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自由 不能白占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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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的南苑瞧不见多少高楼，家家院门敞着，谁家做了好吃的都互相端点儿尝尝，尝完再一起忙活在瓜果田，街坊邻居彼此知根知底，根本藏不住新鲜事。
林奶奶也在果田里对桑照一家的事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桑照她爸桑泽婚内出轨下属熊静芝，自知理亏净身出户，带着熊静芝和她女儿姜入月一起搬到了南苑。
“警察送阿照来的时候是深夜，那天很冷。”林奶奶回忆着，“她爸开始不认她，她小脸煞白站在旁边卷书包带不说话。后来，是她后妈熊静芝做主领她回的家。”
七八岁的孩子正是猫狗都嫌、闹翻天的年纪，天一亮便被家长放出去，等到饭菜香从巷子这头飘到那头的时候，才站在院门口喊各自的小崽子回家吃饭。
一群小不点耷拉个脑袋撅着嘴，都舍不得跟刚堆的“城堡”和伙伴说拜拜，纷纷羡慕起桑照，整条巷子只有桑照没人喊回家吃饭，可以想怎么玩怎么玩。
这是所有还做不了自己主的小朋友向往的“自由”。
都说娘后老子后，这话真是不假。
林奶奶跟桑泽提过好几次，钥匙还是得再配一把给孩子，天冷了，不好总在外面的，小孩子皮嫩禁不住冻。
桑泽那会儿还好面子，尴尬地挠头，连连说是。当天晚上对面601的吵架声大得楼下野狗乱叫。
第二天一大早桑照拿到了一把钥匙。
林奶奶编了条钥匙绳，串上钥匙挂在她脖子上。
后来，桑照还是总在外面晃悠。
林奶奶问她，怎么还不回家，桑照瞪着双圆眼睛，说：“我钥匙忘带了。”
林奶奶摸摸她的小脑袋，当作没看见她领口露出一截的钥匙绳，打那以后开始找各种理由喊桑照去她家——今天饭做多了不能浪费，明天来替奶奶尝尝口味。
一老一小偎在火炉旁，跟着收音机里的黄梅戏一起咿咿呀呀。
除夕那天下午，吃过晚饭，林奶奶打开柜子上的收音机听黄梅戏，晃眼瞧见窗户下自家的果地里有什么在动。
打开屋外的灯，发现是桑照。
爆竹声震耳欲聋，烟花把夜空画成五颜六色的缤纷花园，家家户户都是热闹欢笑。
桑照脸上蹭了点泥，通红小手捏着个皱皱巴巴的梨子，暖黄灯光下，一双大眼睛清如水亮似星。
她扒着窗沿，踮起脚努力伸长手把梨子递给林奶奶看，仰着小脸笑得可甜：“奶奶，这是我刚刚除草的时候捡到的梨子，能不能给我？”
***
果田里的梨树苗都种植好了，几人道别后先行驾车离去。大风刮来，树苗们腰杆挺直轻摇叶子，林奶奶露出微笑，说：“她打小就倔，从不喊疼。”
“那双手啊，长了冻疮又红又肿，我用白萝卜切成厚片放在炉圈上烤烫，然后紧紧按在她手指上，她愣是没喊一句疼，还笑眯眯跟我说谢谢奶奶。”
林奶奶敛了笑：“别人都说她心大，不懂事，天天就知道在外面疯玩傻乐不想回家。”
她不是不想回家，是回不去家。
说不清的莫名情绪瞬间在傅玦西心里冒了头，久久下不去。
今天的太阳是纸老虎，早早被风吹落，天空逐寸褪色，雨棚下更是暗淡。
半晌，他轻声问道：“她妈妈……”
林奶奶摇头叹息：“没了。”
“阿照耳垂上的耳洞是她一岁的时候她妈带她打的，这个叫破相耳环。咱们老一辈有个说法，打了破相耳环就不会再受伤破相，能佑幸福平安。”
“她妈妈去世后，她自己去打了耳骨洞，坏了破相耳环的规矩，从那以后她再也不信这些。”
傅玦西想起了那个雨天。
泛着冰冷光点的耳钉嵌在小巧可爱的耳朵上，当时只以为是小姑娘图好看。
“奶奶。”
微微沙哑的熟悉声音从庭院大门缝隙钻进来。
林奶奶开心道：“阿照回来了。”
桑照推门而入，走到林奶奶身边顺势坐在扶手上，拉住林奶奶伸出来的手，抬头朝傅玦西笑笑，算是打招呼。
傅玦西错开眼，道：“奶奶，我先走了。”
“吃过晚饭走吧，西西。”林奶奶留他。
傅玦西：“我还有点儿事，下次再来吃。”
林奶奶怕耽误他事，便说：“那下次吃，阿照送送你吧。”
傅玦西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桑照已经站起身，说：“走吧。”
