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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画叶 给手表放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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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照将拎着塑料袋敲了敲门,屋内很快响起拖鞋趿拉声。
“桑照姐,你说你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啊。”陆应杭拉开门,接过桑照手里的袋子,往里瞄一眼,垮了脸,“哦,给猫的。”
桑照笑笑:“你的伤怎么样了?”
陆应杭又嘿嘿露出笑脸:“还好你来了,暂时死不了了。”他打开鞋柜拿出双拖鞋,“姐你穿这双拖鞋。”
“谢谢。”桑照换上拖鞋。
陆应杭转身进厨房:“姐你坐会儿,我给你来杯果汁。”
桑照从袋子里拿出袋猫粮搁桌上,然后提着袋子朝厨房走:“不用麻烦——”
话音没落,听到陆应杭又嗷了一嗓子。
“又让螃蟹夹了?”
“螃蟹集体越狱了!”
螃蟹们紧要关头也没放弃,抓住一切机会逃生,桑照看着厨房里满地乱爬的螃蟹,有点后悔今天来这里的选择。
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各自挨了一钳子才把螃蟹全部“捉拿归案”。
陆应杭砸进沙发里,甩了甩微微流血的手指头,嘴里不停嘀咕“倒霉倒霉”。
桑照打开自己的包,拿出创可贴给了陆应杭一张:“你俩都有伤口,别吃螃蟹了。”
陆应杭“啊”了声,举着手指头:“我为吃它都负伤了。”
“会影响伤口愈合。”桑照正经道。
陆应杭举着的手指头顺势摸上眉尾的纱布:“那还是算了吧。”
他这般年纪轻轻,这张脸可是很重要的。
桑照撕开创可贴,四下扫了一圈客厅:“小宝呢?”
“刚刚还在这儿,去书房了吧。”
“别把书弄烂了,我还是去把它抱出来吧。”
“没事,二哥在里面呢。”
“哦,那我去做饭。”桑照摸摸手腕,又翻了下包,都没找到皮筋,干脆拿了支笔挽住头发。
“你不进去看看?”
“看什么?”
“看我二哥画设计图啊,他在准备一个国际珠宝设计比赛。”
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最有魅力,桑照见了还不当场迷倒?
陆应杭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比唢呐还响。
桑照说:“别打扰他吧。”
陆应杭“嘁”了声:“哪儿那么容易被打扰啊。”他眼珠一转,摇头叹息。
“怎么了?”桑照问。
陆应杭满脸愁云,唉声叹气:“二哥在屋里关一天了,他那手可经不起这么累啊……”
桑照稍顿,瞥了眼紧闭的房门,朝陆应杭勾勾手,小声道:“小陆,你二哥……”
她反复斟酌言辞,最后委婉问道:“你二哥有没有遇到过什么过不去的事过不去?”
“这是什么绕口令吗?”陆应杭皱着脸。
“……”桑照重新组织了下语言,“就是,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让他很难接受很受伤,然后做出了一些失控行为,感情方面、学习方面或者是……家里。”
陆应杭想了想,压低声音:“二哥还没出生,舅舅就车祸去世了,舅妈身体不好,而且常年在外面旅行作画很少回家,所以二哥是外公跟大哥带大的,一直到现在二哥跟舅妈都不太亲近。这算吗?”
恐怕不止是不亲近这么简单吧。
桑照安静了两秒,喃喃道:“他应该很难过吧。”
“嗯,虽然他从来不跟人提这个,但我知道他有多伤心难过。”陆应杭将声音又放低了几度,“你知道吗?我二哥手腕有道疤,其实那是他——”
咔哒,一声门响。
陆应杭慌慌张张闭上嘴,差点没咬到自己舌头。
傅玦西走出书房,小宝甩着尾巴踢着正步,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等他停了步子,贴着他腿蹲下,抬起拳头大小的脑袋睥睨众凡人。
活像给大佬拎风衣衣摆的随从。
“你什么时候来的?”
桑照道:“刚来,你画完了?”
傅玦西:“出来喝水。”
“我来!”陆应杭从沙发弹起,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蹿向厨房。
桑照冲傅玦西笑笑,伸手唤小宝,手指头都快勾出残影了,小宝还杵那儿一动不动。
好啊桑小宝,这才多久就彻底把她给忘了。
桑照撇撇嘴,单方面跟它绝交了,正想收回手,傅玦西突然抬脚轻轻推了下小宝屁股,小宝立马站起来,扭着胯跑到桑照面前,上道地歪着小圆脑袋蹭她手。
“你这家伙。”桑照双手圈住小宝脑袋轻揉。
傅玦西问:“手怎么了?”
桑照抬了下贴着创可贴的手指头:“你说这个啊?刚刚让螃蟹夹了,小伤口,没事儿。”
“螃蟹?”
