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过往 傅玦西，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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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岁以前桑照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疼自己的爸爸妈妈，还有可以分享芭比娃娃的好朋友。
她不知道是桑泽先迈出的那一步，还是熊静芝，总之结果是他们毫无负担地在一起了。
熊静芝是桑泽的下属，丈夫在其他城市工作，自己一个人带着姜入月在云临。闵云觉得她很不容易，便经常邀请母女俩来家里吃饭，遇着他们要出差，闵云就把姜入月接来家里帮忙照看。一来二去桑照跟姜入月成了好朋友，又因为孩子，两家人愈发亲近。
有一次闵云去外地交流学习，桑泽带着熊静芝姜入月回了家。
桑照很开心，晚上跟姜入月关在房间疯玩了半天游戏，什么时候一起睡着的都不知道。
翌日清晨，她刚出房间，迎面碰上熊静芝穿着睡衣从自己爸妈房间里出来。
一声静姨卡在了喉咙。
熊静芝穿的是闵云的睡衣。
桑照直接问了她，她没有解释，反而笑着逗桑照，让她喊自己妈妈。
桑照没有喊，她不喜欢这种玩笑。
默默转身进了卫生间，洗漱完出来听见桑泽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很是温柔宠溺，肯定是妈妈打来的电话。
桑照开心地跑进厨房，只见熊静芝执着铲子立于锅前，桑泽从后面抱着她的腰，贴在她耳边低语。
桑泽回头看到桑照，慢悠悠松开手，说熊静芝在教他做早餐。桑照看着他们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厨房。
午饭的时候，桑泽跟以往一样给姜入月夹菜，很平常的一个事，桑照却开始有些抗拒了，可明明之前桑泽背姜入月，她还很开心。
看着他们其乐融融，桑照突然饱了，放下筷子离开了餐桌，回房间呆坐于床。
“阿照姐姐，你怎么不开心？”姜入月悄悄溜进来挨着她坐下。
桑照抠着手指节：“我不知道。”
姜入月想了想，翻出昨天的皇冠小心翼翼戴在桑照头上，说：“今天的公主都让你当好吗？”
她顺势滑下床，单膝着地，一手牵起桑照的手，一手放在胸口：“亲爱的公主殿下，我永远为你的开心战斗。”
说完，咧开嘴傻乐，露出两排缺了一颗的牙齿。
桑照看着姜入月，伸手摸了摸头顶的皇冠。
心里的烦闷稍稍消减。
等人走了，桑照悄悄把那套睡衣扔进楼下的垃圾桶。
妈妈回来就好了。
一周后。
闵云学习完回来了。
他们一起出门上班，一起回家做饭，两人依偎在沙发上看电视，眼里盛满笑意。
桑照几次欲言又止，看着桑泽跟闵云互喂水果走神。
闵云发现了桑照的不对劲，只以为是天气太热导致的精神不济，变着法儿给她弄好吃的。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敢看我妈的眼睛，整天提心吊胆疑神疑鬼，只要我爸电话一响，我就猜是不是熊静芝打来的，他一出门我就想是不是去见熊静芝。”
“后来姜入月拖着我去学游泳，我知道她其实是想带我散心哄我开心，只是我实在没心思，集中不了注意力，没学会游泳反而溺了水。”
傅玦西一直听到这里才出声，问：“所以你在水底的时候才会有那个想法？”
“嗯。我醒来的时候看到我妈趴在床边，头发很乱，嘴唇很干。”桑照顿了一下，继续说，“我，我看了她好久好久，然后喊醒她告诉了她这件事。”
闵云难以置信，当即找来桑泽对质。
两个人在病床前吵得不可开交，桑泽问桑照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闵云，闵云问桑照为什么不早点告诉自己。
桑泽跟闵云争吵数月，最终还是走到了离婚那一步。桑照的外婆得知这个消息极力反对，先是打电话给桑泽要他别离婚，要他体谅闵云最近孕期的精神敏感。
接着又打给闵云，说男人在外应酬难免的，只要人回来就行，最后哭着骂闵云说她当初不顾父母反对非要选的人，现在就是馊饭烂肉也得咽下去。
桑照小心翼翼抽出纸巾递给外婆，外婆挂断电话抢过纸，使劲擤了擤鼻涕，扭头开始骂暂住家里的桑照。
“好好的幸福家庭叫你给破坏了，你就是个过不得好日子的贱命。”
“要不是你多嘴，他俩也不会离婚，你作孽！”
“自私！还没见过你这种良心歹毒的。”
“……”
几秒短暂的沉默。
桑照淡淡开口：“我妈没有要我的抚养权，她不要我，我知道她怪我，怪我跟我爸一起瞒着她。”
“我溜出门回了家，藏在楼道门后，看着我妈脸色苍白地招呼一拨又一拨人进屋看房。我妈要离开这里，她走的那天我悄悄跟着去送她，刚进大厅便跟丢了。车站里那么多车，可以去很多地方，我不知道她上了哪一趟。在车站晃荡到半夜，工作人员报了警。警察送我回家，敲开门里面已经换了别人住，又送我回外婆家，外婆把行李箱推出来让我去找我爸。”
“他也不要我，后来是熊静芝领我回的家。姜入月掰断了公主皇冠，说从此跟我恩断义绝。”桑照轻笑一声，“也不知道在哪个电视剧里学的。”
桑照尝试过修复两人关系，全是无用之功，姜入月没有开玩笑，那天以后再也没喊过桑照一声姐姐，但凡是桑照说的话，哪怕就一句“吃饭了”，她都要闭眼反驳。
久了，桑照也不勉强了，可姜入月却变本加厉，总要戳得桑照同她吵上一架才算完。
“不过还好，我那会儿在家的时间少，经常往外婆家跑，我想知道我妈的消息。外婆看到我就生气，哪里愿意告诉我，她年纪大了，总生气不好，后来我就只在楼下等，想看有没有机会悄悄跟着外婆去看我妈。”
“第二年的农历九月，我连着几天去外婆家楼下都没看到她出门，隔壁那位老婆婆买菜回来看到我很惊讶，问我怎么还在那里，她跟我说……说我妈……”
桑照一把握住轻微颤抖的指尖，用力捏紧，待到它平静下来，才继续道：“她说我妈死了，我外婆几天前就离开家去操办后事了。”
视野一片模糊，眼泪瞬间滑落。
桑照倏地低下头，张开嘴长长吐了口气。
她吸吸鼻子，说：“后来我跟姜入月慢慢长大了些，也能安静地相处一室了，偶尔还能心平气和地说上几句话。”
一张餐桌，四人各坐一方，瞧着倒也有了温馨和睦的重组家庭模样。
直到，桑照刚上初中那年。
“熊静芝生病去世，我爸一蹶不振，班也不去上了，整天除了喝酒就是打牌，赢多了别人不舒服，输了他自己不舒服，跟别人起冲突是常有的事，今天不是被人第一次上门砸东西了。”
“还好姜入月没事。”桑照说，“都怪我。”
除了提到自己妈妈去世，从头到尾，桑照都是置身事外的平静语气。
一派风轻云淡。
好像真的只是讲了不知从何处看来的无聊故事。
傅玦西不自觉拧了眉心:“这不是你的错。”
桑照濡湿的长睫轻闪着垂落:“为什么不是我的错?”
