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雪入怀》梨杀

31、温柔 我二哥好凶

　　车子驶下跨江大桥，停在路边。

　　三人下车，穿过双行道马路，桑照跟傅玦西先进了一家服装店换了件衣服。

　　出了服装店再朝里走几步，便见一条不见顶的长长台阶，旁边有个小亭子，挂着竹篮，两旁栽满了绿色瓜果蔬菜，给台阶搭了个天然棚顶。

　　桑照接过傅玦西递过来的篮子，认真听他介绍：“这些蔬菜水果客人可以随意采摘，带走或者交给店里烹饪都可以，算是个乐趣。”

　　“这样啊。”桑照点头，“是挺有趣的。”

　　一旁的陆应杭噗嗤乐出了声。

　　“笑什么呢？”桑照问。

　　陆应杭手指摸了下鼻尖：“打了个喷嚏，你们继续。”

　　三人一路慢慢悠悠采摘，二十分钟后终于爬完台阶到了目的地，一名服务员很有眼力见，立马上前接过篮子迎客。

　　木楼背朝临谷江而筑，仿若挂在悬崖峭壁。
　　楼外左右两条走廊挂满了红灯笼。

　　桑照抬头看了下店名——“爬坡上坎”
　　名副其实。

　　“老黄。”陆应杭咋咋乎乎冲进门，拍拍前台桌面。

　　“哟，二爷，杭爷，您二位可好些日子没来了。”

　　一位头顶梳着小辫子的中年男人从手机里抬头，满脸堆笑地绕出前台迎了上来。

　　陆应杭从前台的果盘里扒拉了两颗青枣扔嘴里，咔嚓咔嚓道：“诶别这样喊，搞得我们像□□一样，不阳光。”

　　男人哈哈大笑，摸了把陆应杭的脑袋，惊讶道：“杭儿这是咋了，淘气让你哥给收拾了？”

　　陆应杭低头躲开脑袋上的手，迅速转移话题：“橙子姐呢？”

　　“她那店里进新机器，非要亲自去盯，管不住。”男人摆摆手，看向桑照，“这位是？”

　　“桑照。”傅玦西冲男人偏了下头，给桑照介绍，“这是黄老板。”

　　老黄笑着打招呼：“桑小姐。”

　　桑照勾起嘴角：“黄老板您好，喊我桑照就行。”

　　老黄大咧咧道：“行，你也喊我老黄就成。”

　　“你们客气完了没啊？”陆应杭嚷嚷，“我都饿了。”

　　“行我这就去做。”老黄从柜台抽出份菜单，“看看要不要再来点儿什么？”

　　陆应杭一把过抢菜单抖了抖，豪迈非常：“还看啥啊，直接给我姐来一本儿，记我二哥账上。”

　　桑照伸手挡在嘴边小声道：“我列了整本儿的辅导资料和试题清单，改天给你来一本儿。”

　　“……姐，别介啊。”陆应杭乖乖地双手奉上菜单，“让弟弟多活两天。”

　　老黄忍不住调笑：“这小子。”

　　桑照接过菜单，浏览一遍，点了两道菜，合上菜单还给老黄，想了想，特意叮嘱：“黄老板，一点辣也不要加哈，谢谢。”

　　老黄看了眼傅玦西，又看向桑照：“好，一点辣不加，我肯定记得。”挥手喊来个微胖服务生，让他多注意大厅情况，扭头对三人说，“那你们先坐。”

　　陆应杭走到一边，推开露台玻璃落地窗：“姐，咱们先过去坐。”

　　傅玦西说：“去吧，我去拿喝的，你喝什么？”

　　“除了红豆，都可以。”桑照不挑，抬腿往露台走。

　　露台外铺的木地板，十来张桌椅错开摆放，玻璃护栏下种了一长排小粉花，坐在此处可以把江景尽收眼底。

　　陆应杭跑到护栏旁的一张空桌，给桑照拉开椅子：“桑照姐，问你个问题。”

　　“谢谢。”桑照坐下，“你问。”

　　陆应杭在对面坐下：“你是不是特喜欢吃辣？”

　　桑照：“是，怎么了？”

