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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委屈 你为什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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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玦西脚步倏地顿住,手指不住蜷缩。
桑照细细观察着他没有波动的表情,又喊了声他的名字:“傅玦西。”
她软着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哄人意味:“我一天没吃东西了。”
傅玦西望着门口,完全不为所动。
病房陷入沉寂。
头顶的灯晃得桑照眼睛开始酸疼,弯起的嘴角也一点点抿平,就在她想起身下床时,傅玦西突然抬腿,一步一步缓缓朝她走来。
桑照绷紧的后背稍稍放松了些。
傅玦西站至病床前,双唇开合吐出两个字:“饿着。”
“……”
短暂的沉默后,余光里,傅玦西的手伸了过来,桑照蓦地缩回手,输液管因其大幅扯动迅速回血。
傅玦西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顷刻间凝结层霜雪:“你怕我?”
桑照嘴唇张合几下,最后只说“没有”,故作自然地理了理平整的被子,将手放回原处,输液管慢慢变回白色。
傅玦西沉沉看了桑照好一会儿,嘲讽地冷笑了声:“放心,我能控制自己情绪。”
他恨我。
桑照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这句话。
应该是泡了冷水身体比较麻木,桑照此刻才迟钝地感受到手背回血的剧烈疼痛,痛到脸色惨白,指尖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
床上的外套被拿走,脚步声迅速走远,毫不留恋。
桑照抬头,房间已然空荡。她下意识掀开被子,顿了顿,又扯着被子躺了回去,右手搭上热水袋。
时间太久,热水袋里的水已经凉了。
不多时,又一阵脚步声响起。
桑照猛地睁开眼看向门口的方向。
“怎么这个表情啊?看到我不开心?”涂雨陶走到床边坐下。
桑照咧开嘴笑:“哪有,我开心死了。”
涂雨陶见她笑得勉强又难看,不跟她多计较:“头还痛不痛?”
“不痛了,你怎么来了?”
“田姐说你受伤了在这儿,怎么回事啊到底?”
“就是不小心撞了下,你别担心。”
涂雨陶很是不满:“这什么破剧组,把人拉医院来就完事了,也不说来两个人照顾你。”
桑照:“我又不是下了不床,真没事儿。”
两人轻声细语聊着天,忽而门外响起敲门声。
涂雨陶开门只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口,左手保温桶,右手保鲜盒,她疑惑问道:“你是?”
男人回答:“您好,我是傅总的助理。”
涂雨陶稍一思索便知道了,明知故问:“你是哪一位傅总的助理啊。”
男人正待回答,桑照在里面问:“是谁来了?”
“傅大少爷的助理。”涂雨陶拖着调子阴阳怪气,退开半步让出路,“进来吧。”
“桑照小姐您好,我是傅总的生活助理罗林,来给您送点吃的。”
“这里面是桑照小姐您爱吃的青梨。”罗林往前推了推保鲜盒,接着从口袋掏出银色便携餐具盒,放在保温桶旁,“这里面是青菜干贝粥跟您最爱的小吊梨汤。”
桑照一怔:“谢谢,麻烦你了。”
“应该的,祝您早日康复。” 罗林态度恭敬随和。
桑照稍作犹豫,问道:“傅总他……”
罗林心领神会:“桑照小姐放心,傅总一切都好。”
闻言,桑照心里轻轻松了口气。
涂雨陶打开保鲜盒:“你们傅总功课做得不够啊,我们阿照不吃带皮——”
桑照连忙打断她:“谢谢你罗助理,也谢谢……傅总。”
“我会向傅总转达您的谢意。”罗林微微颔首,“那我先告辞了。”说完转身带上门离开了。
涂雨陶啧啧两声,拿出一颗青梨咬了一大口:“这消息可真够灵通的。”拧开保温桶,取出勺子盛粥,“他怎么知道你在医院?他不会是又……”
桑照立即道:“没有。”
涂雨陶自觉有些失言,闭上嘴安静盛粥。
慢悠悠喝完粥跟汤,桑照催着涂雨陶办了出院手续,她实在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涂雨陶犟不过她,只能开车送她回家。
“去我那儿?”涂雨陶一边倒车一边说,“刚好我照顾你。”
“还是送我回去吧,小宝自己在家呢,姜入月今天出差了。”
“好吧。”
涂雨陶不再勉强她,拐进另一条道往北横巷驶去,到了以后搀老佛爷似的把桑照送上楼。
刚打开门,一只全身雪白右耳有个缺口的猫就冲桑照扑了上来,贴在她脚边来回走“猫步”。
“小宝。”桑照弯腰逗了逗猫,单手打开柜子拿猫粮。
“我来喂。”涂雨陶推着桑照进屋躺下,给她盖好被子,然后抱起跟进来正咬被角的小猫出了房间,“让你娘休息,咱们吃饭去。”