她扭头对上傅玦西的眼睛:“如果我不把这件事告诉我妈，他们就不会离婚，姜入月的爸妈也不会离婚，大家都会好过。”
“早晚要知道的。”傅玦西说。
桑照大而圆的眼睛清澈透亮，声音发着颤：“我该早点告诉她的，如果我早点告诉她，她就不会对我失望，她就还会爱我，我不会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傅玦西，我没有早点告诉她。”
桑照的眼泪断了线的珍珠般接连滚落，带着她这些年无人知晓的痛，一颗一颗全砸在傅玦西心里，浸得他心脏酸苦不已。
他来不及多想，抬手轻轻擦去桑照的眼泪。
那眼泪温热，灼烫他的指尖。
傅玦西再说不出话来，他就这样看着桑照，神情有些难过。
这场无声的落泪没有持续太久。
桑照抹去眼泪跟傅玦西说了谢谢和晚安，然后回了房间。
尽管黑夜里看不到，她还是不想在傅玦西面前失控，她的负面情绪不能宣泄给别人，尤其那个别人还是傅玦西。
桑照哭得脑袋发懵，她只是下意识那样觉得，为什么傅玦西要“尤其”，她没去想。
***
温润晨风将天际的白浪扫开，浅白天光趁机落了满屋。桑照过长的睫毛抖动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微弱肿痛感袭来。她复又闭上眼，按着眼皮轻轻揉了揉。
穿上衣服起床，门刚打开，迎面碰上傅玦西。
桑照顿了顿，主动打招呼。
傅玦西递上一张叠好的毛巾。
桑照接过来，毛巾还是湿热的，她疑惑地看傅玦西。
“热敷。”傅玦西言简意赅，又放下一瓶眼药水，“对了，你的衣服我放洗衣机里洗干净晾好了。”说完，不太自然地瞥了眼阳台。
桑照跟着望向阳台，又转回目光看傅玦西。
傅玦西不看她，目光四处飘移，说：“怕你着急出门，我找寻姐给你带了套衣服。”他朝桌子上的纸袋抬了抬下巴。
“谢谢。”桑照脑袋还没清醒，捏着毛巾去了洗漱台，一抬头对上镜子里眼睛红肿的自己。
“……”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热毛巾，才反应过来傅玦西刚刚说的热敷和眼药水是什么意思。
热毛巾敷到眼睛上，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处覆盖的温热极速蔓延，染红了脸。她退了两步轻轻挪开毛巾，瞄向阳台。
细风吹过，阳台上晾的衣服微微晃动。
桑照洗干净毛巾，掏出手机给白璟寻发消息。
白璟寻很快给了回复：客气什么，咱俩不是好朋友吗？
太阳当空照：当然是了。
白璟寻又回：我赶训练就没上楼，改天咱们再聚。
太阳当空照：好。
桑照拎着纸袋进屋换了衣服，将脱下来的运动套装拿去洗了。
刚晾好，傅玦西便喊她吃早餐。
“谢谢。”桑照拉开椅子坐下，问，“小陆呢？”
傅玦西给小宝打开罐头，说：“出去玩了。”
“这么努力？”桑照看一眼时间，“才刚七点过。”
傅玦西洗了手，过来餐桌旁坐下，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
食不言寝不语。
桑照知道他规矩，没再说话，低头开始吃早餐。
“怎么不说话？”傅玦西问。
桑照抬头看他，咽下嘴里的面：“你不是说食不言寝不语吗？”
“我什么时候说了？”
“上次在‘爬坡上坎’吃饭说的。”
“没说你。”
桑照想了下，满脸认真道：“那我说了啊，你知道王爷爷为什么愤怒地打开水龙头吗？”
傅玦西问：“为什么？”
“因为开水龙头烫着他了。”
“……”
“不好笑吗？”桑照放下筷子，“别急，我还有。”
“王爷爷有天去森林里打猎，突然遇上了食人族，面对他们的重重包围，王爷爷宁死不屈，大喊——”
一道电话铃声骤响。
桑照捞过手机一看，是房东，可能现在才看到她之前发的消息吧。
她点了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房东生气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你房间里这个，你怎么回事儿？带人来打架？”
“打架？”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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