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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照片 这个背影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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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拐过转角停在南苑街边,桑照下车脚步匆匆进了旁边的派出所。
“小照,这里。”一个肤色较黑的中年警察在窗边敲了下玻璃。
桑照疾步行至屋内办公桌前,面带歉意:“李叔,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这次啊还好对方答应不追究。”李俊递笔给桑照让她签字,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的男生,“你小子,年轻人不能太冲动,你看看你这脸。”
桑照接过笔一边签字一边喊了声“方汀”。
“李叔对不起。”男生站起来乖乖鞠躬,“给您添麻烦了。”
李俊摆摆手,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方汀,你可不能破罐子破摔啊,虽然……还是要好好学习,这可是头等大事。”
两人排排站好听着“教导”,李俊滔滔不绝讲了半晌,喝一口茶,偏头“呸呸”两声吐掉嘴里的茶叶渣子:“要我说你还是跟你姑妈去……”
“师父,有人找。”门口一个年轻警察喊道。
李俊这才挥挥手给两人放了行。
走出派出所,方汀偷偷觑了眼桑照,轻声道:“阿照姐,对不起,又麻烦你跑一趟。”
桑照没说话,径直进了一家药店,不过片刻,提着个印有药店logo的袋子出来。
方汀主动接过袋子,配合地弯下腰,将脑袋乖顺地递到桑照面前,侧过脸露出伤口,悄悄瞄桑照:“阿照姐别生气……”
桑照充耳不闻,从袋子里拿出碘伏棉签给他清洗伤口,再摁上创可贴。
方汀“嘶”了一声,可怜兮兮地看桑照。
桑照收了手劲儿,没好气道:“你还知道痛啊?这次又是为什么打架?”
许是受到他爸的影响,方汀也喜欢用拳头说话,动不动就跟人打架,尤其是上了高中以后,进进出出派出所几次都是桑照领人。
“你别生气。”方汀着急道,“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你最好是说话算话,我可不想去别的地儿领你。”桑照收好碘伏,扔了棉签。
方汀咧开嘴点点头,脱掉外套给桑照披上。
桑照伸手挡下:“自己穿,我不冷。”
“穿上吧,你每年一到冬天就爱感冒。”方汀重新给她披上,“到时候又该流泪喉咙痛了。”
桑照的体质说强,但凡遇上秋冬就会感冒,非得两只眼睛轮岗流泪,外带扁桃体发炎,说弱,这感冒再折腾难受也就那几天,不用吃药就能好。
她为此还得瑟自己体质好,显摆不用吃药打针呢,姜入月不服,说她这是皮了成惯性了,跟体质如何无关。
“谁说的,今年不就没有嘛,我坚持跑步的效果还是很显著的。”桑照把衣服还给方汀。
方汀穿上衣服:“那我送你回学校吧。”
桑照:“我自己回去,你回家吧。”
方汀停住脚步,垂下脑袋不说话,一米八的高个儿看起来愣是像刚淋了雨,又被踹了一脚的小狗。
桑照顿了下,有些心软。
“姐请你吃饭?”
方汀倏地抬起头:“那可以去你们学校吃吗?”
“……走吧。”
南苑到云临大学有些距离,到学校时刚好踩着饭点,两人点好餐,寻了个空位坐着吃饭。
忽然听到“咔嚓”一声,桑照抬头,方汀还举着手机,她说:“又拍我丑照是吧。”
“没有。”方汀忙收回手机,摁熄屏幕。
桑照低头继续吃饭,快吃完的时候接到了涂雨陶的电话。
“涂涂,怎么了?”
“阿照你在学校的吧?”
“在,怎么了?”
“我的排练室被人占了你先去帮我看一下情况,我马上就到!”
“好。”
桑照挂断电话,擦了擦嘴,端着餐盘起身:“我有点儿事,你慢慢吃,吃完了自己回去吧。”
方汀放下筷子非要跟她一起去看看。
到二号排练室的时候里面几个女生正一边往旁边拽古筝一边铺地毯,旁边排练室的人在围在外面嘀咕嘀咕。
桑照侧身挤进人群:“麻烦让一让。”
方汀在身后伸手虚虚护着。
“同学你好。”桑照手肘搭在窗沿边,敲了敲窗,“这是干嘛呢?”
