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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九天(3)麦宿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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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京不得不暂时冷静下来。
他想,以他爸爸的承受能力和开明程度,以及在演艺圈摸爬滚打多年见识过的沉浮形色,应该很快就能接受自己的儿子是个隐性同性恋。
至于他妈妈嘛,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她年少叛逆的时候还交过女朋友呢,后来遇见他爸爸才收心的。
沈长京被爱情蒙蔽的双眼清明了一刹那,他望向谢阑生,迟疑片刻,问出了口:“原因是我爸爸?
谢阑生含蓄温和道:“当然不是。”
沈长京眉头一松。
“你爸爸只是原因之一。”
沈长京眉头又皱起:“……”
谢阑生的搪塞过于明显,这样模棱两可、毫无意义的对话再也进行不下去了,沈长京知道谢阑生对他的感情和态度可能还扭转不过来,反正闹也闹了,台阶给了就要顺着走下来,不然一直僵着对谁都没有好处。
识时务者为俊杰。
作为自编自导过青春校园电影的导演,沈长京深知暗恋的奥秘,不宜激进,也不宜暗藏,他整理了一下情绪,说:“那好吧,我知道了。”
谢阑生以为沈长京要知难而退放弃了,还没来得及喜上眉梢,就听见沈长京接着说:“我会自己努力的。”
谢阑生松了半口的气又提了上来,他劝沈长京:“人有时候,也不需要那么勇敢。而且,无畏的勇气要用对地方。”
沈长京略显不耐烦,就差捂起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了,他坚定道:“只要我有能力,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无论是荣誉,还是人。”
他倒是志在必得,完全不怕失败。
谢阑生有点不自在。哪有当着本人的面,说要得到他的。
“你还有别的话要跟我说吗?如果是劝我回头之类的话,就免了。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也很了解我自己。”沈长京的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如果我还能回头,我就不会告诉你我的心意了。”
见沈长京如此执着,谢阑生也无话可说了,沈长京选择一意孤行,他怎么阻止都不管用。他妥协似的拍了拍沈长京的头,说:“走吧,回去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这个动作与平常无异,谢阑生经常拍沈长京的脑袋,捏他的后颈,这是朝夕相处养成的习惯性动作,也是年长者对年下者的爱护。然而,他们都心知肚明,沿着这条河可以回到住处,他们也可以像往常那样相处,可是无论如何,还是变了质。
他们之间,在沈长京主动靠近的那一刻,就已经翻天覆地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中,他们别扭又尴尬地相处着。
尴尬的是谢阑生,别扭的是沈长京。
谢阑生想要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和谐,可只要视线一触及沈长京,那晚和那个白天的记忆就会蜂涌进他的脑海,提醒着他,被他当做弟弟的男生,喜欢上了他,并且下定决心要追他。
被比自己小六岁的男生追求,谢阑生感到困窘,更不解沈长京为什么会对他产生这种感情。
现在他们同居一室,日夜相对,该如何和一个喜欢自己的人保持适当的距离并且和谐相处,成为了目前困扰他的最大难题。
而沈长京也并没有他说的那么坦荡,激情持续一天后仿佛出走的灵魂终于归窍了,他忽然变得害羞起来,不愿和谢阑生有过多的接触,眼神躲避,行为逃避,始终离谢阑生不远不近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疏离。
这样的状态,是两个人都不想要的。
他们担心,这趟西行旅程是否能够继续进行下去。
幸好,比起相对缥缈的爱情,当下现实生活更吸引人。
卓玛给的地图,详细描绘了麦宿镇各个工坊的地址和路线,为谢阑生和沈长京提供了便捷。
尽管有诸多不便,但是不能因此而错过旅途中值得体验的事物。谢阑生和沈长京还是会互相商量,每天都去一个工坊打卡,体验非遗手艺,拍摄日常vlog。他们会参与手工艺人们的茶话会,听他们讲过去和现在的故事,偶尔也会结伴去河边散步,他们刻意避开了敏感话题,依旧谈论电影,谈论宇宙,谈论人生,谈论理想,谈论旅途中的种种趣事。
时间在一天天往来穿梭中流逝,最开始的边界感也在惬意的生活和无话不谈中渐渐消散,一切似乎恢复如初了。
这天下午,滚滚乌云突然侵蚀了明朗的晴日,气势汹汹地吞噬所有光线,牛羊被驱赶回群,不一会儿雨水就淅沥地淋在草地上。
沈长京午饭过后便带着他的相机前去多瀑沟拍风景,谢阑生则留在民宿午休,天暗下来时,他正在一楼餐厅靠窗位置看书。
雨声太吵,谢阑生合上书,手机没有显示任何新消息。
要是以往,沈长京早该发消息让他去送伞接人了,这次却没声没息的。
不用想,沈长京又在犟了。
谢阑生不是扭捏的人,他不在乎谁先低头,谁先主动,没有一丝犹豫,上楼取伞去接沈长京。
雨势渐大,如一层厚雾模糊了前方的路和四周的景,鞋底噼啪碾在草甸上,泥水溅上裤腿。
雨伞只能挡住大雨滴,雨雾却能从四面八方劈头盖脸袭来,秋季的雨裹着凉风,覆在皮肤上,浸入骨髓,谢阑生也不免打了个冷战。
几分钟后,谢阑生碰到了抱着相机往回冲的沈长京,他赶紧跑了几步,举起伞为沈长京遮住了雨。
被淋成落汤鸡的沈长京抬眼看到谢阑生时愣了一下,他没料到谢阑生会冒着大雨出来找他,要是以前,他丝毫不怀疑,可是现在,他们的关系还是有点僵的。
想是这么想,沈长京却忍不住向谢阑生抱怨:“这雨怎么说下就下的。”
谢阑生朝沈长京的方向倾斜了下伞,确保他不会再被淋湿,闻言道:“天气预报说这几天都会下雨,你出门前我也提醒了你要带伞,你不听。”
被训了,沈长京蹙起眉头不开心,没有说话。他那时急着出门,哪还听得进谢阑生的话呀。而且,他干嘛要那么听话。
谢阑生又不是他的什么人。
沈长京还在赌气。
回到民宿,沈长京第一时间检查他的相机。
“进水没?”谢阑生问,丢了一条干毛巾在沈长京头上。
“没,没坏。”沈长京扯下盖住他眼睛的毛巾,松了一口气,这部相机装了很多素材,要是坏了,他可得难过好一阵子。
“没坏就好。去洗个冷水澡吧,不然等会儿会感冒。”
沈长京瞅了一眼比他湿得更惨的谢阑生,没多说什么,一股脑钻进了浴室,随便冲了一分钟热水就从浴室出来了,正好撞见谢阑生在房间里换衣服。
精壮的身体冲击着沈长京的视觉,一堆旖旎想法砰地炸了出来,差点炸出了鼻血。
谢阑生听到响动,回头见沈长京在浴室门口站着不动,一把扯掉了刚解开的皮带,拿起放在一旁的衬衫套上:“我没想到你那么快。”
沈长京避开的眼神又直视回去,露骨地打量着谢阑生的身材,尽管穿上了衣服,但是他脑子里全都是刚才那一幕,还顺便回忆起了它的触感。
他坦诚道:“我怕你会生病。”
还是挺乖的。谢阑生低笑一声,走到沈长京面前,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头发:“还湿着,去吹干。”
沈长京自下而上的视角,掠过谢阑生的喉结、下巴、鼻梁,与他温柔似水的目光相触,内心一震,不被察觉地吞了吞口水,不由自主地说:“你帮我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