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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遇 ...

  •   临下课前几分钟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桑照支着下巴情绪不高,一会儿想不喜欢下雨天,一会儿又想那天怎么就忘了问傅玦西要个联系方式。

      说起来这个世界真是小。
      本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再次遇见了。

      桑照第一次见傅玦西是两年前。

      那年冬天格外冷,黑云压城,满地枯叶被冬风卷出去二里地。

      天还没大亮,桑照便裹紧棉衣出了门。她放假都在南苑河边的紫藤网吧兼职。老板徐叔是老熟人,知道她家里的情况,对她很照顾。

      她到以后,徐叔便回家睡觉了。网吧里稀稀拉拉坐了几个通宵的人在敲键盘,还有几个歪在沙发上睡着了,桑照把柜台旁的窗户开了道小缝,散散烟味,然后坐在窗边开始写作业。

      风呼啦涌进来,吹得作业本哗哗响,桑照瞥向窗外,天色暗得像傍晚。

      网吧里个个喊太冷,皱着眉让空调再打高点。

      桑照关上窗,找遥控器调高温度,心里却呐喊,再冷点再冷点。

      最好直接冷到下雪。

      她偏爱冬雪,可打她有记忆起就没见过云临的雪,据林奶奶说,云临已经有十来年没下过雪了。

      晚上,弯月被凛冽寒风拍打得露出了几分憔悴,挂在天际摇摇欲坠,街边路灯的昏黄灯光落进屋内给作业本盖上朦胧纱。

      桑照被模糊的字迷了下眼,她合上作业本,转动眼珠放松眼睛,忽然被窗外的人勾住视线。

      男生个高腿长,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平静地直视前方,好似雪中松挺拔立在山崖,柔软的发梢垂在干净好看的眉眼间,一朵雪花调皮地撞了下他精致立体的鼻梁。

      侧着脸看不太清表情。
      桑照却莫名觉得他好像心情不好。

      身后有人喊了两声桑照,她回头给人结退余额,突然顿了顿,雪花?

      再次望向窗外,男生不见了,入目皆是从灰白色夜空打着旋儿飘落的万千雪花。

      桑照视线追着雪花下落,半晌才慢半拍反应过来,下雪了!

      她心心念念多年的冬雪终于在今夜降临。

      瑞雪兆丰年。
      真是个好兆头。

      桑照一双圆眼睛倏地弯成月牙,开心地原地小碎步跺了几下脚,撩开塑料挂帘冲出去仰着脑袋用舌头接雪,雪花融在舌尖,冰冰甜甜的。

      网吧里余下几人陆陆续续都下机离开,桑照回屋将挡路的椅子收进去,断电关灯,背着书包正锁门的时候听到砰砰几声震天响。

      她循声望去,对面“一点空间”画廊里,老板跟刚刚那个男生对立而站,身边的画架倒了一地。

      老板满脸怒容失了往日姿态,抢过男生手里打开的红盒子扔出后窗,男生一言不发,良久,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

      夜色浓稠如墨汁,桑照却清晰地看到男生眼角滑落的泪。

      漫天飞雪里,他孤身离去的背影瘦削又决绝,桑照怔了怔,心头蓦地泛上一丝难以忽略的奇怪情绪。她蹙着秀眉回头锁门,径直撞上画廊老板的视线,心里的警报器骤然拉响。

      对方目光锐利上下扫视着桑照,随后摔上大门,百叶窗唰地遮住一切。

      桑照手指不自觉卷着书包带,松了一口气,惊觉自己背心发凉。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好像有点怕画廊老板了。

      几个月前“一点空间”刚开业,桑照便注意到了这家画廊。画廊里的所有画皆出自画廊老板一人之手,老板的画风温柔细腻,她没事儿就经常偷看老板作画。

      直到那天,她在外面的石桌上画画,俯身捡碰掉的橡皮擦,抬头无意间发现墙中央那副画里平时看着优雅微笑的女人,此刻换了个角度再看竟鼻青脸肿满嘴鲜血。

      她连忙扫向其他几幅画——辨不清的扭曲面容、一尊尊布满刻痕的佛像、还有些看不出是什么的一片血红。

      那些熟悉的画全变了模样。
      有种说不出的凄凉压抑之感。

      桑照坐直再次看向画廊,那些画已然又是原来的模样。

      好厉害,她心觉震撼,手里无意识地在画本上描刚刚看到的鼻青脸肿的女人。

      “你在干什么?”

