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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月亮 勇敢无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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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亲的。”
方汀倏地抬起眼皮,大声补充道。
桑照笑笑:“不过我俩从小一起长大,跟亲弟弟也没什么区别的。”
方汀嘴唇动了动,又紧紧抿住。
傅玦西拿过桑照手里的伞撑开递给她,说:“我来扶他吧。”
没等桑照说话,方汀拒绝道:“不用,谢谢。”
“那我送你们。”傅玦西看着桑照说,“雨挺大的。”
桑照看了眼方汀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心想不能再多耽误,得早点去看医生,便道:“那麻烦你了。”
到了诊所,医生说方汀是重感冒,需要输液,等他输上液,桑照去外面买了两瓶酸奶,酸奶有点冰,她想了下,攥紧瓶身放进了口袋。
回到输液室,方汀已经睡着了,桑照在傅玦西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输液室里很安静,甭管输液的还是陪护的大多都打着瞌睡。
桑照轻声道:“谢谢你啊。”
傅玦西说:“举手之劳。”
“我说得是这个。”桑照拿出手机翻到那张花海照片,屏幕光线太强,花海的粉色尽数映在了她脸颊,“你拍得好漂亮,谢谢。”
傅玦西扫了眼屏幕里的照片,登时身形一僵,脊背绷紧,说:“你……”
他当时明明把标签条取走了,她怎么会知道……
桑照:“要不是寻姐告诉我,我还一直以为是陈思远拍的呢。”
傅玦西:“……”
“谢礼。”桑照拿出捂得热热的酸奶给傅玦西,“你回去吧,我看着他就好了。”
傅玦西接过酸奶拿在手机,没有说话。
他是不是耳朵有问题啊。
桑照悄悄腹诽着瞥了眼傅玦西。
傅玦西也在此时突然抬眼看了过来。
“我没说什么。”桑照一惊,心虚地脱口而出。
“……”
桑照清了清嗓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打开手机,这里翻翻,那里看看。
“输完液也要好好休息,不然感冒反复会变成大问题。”傅玦西忽然道。
桑照轻轻“啊”一声,反应了下:“嗯,是。”
傅玦西问:“你知道需要注意的事项吗?”
桑照回答:“多穿衣服,多……喝热水?”
傅玦西神情自若:“我分享篇文章给你吧,里面说得很全。”
“哦,好。”
静了两秒。
桑照瞄了眼看着自己的傅玦西,主动问道:“……怎么分享?”
傅玦西翻转手机,将好友二维码递到桑照眼前。
?
这还是傅玦西吗?
桑照怀疑地点开微信扫描。
好友添加成功。
真加上了。
叮咚一声,傅玦西发来一篇文章链接——
【输液之后快速恢复的三大杀招,99.99%的人都不知道!赶快收藏起来!】
***
方汀输完液,已几近凌晨。
大雨终于收了些气势,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
三人一同离开诊所,傅玦西陪着桑照送方汀上楼。桑照给傅玦西倒了杯水,让他在客厅坐会儿,自己扶着方汀回卧室躺下。
“阿照姐,你跟他关系很好吗?”方汀突然问。
桑照:“谁?傅玦西?就是朋友。”
“那帖子里……”方汀刚吐出几个字便忙不迭刹车止住话头。
“什么帖子?”桑照想起那些风风雨雨的帖子,“你也看到那些帖子了?”
“没什么。”方汀一把扯过被子蒙住脑袋。
桑照关了灯轻手轻脚退出房间。
傅玦西挺拔利落的身形斜倚着门框,见桑照出来,冲门外偏了下脑袋。
雨还没停,路灯下能看到细密银线,两人下楼同撑一把伞走到车旁。
桑照挥手再见:“路上小心。”
“嗯,回去吧。”傅玦西把伞递到她手里。
刚打开车门,旁边的院门嘎吱一声也开了。
“阿照,西西?”林奶奶撑着伞出现在门口。
“奶奶您好。”
傅玦西在林奶奶面前总是很乖。
桑照踮起脚,伸长手将伞遮在他头顶:“奶奶,您怎么还不睡?”
