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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顺路 我这么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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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敲门声。
两人默契地各自挪开视线,桑照起身匆匆跑去开门:“肯定是小陆回来了。”
傅玦西摸了摸腕间的叶子,放下衣袖,将表揣进兜里,收拾起茶几上的药箱。
打开门,是个陌生人。
一身整洁制服,双手提着个大保温箱,冲桑照热情招呼:“您好,您的外送。”
桑照:“你好,这是……?”
“楼下那家饭店的工作人员。”傅玦西走到门口接过外卖。
“对的,傅先生,是您弟弟点的。”那人面带微笑,“祝你们用餐愉快。”
“谢谢。”桑照关上门,“小陆咋还没回来?”
“出去玩了吧。”
陆应杭这几天天天哼哼唧唧想出门玩儿,傅玦西没让,今天算是叫他逮住机会了。
“?”
手机嗡嗡震动进来两条消息,桑照摸出来解锁。
菠萝吹风:姐,我跟同学有点事要忙,咱们课再稍微往后推推。你就在家里玩儿吧,到时候让我二哥送你回去。
菠萝吹风:顺便麻烦姐跟我二哥说一下,十点我肯定回家,谢谢姐。
“……”
傅玦西动作利索,很快装好盘,摆上了碗筷:“吃饭了。”
“好。”桑照拉开椅子坐下,“小陆说他十点回家。”
傅玦西:“嗯。”
“他不会又找事儿吧?”
“他不敢。”
好吧,桑照点点头。
两人默默吃着饭,只听得到碗筷轻碰声。
静得有些不自在。
桑照寻了个话题:“我买的那些猫猫用品快到了,等到时候我就把小宝接走,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最近那些人有找你吗?”傅玦西突然问。
桑照抬头,咽下饭菜:“没有。”
“多注意安全。”
“知道了。”
吃完饭,桑照陪小宝随便玩了会儿,拿上包准备走,傅玦西也跟着出门。
“我自己回去可以的。”
“我出去有点事儿,顺路。”傅玦西反手带上门,“走吧。”
路上。
桑照悄悄瞥傅玦西,见他好似心情不错的样子,沉吟片刻,状似随意地问:“你会游泳吗?”
傅玦西:“会。”
“我就不会。”桑照皱了皱鼻尖,“小时候我妹妹带我去学游泳,我差点被淹死。”
“溺在水里特别难受,呛得喉咙好疼。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傅玦西眼角微掀瞥她:“什么?”
“我想,死了算了。”桑照轻声说。
轮胎在地面狠狠划过,发出刺耳的急刹声,车子停在拐角路边。
桑照后背在椅背上弹了一下,扭头瞧见傅玦西眉心紧皱,失笑:“干什么这么惊讶?”
傅玦西喉间发涩:“那你……”
“后来是我妹妹把我救起来的。”
静了片刻,傅玦西低声问:“为什么?”
桑照俏皮地眨了下眼,故作神秘笑道:“你想知道答案吗?如果下次见面你开心多点的话我就告诉你。”
傅玦西抬眼看她。
“人在很难过的时候会哭会伤害自己,甚至会放弃自己的生命,但是……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才会有一切可能,会遇到很好的事和很好的人,你说对不对?”
“我,不太擅长讲大道理……”见他不说话,桑照垂下眼皮,根根分明的睫毛轻闪几瞬,扫过眼尾青痣。
傅玦西不错眼地凝视桑照。
一只蝴蝶突然飞进了他胸腔,在他心里扇动着翅膀。
他收回视线,发动引擎,说:“没有,你说得很对。”
车子驶至街边,桑照喊停,解开安全带:“就到这里吧,我要去超市买点东西。”
傅玦西食指轻轻敲击方向盘,扫了眼前方不远处的巷口。
桑照下车关上车门,朝傅玦西挥挥手:“谢谢啊,开车注意安全。”
傅玦西降下车窗,手肘搭在车窗边,看着桑照进了家小超市。
***
桑照挑挑选选买了个小铝锅,又零零散散买了点其他的日用品,左手拎锅右手提着袋子走出超市。
拐进巷口没两步,忽然传来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桑照捏紧手中锅柄,余光瞥了眼旁边斜出去的分岔小巷口,地上有个塑料袋子在跳舞。
她最近可能有点神经过敏了。
桑照放下心,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陡地,莽撞的脚步声响至身后,风声刮过耳侧,桑照本能地侧过身,抬起手中的小锅挡了下。
棍子砸在小锅上“铛”的一声,震得桑照指尖发麻。面前的绿发少年许是没想到桑照反应如此快,还有“护盾”在手,也愣了一下,跟举着小锅的桑照大眼瞪小眼。
桑照眯了眯眼,认出眼前的男生是之前糟蹋果树的“绿灯麻秆儿”。
“你干嘛?”