　　“我就知道。”陆应杭手肘撑桌上凑近了些，神秘道，“姐，平时都是我生拉硬拽二哥才来吃那么一两次，今天却主动来这儿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桑照微微侧过脸看了眼里面拿饮料的傅玦西，问：“为什么？”

　　陆应杭“啧”了声：“我二哥吃不了辣的，但是呢老黄这儿的招牌都是又麻又辣，这样说你懂吧？”

　　傅玦西吃不了辣，这个她知道的，桑照点了点头：“但我看他跟黄老板好像也挺熟的……”

　　“那是因为老黄家的橙子姐跟思远哥是好朋友，一来二去大家都熟了。”

　　一罐汽水落在桌面，陆应杭立马抱着手臂靠回椅背，装作认真看风景的样子。

　　傅玦西拿着两罐汽水在旁边坐下，食指扯开其中一罐的拉环，然后推到桑照面前。

　　“谢谢。”

　　桑照拿起来喝了口，淡淡的清香白梨味儿，还挺好喝的，连着喝了好几口。

　　陆应杭打开拉环一气儿喝了大半，左看看右看看：“咋都不说话？”

　　桑照双手握着易拉罐，问：“你昨天不上课去乐街干什么？”

　　“……”陆应杭摸了摸眉尾处的纱布，说，“呃…我出来玩听到他们说乐街有意思就去了。”

　　桑照：“那你挨打是怎么回事？”

　　“不是挨打，我们是互殴！”陆应杭梗着脖子嘴硬，“只是他们人多而已。”

　　闻言，傅玦西斜睨他，轻嗤一声。

　　陆应杭脸色绯红，小声吭哧：“我可没错，都是他们的错。他们在酒吧骗人赌钱被我拆穿，所以恼羞成怒了。”

　　昨天陆应杭在家跟他爹因为游戏大吵一架，把自己关在房间越想越气，而后半夜悲愤离家出走。

　　上了车没想好去哪，听到司机跟人聊天说收了班去乐街娱乐放松，他临时决定也去乐街溜达溜达。

　　到了乐街闲逛半天甚觉无趣，正欲打道悄悄回府，扭头看到家造型独特的酒吧，顿觉忧伤袭上心头，干脆进去一醉方休，点了杯百利甜牛奶，没喝两口，看到那几个人合伙出老千。

　　忧伤化为满腔正义感，陆应杭放下杯子，上前当众拆穿，事了扬着骄傲的下巴拂衣去，结果出门没几步被人围着打了个脆的。

　　“桑照姐，还好你出现了。”他笑眯眯道，“要不然我不定咋样了。”

　　桑照认真道：“乐街很乱，你以后千万不要再去了，大半夜还离家出走。”

　　“桑照姐说的是，以后不去了。”陆应杭小鸡啄米般点头，又问，“那桑照姐，你那么晚是去干嘛呀？”

　　桑照微顿：“找人。”

　　说话间，菜全上了桌。

　　陆应杭：“找shu……”

　　傅玦西轻叩两下桌面，瞥了眼陆应杭，正色道：“食不言寝不语，你话怎么那么多。”

　　陆应杭瘪嘴，扭头跟桑照告状：“我二哥好凶。”

　　桑照不假思索道：“还好吧。”

　　傅玦西人挺温柔的。

　　陆应杭掌心拍向额头，无奈道：“我早该知道的。”

　　桑照：“知道什么？”

　　陆应杭摇头，撸起袖子开始饿虎吞食。

　　“你别吃太辣的，注意伤口。”桑照又看了眼傅玦西，“你也是。”

　　傅玦西说：“好。”

　　陆应杭捂着腮帮子嘶了一声。

　　“怎么了？”桑照问。

　　陆应杭摆手，揉揉脸颊，打胡乱说：“是刚刚吃糖的后劲儿上来了，太甜了。”

　　桑照有些疑惑：“什么时候吃糖了？”

　　陆应杭瞄了两眼傅玦西，缩了下脖子不再多话，只管低头扒饭。

　　小朋友的世界真难理解。

　　桑照耸了耸肩，继续吃饭。

　　饭后，三人跟老黄打过招呼便离开了。

　　桑照打算直接回学校，傅玦西便先送她。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桑照降下车窗，桥两侧很多行人驻足拍照观看，夜色下的江面倒映着两边高楼的绚丽灯光，抛在身后的“悬崖”一片暖灯亮堂。