喂好小宝,涂雨陶倒一杯热水放在桑照床头,这才回了杂志社。
小宝吃完猫粮熟练地顶开虚掩的卧室门,观察了两秒床上鼓起的一团,飞扑上去蜷在旁边。桑照摸了摸它脑袋,它眯着眼睛回蹭掌心。
***
一人一猫依偎着睡了个昏天暗地,小宝毛厚,热得桑照睡梦中到处找水。
再次清醒过来已是第二天傍晚。
睡久了浑身无力头晕眼花,紧紧合着的厚重窗帘挡下了路上来往车流的鸣笛声,黑暗充斥着房间,桑照一动不动地望着一处虚空愣怔。
床头柜的手机不时嗡嗡震动,小宝听见动静跳上床扒拉她衣袖的蕾丝绑带,她顿了几秒,食指勾了勾猫咪下巴:“丰年。”
“喵~”白猫亲昵地拱她手心。
玩闹片刻,桑照摸过手机逐一点开消息,田姐让她不舒服再多休息几天,晚上的创刊纪念酒会可以不用去,还有是涂雨陶问她烧退了没,粥在床头柜记得喝。
最后是个陌生号码发的——
【今天也爱你。】
又是这条短信,她最近老收到一些陌生号码发的短信,内容无一例外全是这句“今天也爱你”。
到底会是谁呢?她百思不得其解,凭她这个知名度也会有私生粉吗?平时活动都凑不够一个整人呢。
算了,桑照脑子转不动了,跟往常一样拉黑了号码。回完其他人消息后起床打开灯,换上助理之前送来的晚礼服,多挑了些额发堪堪遮住伤口这才出门。
酒会在华文酒店的空中花园举办,可以俯瞰整座城市夜景,很是美丽。
八点酒会即将开始,服务生整齐有序地端上精美甜品点心和酒水,各路有头有脸的人物陆陆续续进场。
桑照寻了个角落倚着,看着周遭觥筹交错,热闹非凡,她徐徐吁了一口气。
夜风迎面拂来,她头脑清醒许多,发现一个创刊纪念酒会竟引来行业大佬云集,正准备掏出手机探究下酒会主办方到底是何方神圣,背后传来道声音——
“桑小姐,又见面了。”
桑照动作突顿,无声啧了下,换上标准笑脸扭头:“冯总。”
冯秦眯着眼睛上下打量桑照,缓缓笑了起来:“难为桑小姐还记得我冯某人。”
“冯总,您这话可就见外了。”桑照维持着笑容。
“想来是我冯秦面子不够啊,连桑小姐的名字都不能知道。”冯秦皮笑肉不笑,“怕是你眼里只看得见那些权贵公子哥吧。”
冯秦那天回去越想越气,找人查了一下桑照的资料,才知道她根本不姓傅,接着顺带脚查了下胆敢挑衅他的那个男人,傅玦西,好耳熟的名字。
他猛地回想起那个男人浑然天成的矜贵气质,赶紧花大价钱重新找人打探,资料内容不多,冯秦却看得脊背发凉,一阵后怕。
傅玦西,刚回国不久的满川集团二公子。
满川集团作为云临市最古老硬核的品牌资产,旗下业务涉及地产、金融、医药等诸多领域,可以说是覆盖了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集团原一把手傅万苍五年前突发急性脑出血,之后便久居家中休养,不再过问集团事务,他与亡妻所生的一儿一女,女儿醉心导演事业,儿子儿媳皆已离世,接管集团的重任最终落在长孙傅琢西身上。
据传傅琢西对小自己十岁的弟弟傅玦西一向宠爱没边,半点委屈都不让他受,要月亮连星星一块摘。
冯秦寝食难安胆战心惊等了两天,一直没见人找他麻烦,这才把心从嗓子眼放了回去。
看来傅家二少爷此次携苏氏千金一同回国订婚的消息不是谣传,那晚在酒吧,只是这二少爷一时兴起故意逗弄桑照罢了。
即便傅玦西当了真,也做不了主。
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同苏氏集团的千金,孰轻孰重,显而易见。饶是傅琢西再宠爱弟弟,也得把整个集团的未来发展放在首位。
豪门的婚姻,幸福与爱情往往是最不重要的,越是家大业大,越讲究门当户对,强强联合,以此实现利益最大化。
联姻较之其他合作方式来说,是最稳固持久的,细细深挖,许多集团企业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是“一家人” 。
老远瞧见桑照孤零零立在一旁暗处,冯秦愈发觉得自己没想错。
桑照他势在必得。
思及此,他摆起架子喝了一口酒细细品尝。
“冯总,您要高兴叫我什么都成,名字不重要。”
见冯秦不置可否地哼笑一声,桑照停顿稍许,补充道:“我叫桑照。”
“桑小姐,你这做法可实在算不得讨人喜欢啊。”冯秦面孔微狰狞,语气很是不善。
桑照了解过,烈焰是近几年刚成立的影视公司,背靠荣成资本。规模虽然不算很大,势头却挺足,接连投资了几部剧反响还都不错。
没想从他这里得什么好,但也没必要给自己树敌。
“冯总说得是。”桑照从路过服务生的托盘里拿过杯红酒一饮而尽,“权当给冯总赔礼道歉了,还望冯总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冯秦晃着酒杯,不接话也不让开。
桑照心念一转,嘴角微撇着泫然欲泣:“冯总,您也知道的,我们这种小演员不容易,之前被人报复伤了手至今未好,我哪敢再随意留姓名,那天您那位朋友看起来好凶。”
冯秦没把桑照话里的处处漏洞放心上,总归逃不过他手心,他最瞧不得美人落泪了,当即小声哄桑照:“怪我怪我,那天吓到你了吧?这样,一会儿我请你吃饭赔罪怎么样?”