傅玦西只好跟在桑照身后出了门。
院门轻轻带上，桑照悄声问：“花了多少钱啊？我把钱给你，我已经打电话跟老板取消了预约，他把定金退我了。”
“不用了。”
“怎么能不用？”
见傅玦西不回答径直朝门外走，桑照小跑上前，转过身拦住他：“不可以的。”
路灯昏黄摇晃，傅玦西恍惚间好像看到那天除夕夜扒在窗外的倔强的小桑照。
他滚了滚喉结，平生第一次费心思说谎：“这些都是朋友买景观树买错了不要的，应该感谢奶奶让它们有去处，否则只能扔了。”
“谁那么不靠谱啊......”桑照惊讶道。
傅玦西面不改色：“陈思远。”
“哦。”桑照不疑有他，“陈思远有时候是很奇怪，看起来挺不靠谱的。”
傅玦西：“嗯。”
桑照轻轻笑起来：“那还是要谢谢你费心帮我——”
“我帮的是林奶奶。”傅玦西打断桑照，下颌微仰看着别处。
“哦好吧。”桑照犹豫了下，问，“那天……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先走了。”傅玦西说完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桑照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车后才转身进院。
***
从食堂回宿舍的路上，桑照点开陈思远的对话框，问了句“在吗”。
陈思远二话不说发来一个定位。
桑照疑惑地戳了个问号过去。
乘法口诀：你不是来打探他行程想突然出现送惊喜？
看吧，就说这个人有时候会奇怪吧。
太阳当空照：我是想感谢一下你。
乘法口诀：感谢我什么？
谢谢他买错树才让自己占了便宜吗？怎么想这样说都很奇怪吧。无论如何不能让助人为乐的人还要去反思自己是不是傻，免得寒了心。
桑照想了下，删掉打好的字重新敲键盘。
太阳当空照：谢谢你的好心，有时间请你吃饭吧。
陈思远也在一瞬间顿悟了，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于是他爽快回复。
乘法口诀：太见外了。
桑照刚敲了两个字，对面又跟了一条。
乘法口诀：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今晚吧。
既然说了请人吃饭那就要拿出诚意，虽然总感觉哪里有点怪怪的，桑照还是应了下来。
刚进宿舍，电话震动，来电显示白璟寻。
“学姐，有什么事吗？”
“阿照，你现在有没有空？”
“有空，你说。”
四季讲堂左侧门廊进去便是万泉庭院，露天的场地采光极好，到处攀爬着藤萝类花草，环境清幽雅致。
“阿照，这里。”白璟寻站在旁边的门口喊道。
桑照走到她面前：“学姐，找我来什么事啊？”
“你会唱黄梅戏吧？”
“也算不得会......”
白璟寻带桑照进屋：“帮我个忙行吗？”
每年文艺节都会吸引各大高校的中外师生一同参与，来自世界各地的学子变着花样呈现自己家乡的特色文化。
白璟寻突发奇想，将中国戏曲文化用影视化的方式融入此次的主题MV，广发“英雄帖”邀能人，五大戏曲剧种其他都录差不多了，就剩黄梅戏的梁祝还缺祝英台。
那天她无意间在电话里听到桑照唱了几句，心里当场开始盘算，今天便打电话把桑照薅来了现场。
“我唱？”
桑照自小跟着林奶奶耳濡目染是能唱几句，但是......她想了想门外的摄影机，这可不是录着玩儿的。
“就一段，可以吗阿照？”
要不说古往今来总有人要美人不要江山呢，叫白璟寻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看，桑照哪里扛得住，心一横点头应了下来。
反正到时候化了妆也没人认得出来。
“谢谢阿照！咱们先试试衣服。”
白色戏服下摆跟左肩都勾绣着大朵牡丹，枝叶蔓到肩膀处，白粉相撞，格外清秀。桑照抬起手腕抖了两下收起水袖，正了正头顶的软纱帽子。
“我看看。”白璟寻拉下桑照双手，仔细瞧着，“好俊俏的英台。”
白璟寻带桑照跟对戏的同学互相认识了下，大家凑一块儿准备试拍看看效果。
桑照没有任何拍摄经验，这对她来说并不简单，打光走位、情绪表情、还要找不同镜头这这那那的，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阿照，你看我这里就行。”白璟寻从摄影机后高高举了举手，“他们就是录下花絮素材什么的，你不用特意给。”
