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雪入怀》梨杀

37、维护 痛死埋一块

　　傅玦西开车送桑照到了出租屋楼下。

　　两人上了楼，防盗门大敞着，客厅里开着灯，饮水机横躺在地上。

　　姜入月跟一个女生各自顶着乱糟儿的头发，抱着手臂杵在门口。房东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另一端坐着个男生，油得可以当滑滑梯的头发上洒满了细碎的头皮屑，脖颈跟脸颊印着几道红色抓痕。

　　房东见桑照来了，立马捂着脑袋站起来，指了下姜入月：“这是你妹妹吧，你看这屋给她造的，还有我这头。”

　　“您没事儿吧？”桑照问，“伤得严重吗？”

　　她上前想查看伤势，房东拧着身体重新坐下，手肘撑在扶手上捂着脑袋：“头晕。”

　　“对不起叔叔。”桑照扫了几人一眼，问姜入月，“怎么回事儿？”

　　那个男生指着姜入月，抢先开口：“是她挑起的，整个一神经病。”

　　桑照看着姜入月：“说话。”

　　“他手贱。”姜入月满不在乎道，抬下巴指了指旁边的女生，“打他女朋友，我看不下去，就收拾了他。”

　　“你少他妈胡咧咧，谁打她了。”男生拧着五官瞪那个女生，“我打你了吗？”

　　女生倏地低下头不说话。

　　姜入月目光阴沉地盯着男生：“再提妈道娘的，别怪我发疯。”

　　“本来就是啊，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跟你有关系吗？轮得到你来管？你当自己皇帝微服私访来了你。”

　　“你打人就是不行，半夜三更哭丧影响我睡觉明白吗？”

　　两人你来我往吵了半天，桑照听明白了。

　　原来隔壁404住的不是一个女生，而是一对情侣。只是这男的没工作所以不常出门，他天天窝在出租屋打游戏，美其名曰代练赚钱，实则全靠女生微薄的实习工资养活。

　　最近因为大手大脚往游戏里充钱，女生忍不住说了男生几句，男生觉得自己的自尊心被践踏，恼羞成怒动了手，说女生肯定是在公司勾搭了新人所以才开始挑他的刺。

　　昨天夜里，两人又闹了起来。姜入月听到声响起床去敲门，里面安安静静没了声音，她回房间调了个凌晨五点的闹钟，到点拖着懒人沙发坐在门口，天亮时，堵到了顶着淤青出门买早餐的女生。

　　屋里的男生睡不住了，冲出来骂姜入月多管闲事，又推了把女生脑袋，让她别磨蹭赶紧去买早餐，姜入月拉着女生手腕不让走。

　　见状，男生伸手推了几下姜入月肩膀，姜入月当即反扑。三个人在客厅扭打成一团，叮咣一阵乱响，其他租客闻声出来，劝不开，连忙打了夺命连环电话给房东。

　　房东接到电话赶来拉架，推搡间撞上了饮水机，“咚”的一声把架劝住了。

　　“你看你妹妹把我抓成这样，毁容了都！”男生扒开遮眼的刘海，“她是不是有病啊？狗拿耗子。”

　　桑照说：“我都听明白了，不好意思，我先替她给你道个歉，治疗费用我来给。”

　　姜入月猛地转向桑照：“你凭什么替我道歉？！”

　　桑照将人拉到自己身旁，继续说：“不过，是你先动手推了我妹妹。”她瞥了眼姜入月手臂上的一块淤青，“还打了她。”

　　男生反驳：“那是她自己撞门上的！”

　　“我不管。”桑照平静道，“而且，你们每天半夜三更的动静真的很影响别人，如果你再打你女朋友，我会报警的。最后，请你向我妹妹道歉。”

　　男生一脸不可置信：“什么？”

　　姜入月理了下头发，将发丝别在耳后：“我不需要。这种人渣我见一次打一次。”

　　说完撞开桑照肩膀往门外走，忽而停住脚步，侧头望去，只见站在桑照身边的男生伸出手小心地护着她。姜入月拧紧双眉，抬腿下了楼。

　　男生说：“这还不是神经病？！”