就当工作拍戏了,桑照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露出得体微笑:“谢谢冯总,还是改天有时间我寻个好地方再请您吧。”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冯秦说着越靠越近,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桑照,眼里的玩味毫不收敛。
桑照瞥了眼他嘴唇那颗痣上的黑毛,悄悄后退一步:“冯总,我今晚有点事儿。”
“什么事?你不会说那傅家小子跟你有约吧?”冯秦好似想起什么天大的笑话,“跟你玩玩还当真了,别跟我这装腔作势的拿乔。”
“人最重要的是识趣,桑照。”
见桑照脸色倏地变得难看,冯秦老神在在地换上一副温柔模样:“放心,只要跟着我,什么大制作的剧我都给你拍。”
“冯总。”
一道低沉声线夹杂着冬夜的浓重寒气传来。
冯秦蓦地仓皇失措,心里连声暗道不好,大冬天的,额角竟急得渗出层细汗。
他全力调动脸部肌肉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转身弯腰伸出右手:“这不二少爷嘛,二少您好您好。今天还真是来对了,能在这儿见到您真是荣幸。”四下张望道,“不知傅总他今天是不是也在?”
傅玦西一身裁剪精良的黑西装,冷峻肃穆不变,他慢条斯理地理着袖口,打断冯秦:“冯总为美人一掷千金的气魄了得,想必你夫人知道定会以你为傲。”
这冯秦原是做家政行业的,后来不知怎的入了荣成资本掌上珠的眼,婚后进了荣成出资成立的烈焰影视。
看似风光人人称他一声“冯总”,实则公司生杀大权皆捏在其岳父手中,由不得他做半点主。
此人贪名逐利又自恃清高,平生听不得半点有关自己靠夫人的话,傅玦西这句话可谓是狠狠戳了他的肺管子。
“哈哈......二少说笑了。”冯秦讪讪干笑两声,收回手松了松领带,这才感觉呼吸顺畅许多。
凝滞的气氛格外煎熬,冯秦悄悄瞄了瞄眼前的两人,赔着笑脸谄媚道:“二少,我还有点事就先失陪了。希望下次能有机会请您吃顿便饭。”
傅玦西始终盯着桑照,没分半点眼神给冯秦,风轻云淡地扔了句:“还是冯总识趣。”
冯秦闻言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四肢僵硬地逃离现场。
远处酒杯碰撞的清脆声跟熙熙攘攘的聊天声夹杂在一起好生热闹,溢出的酒香宛若天然屏障竖在周围,圈出了一个只有二人的无声小世界。
傅玦西微微俯身靠近桑照,挡住了大半光线,淡淡地开口:“桑小姐昨天还在医院躺着,连吃饭都要我帮忙,今天就能来酒会同别人谈笑风生了。”
熟悉的滚烫气息在刹那间将桑照包裹住,她无处可藏,强撑着敛起慌乱情绪,搁下杯子语速极快地礼貌告辞。
没走出多远身后一道急促沉稳的脚步声逼近,桑照加快步伐走到电梯前摁了两下,电梯缓缓爬升至四楼,她转身推开安全出口的门。
刚跑到楼梯平台,一只强有力的手从后面抓住她胳膊,随即用力往后拽。
桑照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自己便被抵在了墙上,覆在脑后的宽大手掌温度灼人,燎得她心跳加速。
熟悉的木质茶香扑面而来。
她乱成一团麻,说不出句囫囵话。
傅玦西攥住桑照胳膊,手背因为太过用力绷起条条分明的青筋,他齿缝间挤出的嘶哑气声藏了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那天我一直在山顶等你,你为什么不来?”
胳膊上的力道不断加重。
疼痛让桑照没忍住轻呼出声。
傅玦西顿住,目光扫向自己抓住她胳膊的手,又落回她痛色难忍的脸上,陡然卸力松了钳制,退开一步,攥紧拳头垂落身侧。
“对不起。”桑照被他眼里的恨烫红了眼,低下脑袋,“真的对不起,当年伤害了你。”稳了稳声线,“以后……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桑照说完话转身离去,再次留给傅玦西一个背影。
头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扯得桑照从太阳穴到眼睛再到喉咙无一处不胀痛干涩。
慌不择路间脚底踩空,眼前一黑之际好似听到一声破了音的“瑞雪”,桑照恍恍惚惚想着是时候弄个医院vip包年服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