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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缺口 ...

  •   金秋十月,凉风过境,枯黄的树叶从枝头似飞雪般落下,古老的校园甬道瞬间铺上层地毯。

      云临今年的天跟小朋友似的说变脸就变脸,前几天冷得穿棉衣,最近几天又热得换了毛衣衬衫,极个别嚣张点的直接上短袖。

      “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学园林。”涂雨陶擦着防晒抱怨,“阿照来点儿。”

      涂雨陶是桑照的室友,她们寝室是四人间,放完国庆回来就剩下俩人,一个搬出去跟男朋友合租了,只偶尔回来趟,还有一个其他专业的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

      “那会儿听学姐们说天天逛公园不用在教室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桑照拎着修枝剪,腾出俩指头抹匀防晒,“走吧。”

      涂雨陶撇嘴:“我哪儿知道还有熬不完的夜画不完的图。”

      桑照直接推她出了门。

      七号公寓是女生宿舍楼最远的一栋,被一片小森林半包围,两个人赶到思贤楼花了二十来分钟。

      思贤楼跟明鉴楼中间有个小广场,旁边的花园栽着几棵木芙蓉,花朵颜色一日三变,故得名三醉芙蓉。经常有人一天来三趟,就为看它变色。

      据传,这是之前某届园林专业的学姐学长们呕心沥血给学弟学妹们留下的珍贵财产。

      这会儿正渐渐从白色变粉色的木芙蓉下倚着一个男生,他拍掉被风吹到鞋面的半截花瓣:“你俩终于来了,等死人了。害我吹半天风,眼睛都不水灵了。”

      孟秋同学是个内心住着小公主的一米八几壮汉。

      “哎呀秋儿,不好意思哈。”桑照眉眼弯弯,“等会儿请你吃饭。”

      “原谅你们了。”孟秋倚着人形梯,目光扫过二人,“你俩谁上?”

      涂雨陶率先表态:“我恐高。”

      “就你恐,我不恐啊?”孟秋当即反驳她,“我还恐花呢。”

      “你恐不恐挨打?别人其他小组都不用女生上。”

      “那谁让就剩咱仨了。”

      云临大学背倚翠叠山南麓,校内绿树掩映,花草植物更是种类繁多,修剪工作较其他学校也就多些。

      这工作不知何时起便由园林专业的学生顶起了半边天,莫名其妙成了老传统,传言说还因此劝退过一些想报考园林的人。

      桑照当初冲着园林专业的绘画课而来,给学校当“免费园丁”这件事她没什么想法,反正在家也经常会帮林奶奶给果田里的果树修剪枝叶。

      生怕两人一会儿互扯头花,桑照连忙开口:“我来,您二位剪那边的冬青去,这都交给我。”

      “还得是我们阿照。”涂雨陶瞥了孟秋一眼,“阿照我给你扶梯子。”

      桑照说:“问题不大,这点高度小意思。”

      孟秋:“你赶紧,别拖阿照进度。”

      涂雨陶又是一记白眼送他,踩着优雅步伐走到冬青旁,不耐烦地大声吼:“过来啊,杵着干嘛?!”

      “真是难伺候的大小姐。”孟秋嘟囔着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

      看他俩熄了战火,桑照慢慢爬到梯子顶端,两脚分开踩着开始动手。

      要想芙蓉长势好,修剪工作不能少。

      桑照专心致志地修剪弱枝残花,期盼延长盛花期。

      不知不觉,就剩一处有点高的枝桠了。

      桑照轻轻踮着脚,伸长手用修枝剪去够那条枝桠,试了几次好不容易够到,突然整个人猛地往后仰了一下,手指下意识收力,只听“咔嚓”轻响,枝桠带着朵芙蓉花落下。

      桑照慌乱地稳住身形坐下,两腿发软。

      这要是摔下去直接抬医院了吧。

      她逃过一劫仍心有余悸,鼓着腮轻轻吐了口气。

      “同学,你知不知道高空抛物要不得。”树下一道男声响起。

      桑照循声望去。

      一个留着板寸头的男生嬉皮笑脸,抬下巴指了指旁边的男生:“给我们西西的聪明脑袋砸坏了怎么办?”