旁边的男生放下单反转了转帽檐，露出脸抿着嘴冲桑照笑。
这不彭嘉树嘛，桑照回以微笑，朝白璟寻举手比了个OK。
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效果还不错，白璟寻跟桑照确定正式拍摄时间后有事儿便先走了。
桑照回房间脱下戏服，刚推开门，碰到了堵在门口的彭嘉树。
“阿照，好巧。”他抓了抓脑袋，有些腼腆，“你刚刚穿戏服很好看。”
桑照笑了下：“谢谢，你拍完了？”
“没呢，还有会儿。”
桑照眼神示意彭嘉树让开：“那我先走了。”
“阿照，你……”彭嘉树垂着脑袋，手指不停地搓单反背带。
桑照：“怎么了？”
“你……”他支支吾吾半天好容易鼓起勇气，被突然响起的铃声打断。
“不好意思。”桑照侧过身掏出手机点了接听，“学姐，怎么了？”
“还没走呢。”她转身往屋里化妆间走，“白色，上面有个8是吗？好，你等会儿。”
***
城郊，落星港国际赛车场上空引擎声浪震天，今天是赛道开放日，很多团体和个人车手携爱车来此驰骋，各色车辆从赛道呼啸而过。
桑照跟着图牌指示找到试验场，这边人不多，一眼瞧见了赛道旁太阳伞下身着黑红撞色赛车服的白璟寻，正拎着半个碎裂的框架眼镜四处张望，她小跑过去：“学姐。”
白璟寻眯了眯眼睛，才看清桑照：“阿照，不好意思啊，麻烦你跑一趟。”
“问题不大，是这个吧？”桑照从包里掏出个盒子递给她。
白璟寻接过盒子，取出隐形眼镜戴上：“是这个。”
“学姐，近视还能玩赛车吗？”桑照好奇地问。
白璟寻眨眼适应了下隐形眼镜：“对呀。”
桑照：“那会不会比较危险啊？”
白璟寻：“没事儿的，我玩儿好些年了。”
“好吧，那你注意安全。”
“嗯，你等我训练完带你去培训中心那边试试车。”
“我是只会单车的水平……”
“我教你。”
白璟寻把盒子跟碎眼镜塞进包里放好，又摸出一张卡给桑照：“贵宾包厢8号房，去那儿等我吧。”
桑照拿着卡上电梯找到8号包厢，刷卡进门。
“居高临下”的包厢视野绝佳，前后落地窗，可以看到好几条赛道，内里很宽敞，红酒饮料，甜品水果一应俱全，桑照走到落地窗前观望。
只见一辆银镜漆面的机车宛若凶猛野兽从Pit房滑进发车区，白璟寻右脚撑着地面，朝贵宾包厢抬了下头，旋即手腕轻拧，机车咆哮着冲出起跑线。
不远处一个年轻男人着急忙慌跑进服务中心的办公室，指着外面嚎：“经理，经理。”
“出啥事了？”微胖的中年男人从电脑前抬起头，转了下椅子，“说了多少次，干咱们这行最重要的就是冷静，你只有冷静了才能思考问题，才能去解决问题，明白了吗？”
年轻人点点头：“明白了梁经理。”
“说吧，怎么了？”梁经理靠着椅背，双手交叉在肚子上。
“那位又来了，在试验场呢。”
梁经理蹭地站起来，办公椅滑出去半米。他调开试验场的监视系统。终于，在看清那辆重型摩托后，经理拥有名字的几根头发从左侧狼狈落下，一片“地中海”赫然可见。
他拧起粗眉，龇牙拍桌：“谁？是谁让你们放她进来的？？”
“冷静啊经理。”年轻男人拉下一张苦瓜脸，“谁敢拦她啊？也拦不住......”
“冷静，冷静。”梁经理念叨两声，连忙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小心翼翼拨了个电话号码。
川崎H2R在赛道撒欢儿飞了几圈稳稳停下，白璟寻摘下头盔，手背蹭了下湿润的碎发，抬手朝楼上贵宾包厢8号挥了挥。
少顷，包厢的门推开，白璟寻从外面进来脱下手套放桌上，问：“怎么样？”
“酷！”桑照弯眉浅笑，上手摸了两把白璟寻的机车服。
跟平时的白璟寻不一样，赛车场的白璟寻张扬着野性美，危险又迷人。
白璟寻洗完手取出隐形眼镜装盒放桌上，弄了两杯鲜柠檬水过来沙发坐下，递给桑照一杯，说：“等会儿带你玩。”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打开。
桑照抬头，瞧见一抹高大身影立在门口。
男人年近而立，五官精致，气质沉稳，一袭黑色大衣裹不住挺拔腰身。
怎么瞧着有几分眼熟？
桑照咬着吸管打量对方。
“哥。”身旁的白璟寻嗖一下起立站好，十足的乖巧温柔模样。
桑照被她突然的动作吓得脑袋短了路，起身跟着喊：“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自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