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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距离 珍贵的艺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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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梢挂上如钩弯月。
桑照刚到多功能外厅便听里面沸反盈天,鼓掌尖叫声不断,她进去找到座位坐下,开始观看演出,看得出来大家都挺多才多艺,表演的五花八门,什么钢琴拉丁,武术足球搭着大变活人。
唢呐二胡将气氛推至高潮,赢得掌声轰鸣,那声浪动静把人都震麻了,尤其是大腿根,桑照手搭上大腿,两秒后,从口袋摸出在震动的手机。
是涂雨陶打的电话,喊她去后台,桑照离开座位猫身来到后台,后台的吵闹不比场内少,个个化着靓妆争分夺秒演练节目。
“那帖子倒删除得快,我还没截图保存证据呢。”涂雨陶补着唇妆,有些口齿不清。
桑照坐在一旁看她化妆:“不够堵心的,还截图,删了就删了吧。”
“也是。”涂雨陶说,“算个好兆头,我们可能要拿奖。”
桑照笑笑:“那肯定的。”
“其实我有点儿紧张,你看,出汗了。”涂雨陶张开手掌。
桑照拍了下她掌心:“没事儿,把台下的都当成白菜萝卜。”
“好。”涂雨陶继续对着镜子补妆,突然停了动作。
桑照疑惑问道:“怎么了?”
涂雨陶朝镜子努了努嘴,桑照望向镜子,看到魏巧抱着衣服进来,对方也一眼注意到了她们。
“走,咱们过去看看他们的小品要结束了没。”涂雨陶翻了个白眼,放下口红,挽着桑照跟魏巧擦肩而过走到入场口,隔着厚厚的侧幕悄悄张望。
“涂涂姐,你来看一下这样成吗?”身后一个女生在道具堆里喊道。
涂雨陶拎着裙摆优雅地走过去,思索几秒:“还是换回之前那个颜色吧,你…”说到一半,抬头看见女生一脸震惊望着她背后,她疑惑地回头,脸色突变。
“阿照!”
桑照正津津有味看着小品,听到涂雨陶叫声回头时,灯架已然砸了下来。
躲避不及,她本能伸手一挡。
灯架边角铁片划过手心,一阵剧痛。
“阿照!”涂雨陶顾不得优雅疾步跑来,对着桑照一通摸揉,“没事吧?有没有哪里撞到?”
“没…”
桑照刚说一个字,涂雨陶转头冲着旁边的魏巧吼道:“你疯了吧你?”
魏巧愣了下,左右看看,确定她是在对自己说话,立马回击:“我怎么了?”
“敢做不敢认?”涂雨陶上前捉住魏巧的手臂,“论坛里的帖子是你发的吧?别以为删了就没事了,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是上赶着。”
魏巧甩开涂雨陶的手:“你胡说八道什么?”
两个人互不相让,一声高过一声,很快吸引了众人探寻的目光。
桑照忙上前扯涂雨陶的袖子,小声道:“别吵了,这么多人,还有摄影协会的在拍幕后花絮呢。”
涂雨陶思量再三,决定大局为重,瞪了魏巧一眼撂下狠话:“你等我演出完的。”
“我懒得搭理你。”魏巧嫌弃地拍了拍被涂雨陶抓过的手,转身走了。
涂雨陶冲她背影喊道:“你什么态度?”
“要到你们了,快准备一下。”桑照忍着痛劝阻涂雨陶,其他人也立马围上来转移话题。
等到她们上台,桑照悄悄拐去讲堂背后的水管处稍作清洗。
伤口不深,只是流了些血看起来严重,冷水刺骨冰凉,激得她手抖了一下。
“桑照。”
身后传来道熟悉的声音。
冷冷冰冰,桑照一听就知道是谁了。
回头看去,她果然没猜错。
许是一路跑来,傅玦西的头发被风拨得凌乱,露出了优越眉骨和挂着薄汗的额头。
“拿着。”他将一个塑料袋递到桑照面前。
桑照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接过来往里看了眼,是碘伏和棉签,还有纱布。
“纱布…应该不用吧?”
傅玦西眼神飘忽了下:“防止感染。”
桑照将袋子滑上小臂挂着,打开碘伏倒上伤口:“问题不大,就是个小伤口…”
话音未落,瞧见傅玦西轻轻蹙起了眉心。
……有点不识好歹了?
