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雪入怀》梨杀

38、大宝 不拿金奖也

　　早上闹钟刚响，桑照便一骨碌爬了起来。

　　傅玦西今天九点的航班。
　　她要送他去机场。

　　本来有陈思远送她没准备送的，结果昨天听陈思远说今天有事不去送了。

　　去那么远的地方比赛怎么能没个人送送呢，虽然不能一路送出国，至少送到机场吧。

　　吃过早餐后出门，傅玦西就一个行李箱，不需要桑照帮忙拿什么。她双手揣兜，跟着上车下车，换登机牌办理托运，搞定一切后，两个人面对面杵在安检口的队伍旁相顾无言。

　　杵了十来分钟，傅玦西问：“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桑照看了看往前挪动的队伍，摇头：“没了。”

　　傅玦西：“真没了？”

　　桑照从包里摸出几颗奶糖塞给他，说：“不拿金奖也没关系。”

　　傅玦西接过糖，静静凝视着桑照，分别在即，他忽地起了点逗弄之心：“我走了，大宝。”

　　桑照点点头。

　　等会儿！

　　他刚刚喊她什么？

　　大宝？

　　大宝！

　　他喊她大宝……

　　桑照眨了下眼，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一路烧到耳根。

　　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成功变身番茄了。

　　桑照直愣愣看着傅玦西，盯得傅玦西耳朵逐渐变色，她嘴唇开合刚要说话，傅玦西突然抬手毫无章法地揉了揉她头发。

　　“走了。”

　　桑照拨开凌乱的头发，傅玦西已经大步流星地进安检了。

　　傅玦西今天怎么回事儿。
　　突然这样……

　　桑照一边嘀咕，一边整理头发，几根手指头鬼使神差地向上攀爬，停在了傅玦西揉过的地方，脑海里开始自动回放起他刚刚揉她头发的画面，还是一帧一帧的慢动作。

　　停！干嘛呢这是！

　　桑照飞快缩回手，心虚地瞥向安检口，没看到傅玦西身影，轻轻松了口气，又没来由地涌上些许失落感。

　　她转身出了机场，等车的时候拿出手机打发时间，随手点进了相册。

　　傅玦西要走的是一张照片。

　　之前除夕夜在南迦神山山脚，桑照请路人叔叔给两人同林奶奶拍的那张合照。

　　桑照放大照片，左瞧右看。

　　看起来还不错，虽然她跟傅玦西两个人莫名透露着一股半生不熟的感觉。

　　收起手机，瞥了眼天空。
　　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希望他一切顺利。

　　***
　　四月底的一个周末。

　　刚兼完职回来的桑照收到白璟寻发的消息，说让她等等，陈思远来接她。

　　桑照本来说不用，但陈思远发了个定位给她，人已经在楼下了。

　　两人到目的地时，天色已晚。

　　然而以落星港国际赛车场为中心，方圆数十公里亮如白昼。

　　桑照跟陈思远排在贵宾通道口检票，刚一入场，便听到头顶高悬的转播大屏幕里慷慨激昂的声音。

　　“各位观众朋友晚上好，欢迎来到第六届落星杯摩托挑战赛的现场，我们的赛车手会以其高超精湛的车技，为大家带来一场速度与激情的视觉盛宴，接下来由我为大家一一介绍本次参赛选手及他们的爱车。”

　　几十辆重型摩托整齐排列在起点线，蓄势待发。

　　全场欢呼雷动，各色丝带横幅飘舞。

　　陈思远神神秘秘地拍拍背包，冲桑照得意挑眉，桑照跟着他直奔顶层露台，看他到底搞什么名堂。

　　露天看台只能乘贵宾包厢电梯上来，人不算特别多。陈思远走到栏杆处拉开包，拿出一卷竖条幅甩向栏杆外，竖条幅唰地展开。

　　桑照低头看了眼，鲜红竖条幅上印着金色大字——过弯侧压扭膝妙招，寻姐赛道独领风骚。

　　旁边还一句——恭祝寻姐摘冠。

　　陈思远不知道又从哪里摸出个发光拍手玩具，边拍边喊：“寻姐！寻姐！”