“嗯刚刚全跑了,我跟小陆抓来着。”
端着果汁刚走出厨房的陆应杭顿时心觉不妙,果不其然,抬头便撞上他二哥那凌厉的目光,跟冰棱似的,戳得人生疼。
“嗯……我觉得桑照姐说得对,咱有伤吃螃蟹不好。”陆应杭挪到傅玦西身边,余光瞥见他抬起手,吓了一激灵,顺势把杯子塞进他手里,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那什么,我去楼下叫俩菜。”
桑照眼看着杯子里的果汁晃出来洒在了傅玦西手腕处,下意识“诶”了声,忙放下小宝,起身夺过杯子搁茶几上,又抽出纸巾擦了擦他手上的果汁。
“还有纱布什么的吧?”
傅玦西错开一步,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药箱放在茶几上。
桑照拉着他在沙发坐下,卷起袖子,轻轻撕掉医用胶,取下沾了果汁的纱布,严肃道:“你说你吓他干嘛,这伤口不能沾水,会感染的。”
傅玦西:“我没有。”
“……”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桑照没在这个问题上多争辩,打开药箱,拿出棉签先将伤口处擦拭干净。
部分果汁顺着表带流进了手腕,她捏着棉签一路慢慢往下移,最后紧挨着表带轻轻擦拭,偷觑一眼傅玦西,没什么反应。
桑照盯着表带,想起刚刚陆应杭说了半截的话。
那道疤其实是他——
是他怎么的呢?
手上心不在焉地擦拭,无数猜测在脑海里飞速穿梭,乱得像被小宝抓过的毛线团,找不到头在哪。
突然,她在乱糟糟的毛线团里摸到了线头,顺着线头拽出一个结论。
难道……是傅玦西他自己……?
就像她妈妈一样……
桑照微微睁大了眼睛,极力克制着自己想要抬头看傅玦西的冲动,因为她知道自己眼里此刻直白的震惊对傅玦西来说是一种伤害。
她心里再次乱成打结的毛线团。
说点什么好?
怎么留住一条想要离开的生命?
傅玦西往回缩手,桑照条件反射般一把抓住他手腕,嘴巴也不听使唤:“你今天开心吗?”
傅玦西顿了顿,瞥她一眼:“还好。”
“那把手表取了吧。”
等等,能撤回重说吗?
桑照抿抿唇珠,松了手,捋捋耳边的头发,强装镇定道:“我的意思是果汁进去了会生锈,你觉得呢……”
傅玦西没接话茬。
好吧,太生硬太明显了。
桑照努力转动脑袋,思考如何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
“那个,你比赛的稿子画好了吗?”
“画了两版不怎么满意,差点什么。”
“没事儿,慢慢来,说不定哪个瞬间灵感就来了。”
“嗯。”
话又掉地上了。
再说点什么!!
桑照正冥思苦想,就见傅玦西手指搭上表扣,慢慢取下表,然后翻过手,掌心朝上。
常年戴手表,腕间已然压出一圈与其他肤色的白截然不同的白印子。
其间横着那道浅粉色伤疤清晰可见。
桑照皱着眉,换了根棉签,虚虚握住傅玦西的手腕,小心翼翼擦拭着腕间并不存在的果汁。
楼梯上只是磕破了点皮都好疼,这么长一条疤该有多疼。
她无法想象。
而且,他因为救自己又留下一道疤……
桑照眉心褶皱更深,握住傅玦西手腕的指头一点点往前移动,触上伤疤。
她感受到握住的手腕在微微颤抖。
然而谁也没有先收回手。
几秒寂静。
桑照圆亮的眼珠转了转,抬手抽掉挽头发的笔,乌黑头发自然披落下来,发梢轻轻扫过傅玦西的掌心,他不自觉攥紧拳头,又很快松开。
笔尖游走腕间,些许冰凉,些许痒。
傅玦西垂下眼,一错不错地盯着桑照。
半晌,桑照盖上笔帽:“好了。”她神色略微紧绷,试探着说,“今天给手表放个假吧。”
傅玦西目光扫向手腕,只见疤痕处画着一片叶子,那些缝合的丑陋针脚变成了叶脉。
掌心被发梢扫过的痒故态复萌,愈演愈烈,一路向上蔓延到手腕,路过心脏,停在喉咙。
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傅玦西咽咽口水,试图压住心头跟喉咙的痒意,只一声“嗯”就费了好大力气。
闻言,桑照抬眼看傅玦西,嘴角扬起漂亮弧度。
瞧他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桑照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伸出根手指戳在他嘴角,往上边扯了扯,露出点儿虎牙尖尖。
忽然想起,他好像不喜欢别人看他的虎牙。
桑照敛了笑,忙收回手:“那个……”
话音未落,傅玦西低低地轻笑了声。
那颗可爱虎牙彻底暴露。
桑照一怔,旋即眉眼弯弯跟着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