      桑照视线落到旁边的男生。

      他低头露出清瘦修长的脖颈,颈间挂着单反,指间轻捻着刚落下的枝桠,上面的芙蓉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粉白撞色变成了全粉色。

      真砸到人了。

      桑照急忙道歉:“对不起同学,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见对方不说话,又道,“要不我跟你去医院看看?”

      板寸头拍了拍梯子啧啧两声,摩挲下巴若有所思道:“同学,你这招有点儿意思啊……”

      什么意思?
      怎么听不明白呢。

      桑照满脑袋疑惑,侧过身准备从梯子上下来看看具体情况,脚刚踩到横杆,就听板寸头在喊——

      “哪儿去啊你?不拍了?”

      她扭头看过去,男生个高腿长,短短时间走了很远,板寸头小跑着追了上去。

      那个男生的背影好熟悉啊。

      桑照努力回想,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
      饭点收完尾,三人放好工具直奔号称云临大学“顶级食府”的二食堂用膳。

      三个选择困难症磨磨唧唧老半天才终于敲定“菜单”,吃到一半涂雨陶手机响起,她对着那头黏黏糊糊说了几句,推开餐盘、挂断电话、挥手拜拜旋即优雅离去。

      “风风火火的。”孟秋说,“去哪儿啊这是?”

      “这还听不出来?见男朋友。”

      喝完最后一口汤,桑照抬头发现孟秋发着愣,疑惑道:“想什么呢?快吃啊。”

      孟秋夹了朵西兰花塞嘴里细嚼慢咽,道:“就这大小姐脾气,还没分手呢。”

      桑照回答:“放心吧,短期内都不会。”

      孟秋哼笑:“刚来学校人生地不熟的就随便找男朋友,还是个老男人,她眼光问题很大。”

      桑照替涂雨陶说话:“怎么人身攻击呢,人家正当壮年怎么就老男人了。”

      “我算看出来了,你们宿舍全都只知道风花雪月,一个个就知道找男朋友谈恋爱。”孟秋一竿子打死所有人。

      桑照故意气他:“就找男朋友,你能怎么样。”

      “你忙着去赶考啊。”身后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句,桑照本能地回头扫了眼,看到一个人脚步匆匆出了食堂。

      这不是之前在木芙蓉下看到的那个寸头嘛,她目光挪了几寸,另一个男生长腿阔步地走在寸头前面。

      嗯,这样一看还是有点眼熟。
      在哪里见过呢?

      吃过饭,桑照从食堂侧门离开,半小时后出现在音乐厅背后,这里有一块野花野草丛生的地儿,大家亲切地称其为后花园。

      她朝花园旁边的旧木椅走去,抽出一根火腿肠剥开:“小宝,吃饭了。”

      “喵~”一只右耳有个缺口的小白猫从野草里飞快窜了出来,跃上椅背跳进桑照怀里,又拧着脑袋躲开她递到嘴边的火腿肠。

      桑照拨开背后野草,果然,里面剩着小半罐罐头。她心下了然,收起火腿肠,抱起小宝一通捏来揉去。

      认识这只小猫崽是在开学后不久。

      那天桑照独自逛校园逛到后花园,觉得风景不错,便掏出随身携带的画本在此处画图,突然听到背后传来细微啊呜声。

      她转过身体趴在椅背上,用笔小心翼翼地扒开快齐腰高的杂草,看到一只白色猫崽子守在空了的罐头身旁打转。

      学校里时常有流浪猫出没,桑照之前见过学生在图书馆前的“情人坡”用火腿肠喂猫。还有那无聊的,从坡下的重修湖里钓鱼起来喂猫,引来众多学生和两只天鹅围观凑热闹。当天晚上所有人接到通知,不准再私自钓院领导特意养的鱼。

      扣学分警告一经颁布,学生们还是多乖的,立马扔掉鱼竿抱起面包,乐此不疲地喂猫喂鱼喂天鹅喂同学。

      桑照从包里摸出根火腿肠试着勾引小猫崽,没想到真引过来了。小猫崽很亲人,依着桑照摸它右耳上的缺口。

      后来桑照经常来这边画画,身上随时带着火腿肠,但小猫崽大多时候不吃,只有赶上罐头吃没了的时候会啃啃她的火腿肠。桑照不在意,认认真真给小猫崽起了名字。

      桑照把小宝放在旁边,拿出画本画画。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小习惯,随身带着画本,没事便拿出来描描画画。

      过了会儿,她将画本放在小宝面前:“看看,像不像你?”