几人听见声音停下动作回头,一个丸子头看着桑照:“你管我。”
桑照弯弯眼睛:“管。”
丸子头被噎了一下,上下打量她几眼:“哦你就是涂什么桃子是吧?我跟你换了。”
桑照看着对方不说话。
丸子头两道细眉拧一起:“你想怎么样?”
“想和你讲道理。”桑照说,“咱们这都是抽签决定好了的,你怎么私自换教室呢?”
“我可不是私自,是会长让我换的。”
“校长让你换的也不行。”
桑照还没说话,一道女声插了进来,涂雨陶扔下男朋友赶来,头发乱飞,她胡乱抓了两下,一把扯过门扣着。
里面几个人愣了下,丸子头过来开门怎么也打不开,使劲踹了两脚,扯着嗓子吼:“你有病啊你。”
涂雨陶扣着门不放:“是哪个混蛋会长让你换的,你让他来取人!”
***
云临大学每年都会举办文化艺术节,为期半月之久,从展览到表演以及美食应有尽有。
网络媒体一齐发酵,慕名而来的人一茬接一茬,慢慢的云大文艺节也就成为了云临市的文化符号之一,学校还特意为此设了文艺组委会。
每年一到云大文艺节,其他高校学子便纷纷蠢蠢欲动,美食更是勾得斜对面附中的一群祖国花骨朵流口水。
教育部一合计干脆直接下文今后文化艺术节由云临大学主办,各大高校一同参与,当然花骨朵们暂时就不行了。
今年的文艺节一如既往地备受关注,学生会和文艺组委会开了几次会,最后敲定方案决定拍一支主题MV,交由文艺组委会会长白璟寻负责。
白璟寻趁着今天有空便出来买些油彩和戏服道具,陈思远连诓带骗拖着傅玦西前来,美其名曰“帮忙”。
三个人在九月湖广场二楼左挑右选,陈思远围着白璟寻比手划脚,嘴巴半天不得闲:“我俩拍的照片真的,空间纵深感、质感还有故事性那都是一等一的。往那儿一摆,绝了。”
白璟寻嗔笑地看了眼他,了然于胸道:“行了,回去发来我先看看吧。”
“嘿嘿,谢谢寻姐,您就请好吧。”陈思远立马嬉皮笑脸,回头见傅玦西盯着隔壁珠宝店的宣传海报发愣,“看什么呢?”
白璟寻挑好一盒植物颜料,闻言瞥了眼海报,好奇问道:“你也喜欢红宝石?我记得傅爷爷......”
“不喜欢。”傅玦西收回视线。
白璟寻抿了抿唇,转身挑选板刷。
陈思远见状跑上前圈住傅玦西脖子,低声道:“你怎么回事?琢西哥千叮咛万嘱咐让咱俩多照顾寻姐。”他悄悄看了眼白璟寻,声音压得更低,“回头她不高兴了又得去落星港。”
傅玦西面无表情地抬了抬眉骨:“她去落星港还分心情好坏?”
“那心情不好就会影响……”正说着,电话铃声突然响起,陈思远掏出手机点了接听,“哪位?”
“什么东西打起来了?我马上来。”
“你陪寻姐,我先回学校一趟,等会儿给你们打电话。”陈思远挂断电话交代傅玦西,扭头喊白璟寻,“寻姐,你俩先看着。”说完便火急火燎跑了。
***
涂雨陶跟丸子头两个锯嘴葫芦隔着窗户搞“瞪眼比赛”,桑照闲得无聊,倚在旁边开始勾勾画画。
“怎么回事儿?”陈思远脚步匆匆,走近大声发问,摸着寸头扫了一圈众人,在桑照身上停了下,“诶又见面了园丁美人。”
桑照沉迷画画,没意识到有人在跟自己打招呼,倒是旁边的方汀抬头看了陈思远几眼。
丸子头指了指涂雨陶:“她先不讲理的,把我门给锁了。”
“谁不讲理了?你要是来跟我好好商量我也许就同意了,谁让你上来就自己换的。”涂雨陶最讨厌别人直接命令通知她,回头看了眼陈思远,“你是会长?”