      头顶突然的怒喊吓了桑照一跳,她扭头发现是画廊老板,平日里温婉端庄的女人,此刻眼眸阴郁,嘴角冷硬地抿平。

      桑照攥紧手中的笔,没由来地感到一阵畏惧。

      老板沉下声音:“凭你的笔力也敢临摹我的画?”

      桑照难堪地低下头说对不起,对方扔下一句“下不为例”便回了画廊。

      那以后桑照见着她便主动撇开眼,不再整天偷看她作画。

      走过拐角,桑照突然停住脚步,刚刚门是锁好了还是没有啊?

      想不起来了。
      认命掉头,回去一看锁的好好的。

      再次掉头打道回府,转身时瞥到画廊,桑照思忖片刻,抬脚走了过去。

      画廊后面挨着的是一块小广场,蓝色油布下盖着小朋友们的小火车和摇摇车。

      桑照轻手轻脚摸到小广场,正要打开手电筒找项链,不经意瞥到了屋内的画廊老板。

      她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双眼空洞无神,像被抽走了魂魄,弓着的单薄身体显出几分脆弱。
      须臾,泪水从面颊滚落。

      桑照怔怔地看着,情绪莫名低落下来。

      她贴墙根蹲下环抱双腿,脑袋歪着搁在膝盖上,左眼下方的创可贴贴太久了,轻轻一蹭便脱落半截,索性全撕了。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头顶关窗的声音,桑照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打开手电筒一眼看到了开着的红丝绒盒子,又在小火车轨道下看到点闪光。

      摸起来一看,是条项链,透明圆形钻石组成链条,吊坠是一颗色彩浓艳的红宝石。

      好漂亮。

      桑照小心翼翼将项链放回盒子,握在手心。

      网吧跟画廊中间有棵大树,树下有石桌石凳,桑照抽出一本书垫着坐下,双脚伸直在雪地上左右划拉。过了会儿,拿出新买的画本画画,先是雪景,然后是那个背影。

      飞雪趁着夜色肆无忌惮越下越大,顷刻间四周银装素裹。

      桑照完成最后一笔,习惯性在右下角勾了朵潦草雪花,旋即收好画本。

      用书本在石桌上抵住手机,按下延时拍照,跑出去冲着镜头咧嘴。手机偶尔拍着拍着便慢慢滑倒,她来来回回跑好几趟,胡乱拍下一堆自己跟满天雪花的合照。

      夜色愈深,路灯昏昏欲睡。

      桑照被手机铃声吵得睁开一只惺忪眼,刚接通还没说话,姜入月尖声刺透听筒:“几点了还不回来?又去打架了?带了一个伤疤还不长记性,别变成瞎子回来没人管你!”

      桑照将手机拿远些:“马上就回了。”她摸了摸左眼下方,心想,这可不是简单的伤疤,这是勋章。

      对面二话不说挂断电话,桑照看了下时间,快两点多了,瞥一眼没动静的画廊,又瞥向男生离开的方向。

      先回家吧。

      大雪在深夜悄悄停下,留满城薄薄一层银霜在阳光下逐渐消融。一大早桑照做完早餐放好,背着作业和项链裹紧棉衣出了门。

      她坐在窗边频频望向外面,画廊还没开门,男生也没出现。

      临近除夕,天气愈发冷了起来,徐叔给桑照结算工资放了假。

      过完年转瞬又开了学,桑照还是每天绕路去网吧,问徐叔有没有一个很高的男生出现过。

      “嘿哟阿照,那这可多了,你找哪一个高的啊?”