　　“你说说，一个小姑娘家家打架像什么样子，还不讲道理。”房东皱着眉不耐烦道，而后对桑照说，“当初租的时候咱们可说好了，住一个人，你这两个人住算怎么个意思？”

　　桑照解释：“我妹妹只是暂时住一下，不会长住这里的。”

　　“那你说，我这头。”房东嘶了声，抬着下巴点了下饮水机，“这些这些，怎么办？你认不认？”

　　桑照：“您这头也不是我妹妹一个人撞的吧？”

　　“就是你妹妹推的，我亲眼所见。”男生大声道，“还有我这些伤，你赔吧。”

　　桑照拿手机要加男生微信转钱，门口一直没说话的女生走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谢你和你妹妹”，然后把男生拖拽回了房间。

　　房东拿开手又连忙捂住，换另一只手拿手机：“怎么说，医药费要给多少？”

　　这摆明了是要讹自己。

　　他虽然捂得很快，但是桑照清楚看到他额头根本没伤。

　　她抿了下唇线：“叔，我刚刚好像没看到你有伤……”

　　房东一听这话也不遮挡了，干脆放下手露出额头：“小妹妹，最严重的伤往往就是看不见伤口的，怕的就是没有伤口的内伤懂吧？”

　　“那就报警吧。”傅玦西淡淡看了房东一眼，“再去做个伤残鉴定，结果出来伤了残了下半辈子我来负责。”

　　房东表情微僵，腾地站起来，仰着脖子：“你什么意思？你小子威胁我啊？”

　　傅玦西一侧眉梢轻佻，黑沉沉的眼神里掺了凶戾，迈开长腿一步步朝对方走过去。他个子很高，居高临下地看着房东，压迫感十足。

　　房东眼皮子直跳，不停地吞咽口水。

　　傅玦西站至他面前，微微俯身伸出手，好整以暇地欣赏了一会儿房东慌张闭眼的神情，这才越过房东，单手扶起他背后躺倒在地的饮水机。

　　房东跟着声响颤了颤，慢慢睁开眼，见傅玦西已经退开一段距离，轻轻松下口气。

　　傅玦西没分给他半点眼神，看向桑照：“走吗？”

　　房东心有余悸，侧着身子绕过傅玦西，瞪着桑照：“看你妹妹年纪小，这事儿就算了，但是我这房子不租了，你赶紧搬走吧。”说着悄悄转动眼珠瞥了下傅玦西，急急忙忙离开了。

　　桑照站在原地叹了口气，又要重新找地方了。

　　“收拾东西跟我走吧。”

　　傅玦西清冷的眉眼落在桑照身上，神色不知不觉间已然温柔了几分：“可以吗？”

　　桑照：“啊？”

　　“等你找到合适的再搬走。”傅玦西说，“我马上要去国外参加比赛，猫需要照顾。”

　　桑照忙问：“要去很久吗？”

　　傅玦西：“很久。”

　　桑照：“那小陆……”

　　傅玦西：“他明天要回家了。”

　　桑照轻皱秀眉思考，傅玦西也不催她，立在一旁安静等着。

　　半晌，她终于做了决定：“那我要给你房租。”

　　闻言，傅玦西绷直的肩背肌肉几不可察地松下，点点头：“当然。”

　　桑照：“谢谢，我会尽快找到新住处的。”

　　傅玦西：“走吧。”

　　两人收拾好行李离开。

　　刚下车，桑照便收到了房东退的一半房租，她不想同房东再做过多无谓纠缠，直截了当收下钱转给了新任房东。

　　傅玦西收了钱，将行李箱提上楼，搬进桑照昨晚休息的房间。

　　桑照整理了下箱子，拿出手机点进朋友圈，刷到了姜入月发的朋友圈。

　　定位在学校。

　　她锁上屏幕，躺倒在床。

　　***
　　晚上，傅玦西亲自下厨做了一桌菜。

　　“桑照姐，真的，要不是你搬进来我都吃不了这么好。”陆应杭活像饿死鬼投胎，鼓着嘴口齿不清。

　　傅玦西瞥他：“我亏待你了？”

