堵进了她嘴里。

　　许京怡知道，应新桐体内的‘毒虫’不仅能让人痛不欲生，还会使人产生幻觉和极强的求死心理。自‘毒虫’出现后已有多起跳楼案和自焚案都是因它而起，至今缉毒那边无法将根源拔除。

　　警笛开路，不足25分钟赶回至医院，大门外已有医护待命。

　　陈时燃捏开应新桐的嘴将手拔了出来，牙印清晰可见，但谢天谢地她人还是清醒的。

　　她竟是用了多大的意志力在抵抗！

　　当医生将二人从车上接下来时，陈时燃的手仍被应新桐死死抓着。
　　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应新桐颤抖的手，和手心传来的求救欲望，而那颤抖的频率似乎同时震到了他心上，荡起满心的不忍和哀怜。

　　????

　　“何局，肖队怎么样了？”陈时燃问。

　　“手术室里，还没脱离危险。”

　　病房里，应新桐听见二人短暂的对话醒了过来，目光恰与何局撞了个正着。
　　是一个约莫五十好几的中老年妇女，虽说有一定年纪，但穿着规规整整的公安制服，显得一派正气，英姿飒爽。

　　何局收回视线转向陈时燃，“你去看看宋喆，万一有什么事他身边也能有个人。但是让他打起精神，有了消息立刻回局里案情讨论，拖不得！”

　　“是！”

　　新桐看着陈警官领命后转身离开，眼神未有过交接，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病房门被合上，空气里瞬间严冷异常。

　　新桐被何局的目光所吸引，而对方的眼神是一边打量一边揣摩着的。这让她觉得很是奇怪。

　　“云雀？”何局忽然开了口。

　　“领导，我叫应新桐。”她语气平平地应了声。

　　何局未急着接腔，眼神中有一瞬的神情变化，摸不清是什么。
　　“你很冷静，和其他受害人不一样，你好像一点也不害怕。但你很警惕，也很镇定。”

　　被她这么一说，新桐才发觉自己浑身是紧绷的，精神是提防的，但内心确实不害怕。

　　“我没做犯法的事，为什么要害怕？”

　　“你说的对。”何局点头，“还记得自己哪年哪月来的云江城吗？”

　　“不记得了。”

　　何局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审视，片刻后才作罢地道：“好吧，好好休息！”

　　说完转身离去，留下新桐不明所以。

　　这下好了，好不容易出去一趟家门都没进就回来了。其间还经历了一场枪击案，差点又丢了小命，不知那位肖队的情况是否能好转。

　　新桐在内心祈祷着，忽而想起那两句话——

　　【会好的，伤口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所有的坏人也都一定会被绳之以法的！】

　　真是一剂良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