　　白璟寻心电感应似的，朝这边抬了抬手。

　　桑照掏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噼里啪啦打字。

　　太阳当空照：寻姐比赛。

　　太阳当空照：陈思远发疯了。

　　“桑照，你跟谁发消息笑这么开心呢？”

　　陈思远一脸警惕地探头探脑，他可不能让别人趁他兄弟出远门，把他兄弟媳妇儿给撬走了，那他兄弟回来还不寻死觅活地跟人同归于尽？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他救俩。

　　“难道……是你男朋友？”他思考了下，故作惊讶道。

　　桑照晃了晃手机，开心道：“是傅玦西，他进决赛了！”

　　傅玦西这次比赛的珠宝设计组分为初赛、半决赛、决赛三个阶段。初赛只需要线上提交设计图稿，成功入围的选手进入半决赛，根据大赛组委会的命题进行实物打样制作，然后开启二轮审查评选进入不限主题的决赛，最终获奖的作品将会在双年展及博览会公开展示。

　　陈思远放下心：“这确实值得笑，笑吧，可以笑出声。”

　　桑照：“……比赛开始了。”

　　旗帜挥动，引擎嘶吼，几十辆摩托犹如箭矢离弦。

　　大屏里实时解说着落星港的十六个弯道有多惊险刺激，看点满满。

　　转过一个弯道时，白璟寻快速侧压身体，车身随之倾斜，几乎完全贴在地面。桑照不自觉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不敢错眼，直到她安全过了弯道，冲到遥遥领先的位置。

　　手机突然震动不停。
　　弹出来一个视频电话请求。

　　桑照马上点了接听。

　　镜头轻晃几下，旋即定住，傅玦西往后拉开椅子坐下，整个人出现在屏幕里。

　　灿灿阳光从背后的落地窗投进来，仿若特意给他打的光，本就俊朗的眉目现下更好看了，瞧着就让人心情明媚。

　　每次视频电话，桑照都要傅玦西调整半天镜头，她凑近镜头露着半张脸说自己有强迫症，非得要看到对方整个人出现在镜头里才可以。

　　傅玦西从不解到习惯，再到现在已经能熟稔自如地调整镜头了。

　　桑照仔细打量了一番傅玦西，开始闲聊：“今天天气很好。”

　　“嗯。”

　　“你——”

　　“刚吃过早餐，准备画图。”

　　傅玦西伸手捞过桌面的图纸在镜头前晃了一下。

　　桑照点点头：“你——”

　　傅玦西答：“开心。”

　　“哈，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桑照说。

　　傅玦西声音一如既往地听不出情绪起伏：“这不是你每天必问的吗？”

　　“哦……也是。”桑照笑眼弯弯。

　　傅玦西其实挺忙的，每天画图、定稿、自己动手一点点打磨作品，但他还跟之前一样，不时给桑照分享照片和小视频，只不过内容从小宝换成了其他，什么星星月亮、日出日落、下雨天晴，甚至是路边的一棵小草。

　　桑照礼尚往来，也会给他分享小宝的照片、食堂阿姨新探索的黑暗料理，以及最近门卫大爷那掉毛的捕头和她到处搜罗的笑话大全。

　　两个人默契地跟对方分享着身边的一切琐碎。

　　在征得傅玦西同意后，桑照每天盯着世界时钟，掐他的闲暇时间给他打视频电话，漫无边际侃两分钟大山。

　　每次必问两个问题——

　　“你在干嘛？”

　　“你今天开心吗？”

　　东拉西扯聊了半天，桑照怕打扰他，便先挂了电话。刚好白璟寻比完赛，拿了冠军，她举着奖杯冲这边挥了挥。

　　桑照跟陈思远转身下楼去包厢等她，在门口碰上了准备离开的傅琢西。

　　陈思远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琢西哥，好，好巧…”