　　风吹在脸上很舒服，她微眯眼睛一直望着窗外夜景。

　　下了桥左拐，桑照被街边迎面走来的一男一女吸引了视线。男人拎着几个纸袋虚虚护在女生腰间，另一只手递上奶茶，微微俯身不知道在说什么，突然亲了一下女生侧脸。

　　桑照猛地挺直身体，回过头盯着那道背影看。

　　“怎么了？”傅玦西问。

　　桑照若有所思道：“没事儿。”

　　车刚在校门口停稳，她已经解开安全带，打开了车门。

　　匆忙回到宿舍，涂雨陶正在衣柜前翻找衣服，听见声响，回头看了眼：“你回来了。”

　　桑照反手关上门：“回来了，吃饭了吗？”

　　涂雨陶：“吃过了。”

　　桑照看着涂雨陶的背影抿抿唇珠，想着要怎么把刚刚看到的事情告诉她。

　　“那个，租……”

　　“涂涂，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桑照：“怎么了？你先说。”

　　“没事，我先去洗澡了。”涂雨陶拿着睡衣，关上柜门去了卫生间。

　　半晌，涂雨陶洗完澡出来，在阳台洗衣服。

　　早脱身比晚脱身肯定少受些伤害。
　　桑照纠结半天下定决心。

　　她霍然起身，大步走到阳台，倒豆子似的一口气全说了：“涂涂我刚刚看到你男朋友和一个女生在跨江大桥那边的步行街逛街，他们看起来很亲密。”停了下，加重音着重强调补充，“非常亲密。”

　　“那个女生是他表妹，我见过。”涂雨陶说。

　　桑照静了两秒：“可我还没说是哪个女生。”

　　涂雨陶身形稍顿，继续搓洗衣服。

　　“你要自欺欺人吗？”桑照声音很轻，“涂涂，我亲眼看到他亲了那个女生。”

　　涂雨陶保持沉默，只有衣服跟水碰撞的声音。

　　桑照靠着墙，看了她一会儿：“跟他分手吧。”

　　“不分。”涂雨陶回答得快。

　　桑照问：“为什么？”

　　好，又不说话。

　　桑照见她这样，心里焦躁溢满，重复问道：“为什么？”

　　涂雨陶转身：“阿照，我知道你为了我好，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控制不了自己对他的感情。”

　　“也许刚开始会比较难，但总会好起来的。”桑照劝道，“没有他，以后还会遇到更好更适合的人。”

　　“遇不到了，阿照，我觉得他就是最好的。”涂雨陶摇头，眼里蓄了清水。

　　“我第一眼见他就喜欢他，后来那次我一个人去洗澡，衣服不知道怎么湿了，只有他细心注意到了，还把自己的衣服给我。他还会为我掉眼泪。”

　　桑照秀眉微蹙：“他掉眼泪的时候是真的喜欢你，可现在他喜欢上了别人也是真的。”

　　“那我现在去喜欢别人，又能保证别人不会这样吗？”涂雨陶错开眼不看她，“既然都会这样，不如一直是他。”

　　“而且我相信，他只是一时打了个盹，他对我的感情没有变。”

　　桑照拉住涂雨陶的手腕：“没有变，是不是非要亲眼看到他俩睡一起你才清醒？”

　　“难道就因为你爸妈的感情变了，其他人的感情就一定也会变吗？” 涂雨陶眼眶的酸意涌上来，刺人的话脱口而出，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夜风来袭，树梢沙沙作响，摇晃间拨动层层黑云重压。

　　压得桑照全身发麻，心脏发颤。
　　她长睫轻颤，松了手。

　　“我不是那个意思……”愧疚直冲脑门，涂雨陶急切地往前迈了一步，想拉住桑照，“我……”

　　她“我”了半天，却又说不出下一句话，手垂在身侧，水珠沿着指尖洇进裤子。

　　桑照轻轻咬了两下口腔里的嫩肉，声音平静：“我知道。”

　　浓夜很好地掩去两人惨白脸色。

　　良久，涂雨陶缓缓开口：“对不起阿照，租房子的事你再看看别人吧，我不能跟你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