桑照揣测着傅玦西的心思,忙翻出纱布,在掌心缠上三两圈,然后举起来展示给他看,咧嘴露出八颗牙微笑:“好了。”
傅玦西眉峰蹙起,长腿往前迈了一步。
桑照微怔,静默地看着他。
傅玦西稍稍俯身低下头,鸦羽般的睫毛半垂,在眼睑处覆下阴影。双手指节清瘦修长,同游离线等高的指甲圆润干净,捧着自己的手认真得好像在研究什么重大科研项目。
捏住纱布一头轻轻拆开,用棉签擦干净血水,重新拿过干净纱布仔细包扎。
一举一动都特别小心。
就好像她的手是很珍贵的艺术品,轻易触碰不得。
“好了。”傅玦西往后退开两步。
桑照呆愣愣地收起神游的思绪,瞧了眼包扎好的手:“谢谢。”
傅玦西礼貌又客气:“不用谢。”
“你要多注意保暖啊。”桑照无意间瞥到他耳朵。
傅玦西不明所以,抬眼看她。
“你的耳朵。”桑照指了指自己耳朵,“又红了。”
傅玦西:“……”
桑照估了下大概价格,从包里拿出钱给傅玦西,笑道:“今天麻烦你了。”
傅玦西眼皮微垂,盯着钱看了会儿,伸手接下。
桑照大眼睛滴溜溜转,指腹贴着纱布轻轻来回摩挲,问他:“你也是来看演出的吗?”
傅玦西简洁明了道:“拍摄。”
“那我没看错!”桑照开心道,“刚刚在舞台前拍摄的是你。”
傅玦西:“嗯。”
演出还没结束,傅玦西肯定还要继续拍摄,桑照这样想着,便邀他:“那一起进去吧,我去后台找涂雨陶。”
傅玦西目光沉沉地凝视桑照,足足十几秒才移开视线:“不了,我们不同路。”
桑照闻言愣了下,这里最近不就身后一条吗?不等她琢磨明白,手机在包里响了起来,是涂雨陶在找她。
“来了来了。”
桑照接着电话抬腿朝门口走,没两步又回头,从兜里掏出一包纸,递给傅玦西:“额头,汗水。”
傅玦西怔怔地看着桑照,等到桑照催他,才捏住纸巾一端接下:“谢谢。”
桑照眼睛弯成月牙,卧蚕伏在下睫毛处:“不客气。”跑到门口手摸上门把手,又回头跟傅玦西挥手,用口型无声说了句“拜拜”。
“再见。”
傅玦西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桑照搭着门把手立在原地,看着离她越来越远的背影。
孤独,落寞。
与那个雪夜的背影一点点重合。
桑照的心脏莫名重重往下一沉。
每沉一下,就酸软一分。
她不由地放缓呼吸。
自己这是怎么了?
良久,桑照定了定神,拉开门进入后台。
涂雨陶一行人已经换好了衣服,跟桑照碰了头,便热热闹闹去吃了夜宵。再回到宿舍已是深夜,被阿姨好一顿骂,用阿姨的话来说就是再晚半秒天都亮了。
两人立正乖乖挨骂,阿姨披着外套也有些冷,又见她俩态度好,便挥手放过。
进门开灯,两人简单洗澡洗漱了一番,各回各床就寝,涂雨陶突然看到了桑照手上缠着的纱布,顿时惊道:“你受伤了?”
“没事,小伤...”桑照连忙解释。
涂雨陶不信:“小伤你裹纱布?”
“……”桑照一脸严肃,“防止感染。”
涂雨陶坚信桑照是怕自己担心,故意说伤得不重,非要冲出门去找魏巧算账。
桑照无奈,只好拆开纱布给她看。
“真是…吓死了。”涂雨陶亲眼看到伤才松了口气,“不过小伤也是伤,我一定不放过魏巧。”
桑照说:“那个灯架好像是自己倒的,跟她没关系。”
“不可能,当时她就在你旁边。”涂雨陶瞪大眼睛反驳。
“不至于吧。”桑照觉得她俩根本都算不上认识。
涂雨陶笃定:“当然是因为我啊,咱俩是好姐妹,伤了你不就是痛了我吗?”
桑照顺着这个思路捋了一下:“倒是也说得通……吧?算了,反正小伤。”
涂雨陶冷嗤:“我可不算。”
“今天是怎么了?”桑照问,“火气这么大。”
涂雨陶叹了口气,有些委屈道:“广龄说好要来看我表演的,又没来。”
桑照:“你俩最近吵架了?”