      桑照没有见过男生正脸,她根据记忆里的侧脸拼凑出自己所想的男生的模样,画了一张又一张。

      徐叔每次都是摇头,说没有见过。

      她也想过,要不干脆把项链还给画廊老板。

      可画廊从那天起,再也没开过门。

      ***
      下了课,涂雨陶跟男朋友去吃饭,桑照不做电灯泡,一个人顺着人潮涌进食堂,费了好大劲才控制自己没往平时最爱吃的那家去,最近喉咙疼,还是得少吃辣。

      来回逡巡,最终艰难敲定清汤蹄花面,排在了队尾。等她拎着打包好的面走出食堂后门,发现雨势愈发大了起来。

      桑照站在檐下戴好衣服上的帽子,按着帆布包,刚迈出去一只脚,一把黑色长柄伞递至眼前。

      她疑惑地抬头,登时两只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傅玦西。”

      “拿着吧。”傅玦西轻抬下巴点了点伞。

      桑照手肘推开雨伞:“你自己撑吧,我有帽子。”

      “淋……不……”

      傅玦西的声音在哗啦啦急促的雨声里有些模糊,桑照没听清,扯开帽子露出一只耳朵:“什么?”

      傅玦西瞥她,目光先是落在那圆润的耳垂上,又往上游移到泛着冷光的耳骨钉,他极快收回视线,耐下性子再次重复。

      “淋雨不好。”

      桑照盯着傅玦西说话,视线被他右边一颗小虎牙吸引,尖尖的,平白添了几分调皮劲儿。

      “你看什么?”

      傅玦西薄唇抿紧,虎牙突然消失不见。

      桑照蓦地回过神,莫名心虚转过了脸,忽而想起什么,她手伸进包里摸手机:“可以给我你的电话号码吗?我——”

      “没带。”傅玦西望着前方,半秒没犹豫。

      桑照说:“那你记一下我的号码。”

      傅玦西侧过脸看她。

      桑照觉得傅玦西此刻的表情难以形容,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震惊、冷漠,还有拒绝。

      她眨眨圆眼睛,体贴提议:“我写给你……”

      傅玦西重新望向雾茫茫的雨幕,递了递手里的伞:“拿着吧,雨挺大的。”

      想着一直推拒别人好意也不太好,刚好还要写电话号码给他,桑照便道:“你去哪儿?要不一起吧,这伞这么大。”

      话音未落,就见傅玦西眉头忽皱,神情微妙的古怪起来,垂下眼尾盯着她。好像她说了什么大逆不道,荒谬至极的话。

      “桑照,你以后要注意分寸。”

      傅玦西声音很严肃,说完,撑开雨伞搁在桑照肩颈处,银白色的金属伞柄磕在耳骨钉发出一声细微叮铃。他单手插兜,长腿阔步进了食堂。

      “诶!”桑照歪着脑袋夹住伞柄,转过身只看到傅玦西大步离去的挺拔背影,“什么意思啊?”

      没有号码怎么把东西还给他?
      纯靠偶遇不成?
      还有那些话……怎么同他说好呢?

      桑照苦恼地撇嘴,紧了紧手里的伞柄。

      不过……这人虽然看起来冷冷冰冰,但是还挺乐于助人的。

      回到宿舍推开门放下面,桑照把伞撑开放到地上晾着。

      吃完面,打开电脑画未完成的商稿,对方要得急,今天必须完成。等到交完商稿,隔窗而望大雨已停。

      桑照拿过包锁门离开,她在轻轨上闭着眼睛打了一路的瞌睡,出了轻轨没坐公交,沿着条长长的柏油路慢慢走。

      路两旁栽满了高大的香樟树,目光透过缝隙看出去是南苑菜农种的瓜果蔬菜田,远处还有玫瑰花田,一望无际的五颜六色方块很是好看。

      “我好比祝英台,碰上了山伯汉,他答非所问急煞人~”

      淳朴流畅的黄梅调悠悠扬扬从路边的庭院飘出来钻入耳朵。

      桑照悄悄靠近接唱:“我问你~”

      庭院内椅子上坐着的老奶奶正一边绣鞋垫,一边跟着小声哼唱,听见突然插进来的声音还未抬头便自然地接住下句:“我洗耳听~”