“你认识我?”
“麻……南苑,果树。”
桑照简言意骇,绿灯麻秆儿很快也想了起来。
“少跟我套近乎。”他扭着面容,举起棍子就要落下。
桑照抢先抡起小锅敲了下绿灯麻秆儿的脑袋。
绿灯麻秆儿持棍的手僵在半空,耳边一阵嗡鸣,另一只手摸了摸脑袋,而后瞪着桑照,恶狠狠道:“你敢打我?你敢还手?!”他侧过脑袋大声喊,“你们两个还杵那干嘛?”
小巷口咕噜咕噜滚出截啃完的玉米棒,接着走出来俩人,分别顶着红黄发色,是“红绿灯”另外两根麻秆儿。
黄灯麻秆儿嗤笑:“宋柏文,我说你也太柔弱了,还能让一个没筷子高的姑娘给打了。”
桑照:“……”
谁家筷子168.1高?
宋柏文急忙低吼道:“别叫我名字!”
他挥了挥手,三人上前围住桑照。
桑照退了半步:“宋柏文,你们这么快就从十九中毕业了?”
“你敢取笑我们?”宋柏文一爪薅掉了她手中的袋子,里面的东西掉落满地。
“……”桑照说,“我刚刚已经报警了,如果你们不想再进去就赶紧走吧。”
“你又报警了?”宋柏文公鸡打鸣似的抻长脖颈,怒吼道,“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什么事自己解决,你说你老找警察叔叔告状算怎么回事儿?”
“就是因为你,我们的兄弟前后进去两拨,这笔账怎么算?”红灯麻秆儿咬牙切齿比了个OK的手势,“不对,算上咱,三拨。”
黄灯麻秆儿一脚踢开地上散落的东西:“你报吧,派出所那地方我去过,管吃管住还不错哈哈。”他盯着桑照,“医院也不错,你要不要去躺躺看?”
桑照才想起来,他们三个也是乐街的,听他们话里意思,跟前面那些人是一伙儿。
“所以你们是来感谢我的?”桑照下颌微仰,藏在背后的手勾住挎包链条轻轻挪动。
她润了润喉咙,继续道:“那天如果不是我及时阻止,那几个打小孩的——你们的兄弟对吧?他们早就判刑死了。”
“什么?”宋柏文一脸不可置信,“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桑照:“……”
宋柏文晃动手腕,用棍子虚虚点着桑照:“我告诉你,我们横——啊!!”
木棍砰一声掉在地上,宋柏文拿棍子的手臂被人猛力反拧在背后,发出声咔擦脆响,他眼前一黑,脱力地往下坠,又碍于手臂被拧着不能完全蹲下去,整个人不上不下弯成只大麻虾。
其余两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呆愣两秒,后知后觉要解救兄弟,刚要动作,一道冷得掉冰碴的声音骤然响起。
“别动。”
两人刚抬起还没落地的脚不约而同收回立正站好,宋柏文也僵住不敢再扭动,乖乖缩在上方投下来的高大阴影里。
“傅玦西。”
桑照将摸出半截的手机塞回挎包,瞥了眼脸色涨红、眼眶湿润的宋柏文:“算了吧,我没事儿,真的,他没打到我。”
宋柏文连连点头:“哥,你别冲动,我们没真动手打咱姐……”
傅玦西手上用了点劲儿,沉下嗓音:“再有人来找她一次,我就打你一次,听得懂吗?”
到底年纪不大,宋柏文疼得龇牙咧嘴,嗓音也带了微微哭腔:“听,听懂了,听懂了哥,我我真的听懂了……”
傅玦西松手推开人,朝巷口偏了偏头。
“谢谢哥,谢谢姐。”
三根麻秆儿接收到讯号,立马一溜烟跑没影了。
“你怎么还没走?”桑照蹲下捡地上的东西。
傅玦西帮忙捡起东西装进袋子,闻言快速思考了一秒,没想到什么好理由,干脆放弃了找借口,直接道:“回去吧。”
见他不想多说,桑照没再追问,只说:“那你回去注意安全。”
“嗯。”
***
桑照洗完澡靠在床头,捞过手机解锁刷微博,忽然想起了陆应杭的话。
她拿着手机在掌心敲了敲,然后打开搜索栏敲字——
怎么挽留想自杀的人。
界面卡顿几秒,弹出搜索结果。
网友自述经历给出建议的,心理医生还有心理咨询师答疑的……
桑照一个一个地看,一页一页地翻。
五花八门的答案,总结下来无外乎几点。
【理解并承认对方的痛苦。】
【明确表达对对方的关心,让对方知道自己很重要,引导对方发现并感受世界的美好。】
【多陪伴对方,关注对方的情绪。】
“寻求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和医生的帮助……”
桑照指尖敲着手机背面,琢磨着,傅玦西目前的情况需要看医生吗?