　　陆应杭立即摇头：“没有没有。”

　　桑照听着两人斗嘴忍不住轻笑。

　　“桑照姐，为了庆祝你的乔迁之喜，晚上我们去看电影吧。”陆应杭提议。

　　桑照：“……有这个必要吗？”

　　“当然有了，这月朗星稀的好天气别辜负了啊。”

　　桑照被陆应杭巴巴磨了半天，最后实在无法便应下了。

　　电影是陆应杭选的，说是能让人乐出眼泪的喜剧。最后确实流泪了，不过不是乐的，是哭的。

　　影片写实沉闷，讲述了深爱彼此的男女主，因为一系列原因最后渐行渐远的遗憾故事。

　　陆应杭叹气：“要是他俩有一个不嘴硬，同对方说明心意，也许就不会是这个结局了。”说着悄悄扫了两人眼，又叹一口气。

　　傅玦西关掉空调降下车窗，霎时间灌进来股自然风。

　　“没办法，女主的选择是当下最好的选择。”桑照将脸转向窗外，眯着眼睛感受舒服的自然晚风，“而且没有爱情又不会死人，时间长了就好了。”

　　陆应杭好奇问道：“姐，那意思是你会为了对方好而选择分手？”

　　桑照说：“如果在一起全是痛苦，分开不失为一种选择。”

　　陆应杭又问：“二哥你呢？”

　　“痛死埋一块儿。”傅玦西单手把着方向盘，语气淡淡的。

　　什么破罐子破摔的烂选择啊，桑照瞄了眼傅玦西。

　　“还得是我哥。”陆应杭竖起大拇指，“我哥的字典是盗版，里面没有分手这俩字。”

　　桑照：“……”

　　进屋开灯，陆应杭踩掉鞋子一溜烟儿奔向浴室。

　　桑照扯了扯领口，在沙发挨着小宝坐下。

　　傅玦西挽起袖子，从凉水池里捞出两个西瓜，揭掉保鲜膜，又取出玻璃杯倒了杯水放在桑照面前，指了指自己房间：“你先去洗澡吧。”

　　两间浴室，另外一间在傅玦西的房间里。

　　“还是你先吧。”桑照说。

　　傅玦西：“我习惯到家休息会儿再洗。”

　　“好吧。”桑照不再推拒，回屋拿上衣服，进了傅玦西房间的浴室。

　　再平平无奇不过的浴室了。
　　她却在瞥到须后水时脸颊迅速发热。

　　云临就是这样，冷来冷得很，下不完的冻雨，热来又热得很，这才四月初就跟蒸桑拿似的，燥得人毛焦火辣。
　　桑照立马开启二倍速洗澡模式。

　　洗完澡，瞄了眼挂着的毛巾，直接双手抓住头发拧了一把水。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只有陆应杭，他将两个西瓜对半切成四块，抬头看见桑照：“姐，快来，特别甜。”

　　两个人抱着西瓜在沙发上边吃边看电视。

　　手机震动有消息进来，桑照点开屏幕。

　　她中午找白璟寻打算还衣服，白璟寻刚回她：不好意思，刚看到，你让玦西明天带给我吧，明天琢西哥生日，我哥说是两家人一起吃个晚饭。

　　太阳当空照：好。

　　白璟寻又回：你一起来吧？

　　太阳当空照：我就不去啦，明天得去给我奶奶量量血压。

　　之前就听陆应杭说过，傅白两家长辈很久以前便有生意上的往来，后来又做了邻居。到了小的这一辈，傅琢西跟白璟寻的哥哥白砚明大学时就开始一起创业，因此，两家关系向来要好。