      两人相视一笑,老奶奶关了听戏机:“阿照回来了。”

      桑照走到老奶奶身旁握住她伸过来的手:“奶奶,怎么在外面坐着?小心着凉。”

      “不冷。”林奶奶捏紧她的手,瞥了眼旁边开的侧窗,“这两天乐街那些混小子经常来糟践果树,我在这看看。”

      “那您注意安全。”桑照说,“我回头跟李叔他们反映一下。”

      “好,我就看看。”

      聊了几句桑照先回了家,打开门只见桑泽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脚,听到声响睁开眼睛瞥了眼又闭上,说:“你回来干什么?”

      “你怎么又没去上班?”桑照看着沙发上不修边幅的人。

      桑泽一听这话立即翻过身背对桑照,不耐烦地吼道:“我说你能不能别一回来就烦我?不能你就别回来!”

      桑照面无表情看了几秒桑泽,转身回到自己房间,从书桌抽屉暗格里拿出来一个红色丝绒盒,打开盒子看了眼里面的项链,还跟当初一样漂亮。

      她小心谨慎地把盒子放进包里装好,径直拉开门离开了家。

      到学校赶上饭点,桑照正在食堂吃着饭,收到画展群消息让通过此次画展申请的去东楼文艺组委会办公室填复审表,她立马收起餐盘走了。

      电梯口挤满了人,桑照靠着墙等下一趟。

      “阿照!”

      涂雨陶走到桑照面前,说:“我正想给你发消息呢。”

      “怎么了?”桑照问道。

      “你看这个。”涂雨陶手挡着点开一张照片递给桑照,小声道,“跟我们前后脚进的“满杯”,不过不是上次那个女生了。”

      她冷哼一声,接着说:“这家伙是在“满杯”办卡了吧他,回回在这里约小姑娘。”

      照片里一个单眼皮男生微笑着亲吻卷发女生的手背。桑照认识,这是于文的男朋友。

      “满杯”是一家有年头的咖啡店,位于学校老街,可谓是“物美价廉”,平时大家喝喝东西拍拍照的胜地。

      涂雨陶有次心血来潮,拖着桑照前去探店,拍了一堆照片,双指放大照片正精修着,突然发现照片一角的人有些熟悉,连忙喊桑照辨认。

      桑照皱着眉头瞧了半天,终于确认那人是室友于文的男朋友。当天回去两人就将这消息告诉于文了,结果于文只是点点头便没了其他反应,反而跟两人日渐生疏冷淡。

      “还是得告诉于文。”桑照跟涂雨陶一起进了刚到的电梯。

      涂雨陶按了七楼,迟疑道:“要不算了吧,反正说了她也不信,你忘了上次?”

      桑照想了下:“咱们总不好看着她被人欺骗感情吧。”

      “嗐,怎么跟你说呢,其实感情的事是很复杂的,没那么简单。”涂雨陶一下一下转着手机。

      桑照轻声道:“隐瞒只会带来伤害。”

      涂雨陶:“说不定于文早就知道了,只是她不在乎。”

      桑照疑惑:“你是说她其实不喜欢她男朋友,不在乎这些?”

      涂雨陶:“不,有时候太爱了也会不在乎。太爱他了,所以只要他最后记得回家,那么他去过哪里无所谓。”

      桑照试着理解,还是不敢苟同,她始终认为,爱情是不能同别人分享的。

      “其实我还挺能理解这种心情的。”涂雨陶想了想,“太爱一个人,失去他是一种酷刑,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其他都不重要。”

      这么邪乎的吗?
      桑照歪了歪脑袋。

      “所以。”涂雨陶拍拍她肩膀,“还是别说了,别到时候她反而怪你破坏了她的幸福。”

      闻言,桑照脸色微变,恍惚间,粗声粗气的声音重响耳侧——

      “好好的幸福家庭叫你给破坏了,你就是个过不得好日子的贱命。”

      “要不是你多嘴,他俩也不会离婚,你作孽!”

      “自私!还没见过你这种良心歹毒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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