“我就说听到你们声音了,果然是你们。”林奶奶看了眼浓黑的夜色,“这么晚了去哪儿啊?”
傅玦西从桑照手里拿回伞,将她完全罩在伞下。
桑照指了下傅玦西:“他回家。”
林奶奶担心道:“这么晚了,又下着雨,不安全呐。”
傅玦西浅笑:“没事儿的奶奶。”
“还没事。”林奶奶上前半拎起傅玦西另一只衣袖,“全湿了,这要感冒的呀。”
闻言,桑照忙倾身扯住他袖子查看:“真的全湿了……”
虽然羽绒服一时半会儿透不进去,但还是能有凉凉的感觉。桑照皱着眉,用手擦去傅玦西衣袖上的水痕。
傅玦西躲闪不及,被一颗毛绒绒的脑袋蹭在胸膛。心脏一刹那用力地怦怦跳动,很轻易压过了砸在伞面的雨声。
他蜷了蜷指尖,伸出根手指抵开那颗脑袋的同时,往后退了半步:“没事儿。”
“怎么没事!”林奶奶不赞同道,“年轻的时候不觉得,这老了都是风湿病,走,跟我进屋。”
傅玦西被林奶奶拖进屋,回头望了眼桑照。
桑照从那短短一眼里读出了手足无措,求救的意思,忙关上车门,跟了进去。
最近气温下降,林奶奶早已用起了火炉,她拉着傅玦西在火炉旁坐下,揭开炉圈添煤后又进了屋,片刻拿着件外套出来:“这还是新的,快换上。”
藏蓝色的灯芯绒外套,透着淡淡的樟脑丸气味,仿佛在木衣柜里关了好些年。
“好看,好看。”林奶奶围着换上衣服的傅玦西转圈欣赏,嘴里不住地夸奖,好像在看他,又不止在看他。
半晌,又道:“西西,今晚就在这里住吧,太晚了,回去那么远,还下着雨,不安全。”
桑照欲言又止抿着唇,脑袋飞速运转,思考着怎么样拒绝才能既不让奶奶伤心,也不让他为难。
“好。”傅玦西说。
???
这就答应了?
这么好说话的吗?
傅玦西今天有点怪里怪气的。
林奶奶特别开心,张罗着要去铺床,还问桑照要不要也在这里睡,说她床上的被子前些天刚晒过。
林奶奶家是多年前的老式自建房,平时住的一楼有三间卧室,一间离佛堂近,林奶奶自己住,剩下俩间排排列着,仅一墙之隔。
属于是呼吸声稍微大点儿,隔壁就能跟着数上拍。
桑照从小到大没少在这儿住,换作平时,肯定就留下了,但是今晚……想到傅玦西就在隔壁睡着,莫名有些不自在,于是回道:“不了奶奶,我回家。”
林奶奶铺完床出来,看到傅玦西站在雨檐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个人影出现在六楼走廊。
“阿照回去了。”林奶奶突然问,“你俩怎么今天回来了?”
“外面冷,进去吧奶奶。”傅玦西关上门,扶林奶奶走到火炉旁,“方汀生病了。”
“严重吗?”
“输完液好多了。”
“那就好,多亏你们了。”林奶奶叹了口气,“小方也是个可怜孩子。”
傅玦西略一思索,道:“我见他家里只有他一人……”
林奶奶倒了杯热水给傅玦西,从柜子上拿下织了一半的围巾继续织,道:“他爸脾气不好老爱打人,他妈就是被打跑的,前两年他爸去世,剩他一个人,他姑妈回来奔丧说要带他去国外,他怎么也不去。”
“这小子拧着呢,轻易不会去的。他啊,只听阿照的话。”
傅玦西转着杯子:“他们关系很好。”
林奶奶:“嗯。小方从小就被他爸打,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还被赶到楼道里没饭吃,看着怪让人心疼的。可别人不好管啊,你管得到一次两次,那十次八次,未必次次都管得到吗?他爸又是个不听招呼的,谁管骂谁。为好不讨好,时间长了大家见怪不怪了,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也就阿照,人小鬼大的,不怕挨骂。给小方处理伤口,送吃送喝,看他在楼道没地方去就拉着他一起来我这里玩儿。”林奶奶理理毛线,在小指上绕了一圈继续织。
傅玦西忍不住轻笑。
勇敢无畏,热情善良。
她还是这样,从来没变过。
明明自己也满身伤痕,还能弯着一对月牙去治愈别人的苦难。
***
一大早桑泽就开始催桑照赶紧去学校。
桑照不想跟他吵架,上楼看了眼方汀,他已经不烧了,去厨房开火给他煮好粥才下楼,刚出楼道口便碰上傅玦西。
“早上好。”桑照跟他打招呼。
傅玦西:“早上好。”
桑照:“睡得还行吗?”