　　浴室门被拉开。

　　傅玦西穿着长袖出来，悬在凌乱发梢的水珠摇摇欲坠，倏尔顺着脖颈滑落，没入衣领，加深了领口处的衣服颜色。

　　桑照低头收回视线。
　　手里捏的银勺将西瓜捣成了西瓜水。

　　陡地，眼前视野被短暂遮挡。
　　脑袋上落下什么东西。

　　桑照拽下一看，是条新毛巾。
　　她抬眼看傅玦西。

　　他没多说话，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二哥，给你留的。”陆应杭献上切好的西瓜跟银勺。

　　傅玦西单手接过，执着银勺拨弄西瓜。

　　桑照拿着毛巾囫囵擦头发，悄悄抬起眼尾瞄他。傅玦西好像特别畏寒，冬天耳朵很容易就长冻疮，这夏天还一直穿长袖。

　　不对。
　　长袖……
　　腕间的伤……

　　桑照突然噎了下，正胡思乱想着，听见陆应杭哎哟哟地叫嚷。

　　“哇噻，不得了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月老的红线？”

　　闻言，桑照陡然回过神来，飞快扫了眼自己跟傅玦西脚踝一模一样的红布绳。

　　“这是林奶奶给的。”她连忙解释，“佑平安顺遂。”

　　陆应杭拖长音调“哦”了一声：“情侣…不是，祈福红绳，看来我二哥这次肯定要拿奖了。”

　　***
　　下午，三人出门。

　　傅玦西要送桑照去南苑，桑照说不用，让他们早点回去，毕竟大场合，还是早点到好。

　　走到林奶奶院门外，她轻掀眼皮瞥了下对面六楼，推开了院门。

　　“奶奶。”

　　“梨子回来了。”

　　林奶奶立马从躺椅起身，脚下微微踉跄，桑照忙扶她坐下。

　　两人聊了会儿天，开始一起做饭，突然进来个电话，是桑泽，说看到她回来了，让她回家吃饭，桑照直接挂断了电话。

　　林奶奶说：“这两天都在家呢，没去打牌。”

　　每次都是这样。
　　吵闹一场便买菜做饭安生两天。

　　吃过饭，桑照估摸着有一个小时了，拿出测量仪给林奶奶量了量血压，又看着她吃了药才离开。

　　林奶奶有高血压，常年吃着降压药，不过还好一直以来都稳得住。

　　桑照一边散步一边欣赏果田风景，慢慢悠悠朝公交站走。

　　回到公寓，刚打开门便被眼前的景象吓到，旋即大惊失色扑向沙发上的傅玦西。

　　“你干什么？”

　　桑照一把抢过傅玦西手中的水果刀丢开，梨子掉落在地板上，骨碌碌滚了两米远，被小宝一口啃住。
　　她胡乱扯了抽纸按住他的手指。

　　傅玦西被弄得一愣，问：“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你……”

　　桑照急得眼里泛潮。
　　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死亡过山车，心脏跟身体骤然撕裂，抛至云端险悬。

　　她怎么就给忘了，网上说了要收掉潜在的自杀工具的。

　　桑照正暗自懊恼，傅玦西轻轻抽出了手指，向她全方位展示仅半厘米的小伤口。

　　“……”

　　桑照不自然地咳嗽了下，将纸巾捏成团扔掉，起身去药箱里拿创可贴，装作不小心一脚把水果刀踢出去老远，准备过后悄悄收起来。

　　她撕开创可贴给傅玦西贴上：“马上就要去比赛了，你的手很重要的，不能受一点点伤。”

　　说着，偷偷瞥他一眼，敏锐地发现了他的低沉。

　　怎么回家一趟又不开心了？

　　桑照摸出手机搜索笑话大全，绘声绘色地讲给他听，又从兜里拿出刚刚在林奶奶家随手揣的奶糖塞进他手里，说：“林奶奶说，吃甜的心情会变好。”

　　傅玦西眸光微动，剥开糖纸吃下糖，轻笑了声。

　　“嗯，心情果然好了。”

　　桑照跟着勾起嘴角。

　　傅玦西问：“你很希望我拿奖吗？”

　　“当然。”桑照顿了下，“…其实也不一定非要拿奖，开心就好了。”

　　傅玦西说：“那你给我一个能带来好运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