      小宝非常捧场喵喵叫了几声,桑照笑眯眯地拿出笔,一边在木椅椅背上画小红花,一边说:“今天你乖,表扬你一朵小红花。”

      话音刚落,她笔头抵着下巴颏想了想,说:“你昨天挑食不吃饭,扣一朵。”说着几笔划掉一朵小红花。

      午后阳光正好,晒得人骨子里的懒劲儿都钻出来,桑照打了个哈欠跟小宝同时阖上双眼。

      ***
      “最后一次。”一个丸子头女生堵在门口,举起手发誓。

      “妹妹,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啊。”陈思远摸了把自己的寸头,瞥了眼立在窗边高大挺拔如修竹的男生。

      丸子头会意,转移目标:“西哥——”

      窗边的傅玦西闻声转了过来,完整露出似山峦起伏般流畅的面部轮廓,黑沉眼睛陷在高眉弓和挺鼻梁的阴影间,唇形优越完美,下颌至脖颈线条清晰漂亮。

      分明是锋利清冷的相貌,嘴角却挂着温和浅笑,他道:“喷泉广场大,去那儿可以吗?”

      “……”

      喷泉广场风吹日晒雨淋的,还人来人往,谁要去那儿啊?

      丸子头有些不开心,但还是坚持说完心里提前拟好的词:“我们人很多,六号排练室比之前的还小,位置还偏,不合理……”

      傅玦西微微歪了下头,意思不言而喻。

      “我跟你说,这样......”陈思远适时站了出来,带着丸子头出门右拐,好几分钟后才回来,吊儿郎当晃进门,“又欠兄弟一次。”

      傅玦西淡淡瞥他一眼。

      陈思远当即双手举起:“好,为兄弟应该的。”

      谁让当时是他死缠烂打把傅二公子薅来这里的呢?

      要说还是这丸子头太能找事儿。

      原本排练室一早便根据上报节目的人数分了两个区域,人数多的在四季讲堂,人数少的在音乐厅,最后再进行抽签分配具体教室。

      音乐厅的排练室虽然也大小不一,但都差不了太多。

      谁都没意见,就这丸子头逮着陈思远软磨硬泡重抽了一次,他图个清静,用空出来的六号小教室给她抽,结果显而易见的不满意。

      “这也就是寻姐找的我,要不然我才不管这些……你看什么呢?”陈思远抬头顺着傅玦西的视线看向窗外,“诶那不是那个谁嘛,砸你脑袋那个。”

      木椅上的女生枕着搭在椅背上的手臂,黑亮柔顺的头发别在耳后,滑落几丝在脸颊,阳光晃得她白嫩的肤色透着几分红。

      陡地,她睁开一只惺忪睡眼,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手机放到耳边,随即猛地坐直扯过包跑了。

      “怎么了这是?着急忙慌的。”陈思远狐疑道。

      傅玦西收回视线,长腿阔步往门外走去。

      陈思远:“去哪儿?等我一下。”

      两人出了音乐厅大门走到荒草地,木椅上的小白猫嗖地跳下来扒傅玦西裤腿,喵喵叫不停。

      傅玦西伸手摸摸小白猫的缺口耳朵,喊了声“猫”,小白猫使劲蹭他掌心,发出舒服的小声呼噜。

      “欺负人不会说话敷衍人家。”陈思远摇头轻嗤,一把将小白猫抱起,“是吧毛团子,你爹真不像话。”

      傅玦西神色自若,一本正经道:“名字只是一个符号。”

      他抬眸瞥见椅子上翻开的画本,拿起来一看,上面是旁边正跟陈思远打架打得龇牙咧嘴的小白猫,右下角一如既往画着朵六边形小雪花。

      倒是比那一排涂涂改改的小红花要画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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