傅玦西点点头。
“昨天真是麻烦你了。”桑照抱歉笑笑,“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吃饭吧。”
傅玦西语气平静:“吃什么?”
桑照:“都行啊。”
傅玦西:“走吧。”
“去哪儿啊?”桑照抬腿跟了上去,“就在这儿吃?”
傅玦西:“不可以吗?”
桑照:“可以啊,跟我来。”
时间还早,街边早点铺子的油条在锅里滋滋作响。两人一路走过,下了石梯。往下延的石梯每隔几米便有处宽台阶,各种门店错着位坐落于左右两旁。
白雾裹挟着香辣味散了满石梯。
桑照进了左边的面馆,门脸虽小,但收拾得很干净,坐满了学生和早起买菜遛弯的爷爷奶奶。
“幺妹儿来了,这是你耍的男朋友哇?”
老板娘穿着条红格围裙,手脚麻利地将面下锅,抬眼一扫,打趣桑照。
“哎呀不是哈阿姨,他是我同学。”桑照连忙解释,悄悄瞥了眼傅玦西,他面无表情戳在旁边打量四周,应该是没听见。
“二两面,肥肠牛肉混合。”她一边付款一边点餐,“加麻加辣加香菜,点点儿醋都不要。”
“要得。”老板娘又问,“小伙儿你呢?”
傅玦西:“跟她一样。”
两人找到个靠墙位置坐下,没多会儿,两碗面端上桌,麻辣鲜香扑鼻而来,精准刺激着味觉跟嗅觉。
傅玦西抽了双一次性筷子慢条斯理地撕开,然后递给桑照。
“谢谢。”桑照接过筷子,将翠绿豌豆尖按进红油辣汤里,“可好吃了,你尝尝。”
傅玦西又撕开双一次性筷子,瞥了眼脑袋快埋碗里的桑照,顿了顿,夹起根豌豆尖放进嘴里。
“怎么样?”桑照嘴好容易得空问了句。
傅玦西点头:“好吃。”
两人头对着头吃面,偶尔闲聊一两句。
桑照速度快,吃完面放下筷子,傅玦西碗里还剩了大半:“没事儿,你慢慢吃。”
傅玦西看一眼桑照只剩面汤的碗,抽纸巾擦擦嘴,道:“走吧。”
“你不吃了?”
“嗯。”
走出面馆,桑照扭头细细看了傅玦西两秒,说:“你等一下。”随即噔噔噔跑上几级台阶进了一家便利店。
傅玦西盯着那背影看了几秒,迈开长腿跟上去,刚走到宽台阶下方,桑照从便利店里出来了。
“喏,给你。”
傅玦西看了眼她递过来的东西,往上走了一步。
“不好意思,你应该吃不了太辣吧?我刚刚只顾自己,都没注意你嘴巴都辣红了。”桑照把草莓酸奶和黑米肉松饭团放到傅玦西手里,“你还是吃这个吧,这个也很好吃的。”
停了两秒,笑道:“这个保证不辣。”
隔着一级台阶的距离和高度,两个人目光直直对上。
桑照笑得轻快明朗。
傅玦西收紧掌心的酸奶跟饭团,好像在她眼里看到了她送他的那轮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