叮咚,通知栏弹出来条消息。
菠萝吹风:桑照姐,我二哥今晚不回来了?
桑照看了眼时间。
这都几点了。
她打字回复:他还没回去吗?
菠萝吹风:你俩没一起啊?
桑照拧着秀眉翻开通讯录,拨打傅玦西的电话,响过三两声后接通了,那头有什么东西嗡嗡在响。
“傅玦西?”
“他们又找你了?”
“没……”
桑照刚张嘴,一道女声突然插了进来:“诶别乱动!”
“你在忙吗?”桑照试探着问了句,快速说明打电话的意图,“是小陆,他担心你,问你怎么还没回去。”
傅玦西:“马上回了。”
“好,那你早点回吧。”
挂断电话,桑照给陆应杭发了条消息,然后锁屏睡觉。
半夜不知几点,被一阵叮铃咣啷吵醒。
迷糊睁眼,又听到几声抽泣。
桑照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
四点四十分。
那泣不成声的呜咽在寂静无声的夜里极具穿透力,一下一下,好似趴在桑照耳边。
她辗转反侧,最后掀开夏凉被,下床拉开门。
门一拉开,声音更清晰了。
桑照仔细辨认,发现是离她最近的那间404。
走到404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抽泣声戛然而止。
她等了会儿,里面一直没动静,便转身回了房间。
原以为这事就过去了,谁知接下来连着几天,抽泣声都会在半夜如期而至。
桑照每每被哭醒,迷迷糊糊还以为自己已经躺进棺材了,吓得一身冷汗,瞬间清醒。
她跟几个租户都不熟,有的面都还没见过,更别说联系方式了。连夜给房东发去消息,让他问问什么情况,直到天亮出了门也没收到回复。
刚到教室门口,好巧不巧跟涂雨陶碰上了,两个人很默契的没有打招呼,同时往旁边让了一步。
“当门神呢你俩。”
孟秋推一个拽一个,将两人弄进教室坐在一起,自己坐在外面挡住出口。
他偏头打量垂眸不语的两人,左看看右瞧瞧,突然问道:“桑儿,你住那地儿咋样?”
桑照:“挺好。”
涂雨陶扫了桑照一眼,抿抿嘴,小声嘀咕了句。
“什么?”孟秋手放在耳朵边,“说什么,大点声。”
涂雨陶给了孟秋一手肘,提高了音量:“黑眼圈重得跟用炭画过一样,还好…”
她从抽屉的早餐袋子里拿出个鸡蛋,剥开试了试温度,裹上纸巾,贴在桑照眼周轻轻滚动按摩。
两人对视几秒,同时说了“对不起”,又同时眉开眼笑。
“终于。”孟秋靠上椅背,“我再也不用当夹心饼干了。”
为了庆祝友谊这艘轮船的稳定行驶,三人下课直奔老街火锅店。
水过三巡,菜过五味,手机陡然响了。
来电显示姜入月。
铃声一声急过一声。
正值下班高峰期,车流拥堵,出租车猛开一下又猛停一下,桑照难免晕了车,脸色难看。
好容易到了,她忍住恶心跑上楼。
家门大敞,姜入月坐在门口的地上,书包扔在一旁。
桑照上前蹲下,拉着她手臂到处仔细查看,问:“你有没有事?”
“不用你管,我真是受够……”姜入月低吼着甩开桑照的手,抬眼瞪她,陡然一怔,收回目光垂下脑袋,“还死不了。”
桑照咽了咽口水,压下反胃的不适感:“他人呢?”她瞥了眼屋内,东西乱七八糟躺了一地。
姜入月:“不知道。”
“你别怕,这两天先住我那里去吧,我在外面租了个房子。”桑照拿出手机解锁,“我把地址发给你,你先过去,我……”
姜入月猛地抬头看着桑照,嗤笑:“租房子?你倒是躲起来过上好日子了。”她敛了笑意,“你凭什么?你们凭什么?”
“你们凭什么把我的人生搞得乱七八糟?”
“如果不是你,我爸妈不会离婚。”嘶哑的声音盖住了眼泪砸在地面的声音,姜入月恨道,“我这么痛苦,你怎么敢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