　　桑照笑眯眯的，试图邀傅琢西留下：“琢西哥要走了？不留下来一起庆祝吗？寻姐拿了奖。”

　　傅琢西摘下银丝细框眼镜，捏了捏鼻梁骨，神色略显几分倦怠，说：“不了，你们玩。”

　　“那好吧，琢西哥你慢走。”

　　“嗯。”

　　傅琢西脚下生风，很快不见了身影。

　　两人进了包厢，桑照问陈思远：“你刚刚戳我干啥？”

　　“琢西哥不会留下的。”陈思远取出一瓶滴金的葡萄酒。

　　桑照拿了三个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问：“为什么？”

　　“又跟寻姐吵架了。”

　　“那需要帮着调解调解吗？”

　　“没事，他俩经常吵架。”陈思远往杯里倒酒，“诶”了一声，“不过这次都多久了，还没和好，你看琢西哥那……寻姐。”

　　白璟寻抱着奖杯出现在门口。

　　陈思远搁下酒瓶，眼疾手快从包里拿出礼花筒，对着天花板砰砰几声，落了白璟寻满头彩带。

　　桑照鼓着掌喊：“恭喜寻姐！”

　　陈思远：“寻姐最牛！”

　　“谢谢小远阿照。”白璟寻笑笑，关上门，把奖杯放在桌上。

　　陈思远端酒递给白璟寻。

　　白璟寻接过酒，碰了杯却没喝，稍顿片刻，问：“你刚刚说琢西哥怎么了？”

　　“没怎么啊。”陈思远品了一口酒，“我就说他看起来挺累。”

　　“你看见他了？什么时候？”

　　“就刚刚。”

　　“在哪儿？”

　　“那儿。”陈思远指了指门口。

　　白璟寻眨了眨眼，捞过奖杯塞给陈思远：“小远，麻烦你一个事儿，你去把这奖杯给他。”

　　“行。”陈思远颠颠手里的奖杯，“我办事你放心，必将亲自送达。”随后抱着奖杯风风火火出了门。

　　桑照抿了口柠檬水，问：“寻姐，你没事儿吧？”

　　白璟寻点点头，又摇摇头。

　　桑照说：“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说出来会好受点，电视里都这样演的。”

　　白璟寻忍不住轻笑，顿了顿，道：“他不让我骑车，上次我悄悄比赛被他知道了，吵了一架。”

　　“他应该是担心你吧。”桑照想了下刚刚那个贴地漂移还是多危险的。

　　“嗯。”白璟寻说，“我出过车祸。”

　　“啊？”

　　“初中刚回国的时候。”

　　对于初中的白璟寻来说，要驾驶重型摩托不是个简单的事，大大小小摔过很多次。
　　为此，没少跟家里人吵架。

　　有次趁着家里人不在，她偷溜骑车出门，匆忙间忘了戴眼镜，刚出家门不远就摔了。

　　白璟寻现在还能回想起来当时的场景。

　　整个人甩在一旁，重型摩托压住她一条腿，疼痛蔓延全身。
　　额角黏稠的鲜血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怎么也推不动的机车忽地被人推开，腿上的重量顷刻间消失，紧接着，自己身体突然悬空了。
　　下一秒，落进一个温暖宽阔的胸膛。

　　白璟寻意识愈发模糊，努力睁眼，只来得及辨清球衣上的数字8。

　　那场车祸后，她膝盖处留下了一道疤。
　　拥有了一个幸运数字8。

　　父母没收钥匙，下了最后通牒不许再骑车。

　　白璟寻心情郁结，出院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整天坐在飘窗发呆。

　　直到那天下午，看到傅玦西身上那件8号球衣。

　　后来，白璟寻便经常去找傅玦西玩。两家长辈本就熟识，小辈交好自然乐见其成，刚好还能转移转移她注意力。

　　只是傅玦西年纪不大心思不少，整天一副沉默寡言模样，还好总有陈思远在一旁当“粘合剂”，三人这才慢慢熟了起来。

　　白璟寻成天往傅家跑，跟傅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关系不错，唯独一个人她见了就怕，那就是傅玦西的大哥傅琢西。