陈思远:“诶别拿村长不当干部啊,代理会长它也是会长嘛。”
“那我问问你这个村长,谁准你同意她私自换我的排练室的?”涂雨陶声音高了个度。
陈思远闻言瞥了眼丸子头,对方抬着下巴,将“我没错”三个字刻在脸上,他侧过脸冲涂雨陶露出八颗牙微笑,说:“不好意思啊,同学你听我说……”
涂雨陶:“不听,我不同意换。”
丸子头一听也来了火:“你有没有道德啊?一个人占这么宽的地方。”
“谁说我一个人?我现在改音乐剧了。”
“让你也行,那我要去四季讲堂的排练室。”
“那我也要去那儿。”
四季讲堂是云临大学设施最齐全的多功能厅,也是文艺节举办的场地,里面纪念大厅、排练室等等一应俱全,不过那边的排练室分的都是些大型表演节目,早已没空的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吵得陈思远一个脑袋两个大。
“要不跟我换吧,我在的三号要大些。”一道女声响起。
陈思远寻声望去,是刚刚给他打电话的女生。
“我们人不多。”女生看了看身边的两个同伴,“她们也都同意。”
救星。
陈思远喜上眉梢,朝女生拱拱手:“那太感谢你们了,等会儿一起吃饭。”说着抬眸瞥了眼丸子头,“这你换不换?不换你就去喷泉广场吧。”
丸子头不情不愿地从鼻子里“哼”了声,勉强算作答应,转身跟其余三人一起搬东西,离开时不轻不重撞了下涂雨陶肩膀。
涂雨陶火冒三丈,正要拽住她,陈思远大手一挥,及时拦下:“走了走了,咱们大家吃饭去。”
学校后面老街有一家火锅店,以鲜和辣闻名,很是受广大人民群众喜爱,尤其是附近的学生。
众人乱七八糟喊着“谢谢远哥,远哥破费”一窝蜂涌下楼梯。
涂雨陶被冲散怒气,凑到桑照耳边:“走,不吃白不吃。”
桑照收起手机:“我们就不去吃了,你打电话那会儿我们还在食堂吃饭呢。”
“嗯。”方汀点头,“雨陶姐,我得回去了。”
涂雨陶:“那好吧。”
出校门过了天桥就是公交车站,坐车的人不少,桑照退了两步靠着站牌旁的梧桐,方汀笔直地站在一旁。
“阿照姐,周末你回家吗?”
桑照:“不回。”
方汀站在旁边看着桑照欲言又止。
桑照拿下方汀肩膀的落叶:“车来了,快去吧,别再打架了啊。”
方汀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点头什么也没说,抬腿上了车。
“快看对面!”
“嗬,俩人出去约会了刚回来吧。”
“瞧瞧人家这青梅竹马的质量。”
冷风拂过把旁边几个女生的谈话一字不落地传入桑照耳中,她无心八卦,径直朝操场走去。
太阳沉下天际线,月亮摇摇晃晃嵌入夜空。
桑照跟往常一样跑完步踩着影子回了宿舍,涂雨陶吃饭还没回来,其他人也都不在,她洗完澡开始画手绘图。
正描着线,外面有人咣咣敲门,打开门是隔壁的女同学搀着面色酡红的涂雨陶,桑照道过谢扶她进门坐床上,耸耸鼻尖:“你们喝酒了?”
“没喝……”
“没连瓶子一块喝吧是。”
“没喝…多少。”
“……”
“我没喝多,我都没醉。”涂雨陶单手摸出手机点开相册怼桑照眼前,“你瞅瞅醉了能拍出这么好的照片?”
是他们一群人的合照,火锅映得所有人小脸粉红,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桌上几瓶豆奶啤酒瓶东倒西歪。
涂雨陶一通划拉:“你看看你看看。”
“我看着呢。”桑照无奈道。
火锅、油碟、街景、背影、纸吸管。
拍了一大堆有的没的,照片越往后越模糊,可见拍照之人的意识状态也在逐渐模糊。桑照笑了下,正准备让她收了手机洗脸睡觉,忽然想起什么,伸手翻回上一张照片。
这个背影有点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