涂雨陶:“没有啊,他之前几天没联系我我是有点生气,但是他一跟我道歉我就没生气了。”
桑照琢磨片刻,迟疑道:“他不会跟别人好上了吧?”
“怎么可能。”涂雨陶坐了起来,“上次我生气他还哭了,他一个大男人怕我分手都哭了诶。”
她躺在床上低声喃喃:“他跟咱们这游手好闲的学生不一样嘛,那店里员工都指着他发工资,肯定比较忙。”
“好吧,那你别上火了。”桑照给涂雨陶掖了掖被子,“快睡。”
她走到自己床边,掀开床帘,看到手里的纱布不知何时已经折叠整齐,随手将它放在了枕头底下。
***
涂雨陶很是“听劝”,迅速消了火重振精神,连着好几天一有空就去健身房,要不就是去找魏巧麻烦。幸好桑照跟孟秋都有点力气,要不这俩得打成一团。
“她人呢?”孟秋端着餐盘在桑照面前坐下,“不会又去找魏巧了吧?”
桑照捏着汤匙搅弄热汤,摇头:“没有。”
“哦,去健身房了呗。”孟秋不屑地扯了下嘴角。
桑照抓了抓掌心伤口,愈合中的伤口越抓越痒,还有点细微刺痛,实在让人忍不住烦躁。
“你听到了没有——”孟秋用手机敲了下桌子,见她心不在焉地皱着眉一直挠掌心,“你怎么了?手没事儿了吧?”
桑照执起筷子:“你怎么不再等十天半个月再关心?”
“嘿,没良心,亏我为你的事儿东奔西走。”
孟秋将亮着的手机掉了个个儿放到桑照面前。
桑照瞥了眼屏幕里正在播放的视频:“干嘛?”
“这可是我刚刚好不容易发现的。”孟秋将视频往回拖几秒点了暂停,指了指右边一个角落,“看这里。”
视频是文艺节后台花絮,几个人正在喜笑颜开地接受采访,看样子,是涂雨陶她们表演那场,画面右边的角落里立着个便携灯架。
孟秋又点了下屏幕,视频继续播放。
一个同学抱着大堆演出服还有道具从旁边路过,不小心一脚踢上了灯架下方的杂乱电线,灯架摇摇晃晃片刻,轰然倒下。
“那天的事儿是个意外。”孟秋说。
桑照点点头:“我倒霉惯了。”
“视频我发给你,你给涂涂看。”孟秋拿起手机转发视频,“让她别再惦记这事儿跟魏巧较劲生气了,天天拉个脸,看着就让人烦。”
“这还说是为了我?”桑照打趣他。
孟秋清清嗓子:“大家朋友一场,希望这事了了她能开心点吧。”
桑照轻叹一声:“其实……她心情不好不只是因为魏巧。”
涂雨陶最近天天去健身房找张广龄,十次里有八次都见不到人。桑照也劝过两次,劝不住。
“我知道。”孟秋顿了顿,闷闷开口,“她那男朋友,看起来就不像好人,她怎么玩得过一个老男人。”
桑照:“回头我再跟她聊聊吧。”
“你别回头了,现在就说啊。”孟秋催促道,“她不能被骗的。”
桑照停住筷子,抬头看他。
孟秋往后靠了靠:“看我干嘛?”
桑照:“要不你换个人喜欢吧。”
之前孟秋便对桑照说过喜欢涂雨陶的事,想着让她撮合一把,谁知道早上刚说,涂雨陶下午就宣布了恋爱消息。
原本订来表白的甜蜜大餐变成了庆祝她脱单的欢乐宴。
孟秋嘴里的饭噎在喉咙,上不来下不去,憋红了脸。
“喝水。”桑照将矿泉水推到他面前,“真的,换个人喜欢吧,涂涂她……很喜欢她男朋友。”
他俩注定没结果的。
孟秋拧开瓶盖,仰头喝下一大口,默了几秒,有些自暴自弃:“你当感情是这瓶盖啊想开就开。”
桑照认真道:“换一个人喜欢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孟秋盯她半天,问,“桑儿,谈过恋爱吗?”
“没有。”
“为什么不谈?”
桑照喝了口汤,随口道:“感情不是瓶盖。”
孟秋一边点头一边冲桑照竖起大拇指:“快吃吧啊,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