　　傅琢西那个时候刚回国三两年，边上大学边同白砚明创业，时常一身挺括西装，面无表情地来去匆匆，从不参与他们的打闹。在白璟寻看来，他同大人长辈无异。

　　白砚明见白璟寻怕傅琢西，便逗她说让傅琢西好好管管她，谁知傅琢西听了一耳朵听进去了，百忙之中还要抽空盯她骑车。

　　“后来长大了我不怎么怕他了，但我骑车还得躲着他。”白璟寻说，“上次比赛过弯道的时候有人侧翻摔出赛道，连带着我跟俩人也摔了，他知道以后发火，我俩吵了一架。”

　　桑照惊了一下，她单知道白璟寻之前拿了冠军，不知道她还摔过。

　　“没摔着哪里吧？”

　　白璟寻摇摇头。

　　“摔了还能拿冠军，寻姐你好厉害。”

　　“之前的比赛是像Moto GP大奖赛一样的积分制，我积分挺高的，所以才在最后一场拿了冠军。”

　　“那也厉害。”桑照道。

　　白璟寻嘴角轻轻扯了个弧度。

　　桑照察觉到她的失落，转移话题道：“傅玦西力气还挺大，那会儿就能搬动机车。”

　　白璟寻：“就是说呢，他从小就个儿高力气大。”

　　砰砰敲门声响，陈思远比着OK回来了。

　　“亲手递给琢西哥的，他让我跟你说恭喜你拿冠军，今天的消费他买单。我今天势必要大开吃戒。”

　　“行，随便点。”

　　***
　　吃完夜宵回公寓已是深夜。

　　桑照洗完澡躺上了床。

　　例行公事般“宠幸”各大app后，正准备放下睡觉，又拿起来点进相册，欣赏那张花海照片。

　　傅玦西拍的。
　　这张照片是傅玦西拍的。

　　长时间无操作，手机自动黑了屏。
　　一张笑脸陡然映在屏幕。

　　桑照吓了一跳，扔掉手机，反手捂住嘴。

　　皱起眉头故作深沉好几秒，这才捞回手机重新照了照。

　　嗯，面无表情。
　　很好。

　　她摁亮手机，退出相册，无所事事地划拉屏幕。

　　突然想到之前涂雨陶说的，傅玦西横扫校论坛的照片。
　　什么照片这么能扫啊。

　　桑照头一次对校论坛来了兴趣。

　　太久没登忘了密码，找回密码又折腾半天总算成功登入。

　　都不用刻意找，加精贴头一个便是——

　　【妈妈，我来上学第一天就看到天使了，读书真好。】

　　？

　　桑照抬头看了眼论坛名字，确定自己没有进错。

　　手机反应慢，卡顿几秒才显出帖子内容。

　　主楼是一张偷拍的照片。

　　傅玦西穿着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两条长腿一曲一伸地坐在小花园的旧木椅上，头颈微垂，跟怀里贴紧胸膛的小白猫对视。

　　阳光投在他身上，有了颜色跟形状。
　　整个人真就像是在发光。

　　隔着时间和屏幕，桑照好像闻到了阳光的味道。
　　跟他头发一样，蓬松柔软的感觉。

　　她细细看着，忽然觉得不对。

　　放大照片。

　　他怀里的猫是小宝！

　　一只耳朵上两个缺口。
　　她不可能认错。

　　桑照望向床边在窝里蜷成一团的小宝。

　　怪不得那时候刚见面，你就抱着他手臂安心睡觉。

　　原来，你跟他也早就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