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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拉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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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照原本在网上也算有点小小名气。
她微博会分享画本里平时记录自己生活的画,那些小条漫竟意外收获到了一些关注,其中也有那么几个同校的,私信里热情奔放大喊我好喜欢你,但偶尔在学校碰到也仅仅是点头打个招呼。
这是第一次,走哪里都有人若有似无地打量她,然后会露出一种害羞?还是什么的微笑,总之怪怪的。
“她们是在萌你和傅玦西的CP。”涂雨陶按着眼睛戴假睫毛。
桑照不明白:“什么意思?”
涂雨陶耐心解释:“就是认定你和傅玦西是一对,喜欢看你俩谈恋爱。”
桑照更不明白了:“为什么?”
涂雨陶:“什么为什么,恋爱就得看别人谈才有意思。”
桑照认真道:“可是我们没有谈恋爱。”
“谁管你?”涂雨陶放下小镊子,看着她:“你知不知道民间有个俗语叫拉郎配?”
桑照:“天仙配我知道。”
涂雨陶噎了一下:“就像包办婚姻,对,包办婚姻,不管你们有没有感情基础,反正就要让你俩结婚。”
2014年了,竟然还有包办婚姻,这像话吗?
而且……
桑照说:“之前的帖子里我还是个路人甲呢。”
“所以说,局势发展变化都是瞬间的,前两天有人发帖子扒了下你跟傅玦西你追他逃的故事,然后就这样了。”涂雨陶捯饬好了,解锁屏幕点进论坛划拉,“现在随便一翻都能看到你俩的帖子。”
桑照凑近一看。
【新世纪女孩追爱当如桑照般坚定坚韧坚不可摧。】
这些字桑照都认识,凑一起就读不懂了。
涂雨陶点进主楼看回复。
【桑照好女孩。】
【我们一点红真的很行,三好对三坚,好甜。】
【是不是可以简单粗暴理解为脸皮厚?】
【可以,但是最好别这么简单粗暴。】
【不是吧,你们发疯了吗?没看到隔壁他逃她追的帖子?楼主亲证,傅玦西很讨厌桑照的,还要她自重,注意分寸。】
【看到了啊,有理有据,更甜了。】
【生而为人,谁不发疯。】
【……】
桑照有些担心大家的精神状况。
“这‘一点红’啊取自‘日落西山一点红’,太阳一定会落向西边,你一定会落向傅玦西。”涂雨陶撞撞桑照肩膀,“多美的景象,多好的寓意。”
桑照无语地嘟囔:“这都什么跟什么。”
别说八竿子,就是八十竿子也打不着。
“你别管。”涂雨陶一脸你不懂的表情,“你俩走过同一条路都是爱的证据。”
“……无聊。”
桑照起身去阳台把衣服收了,最近天气格外不稳定,稍不注意就是一场大雨。
涂雨陶走到门口倚着门框:“你不想对一点红发表下看法吗?我跟你说我当时看帖子,看着看着都认真了,诶你能不能真的去追他啊?”
桑照抱着衣服推开涂雨陶,侧身进屋:“你取笑我。”
涂雨陶跟在身后不放过桑照:“真挺有意思的,一点红组合短短几天已经打倒青梅竹马组合了。”
桑照把衣服一件件整齐叠好:“学姐说她跟傅玦西只是一起长大的朋友。”
“那有没有可能你俩是真的?”涂雨陶眼珠转动,迅速接话。
桑照:“我的意思是,传言不可信,都是些添油加醋的谣言。”
涂雨陶好像听不见,抱着瓜不顾别人死活地狂啃:“不会真像他们说的那样你俩有一段虐恋情深的过往吧?有支票吗?说说呀。”
桑照把衣服放进衣柜,实在被逼问得脑袋大,索性以毒攻毒摔破罐子:“嗯我俩还有个孩子。”
“刺激。”涂雨陶兴致愈发高昂,拖过凳子坐到桑照身边,“豪门首席新娘带球跑的戏码让我碰到了。”
桑照啪地关上柜门:“吃饭还去不去啊?”
涂雨陶:“去去去。”
瓜虽然有意思,但不顶饱。
正值饭点,食堂人山人海,两人在二楼候到一个空桌,迅速坐下。
“我好像那动物园越狱出来的猴子。”桑照心不在焉地扒拉碗里的饭。
涂雨陶瞥了眼周遭,说:“没事啦,他们就是爱看个热闹,过两天就忘了,学习还不够大家忙活的。”
“我跟你说,前段时间咱隔壁学校,有人在空间的表白墙说晚上要去操场表白,好家伙,那看热闹的人,蝗虫过境似的呼啦一下围上去了。”
“结果男生太激动,当场一大跟头摔女生面前跪下,这不比你尴尬?”涂雨陶继续吃饭,“现在还不是没人记得了。”
桑照:“……”
没人记得了,那你……?
吃完饭,涂雨陶要去音乐厅排练,桑照一个人去商场买好礼物后去了娜娜家。
“小照老师快进来。”娜娜亲热地拉着桑照的手。
桑照脱鞋进门,逡巡一圈:“就你在家?”
娜娜端来提前榨好的果汁和蛋糕搁在桌上,抿着嘴垂头丧气:“小照老师,我妈妈不让同学来给我过生日。”
桑照摸摸她脑袋,将礼物拿出来送给她:“生日快乐。”
“谢谢小照老师。”娜娜像刚浇了水的小苗,蹭地舒展开打卷儿的叶子,精神了起来。
她拆开包装,里面是一对耳钉。
娜娜取出耳钉爱不释手,满脸笑盈盈:“我喜欢!”小心问道,“我能戴吗?”
桑照捋开娜娜的齐耳短发,接过耳钉给她戴上:“当然,不让你妈妈发现就好。”
娜娜要桑照保密的小秘密。
刚上初中的小姑娘开始爱美,悄悄打了耳洞不敢让家里人知道。
“我妈妈不让我打耳洞。”娜娜是这么说的。
“好了。”桑照翻出小圆镜,“你看,很漂亮。”
娜娜将头发别在耳后,歪着脑袋对着镜子细细欣赏。
“小照老师,我能再看看你的耳钉吗?”
“可以啊。”桑照撸下手腕的皮筋随意扎起头发。
娜娜凑上前盯着她耳朵看,好奇道:“耳骨上打洞不痛吗?”
“不痛。”
“那你妈妈不会说你吗?”
桑照快速眨了眨眼,浅笑道:“不会。”
“小照老师你真幸福。”娜娜泄气地垂下肩膀,“什么时候我妈妈能不这么管我就好了,唉,有点烦烦的。”
桑照想了想,放轻声音耐心道:“娜娜,可能你妈妈有些事情没有用对方法,那我们可以跟她讲道理好吗?她很爱你。”
娜娜愁眉苦脸地点点头,又好奇地凑近桑照:“小照老师,我再看看你的耳钉。”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严肃女声骤然响起。
两人齐齐扭头,只见娜娜妈妈不知何时回来了。
“不好意思阿姨。”桑照连忙起身,“我们马上开始上课。”
娜娜也站起来,抠着手指:“妈妈,今天是我生日,我想休息一天可以吗?”
“休息?你这个时候正是学习的时候,一秒耽误不得。”
娜娜妈妈说着,突然变了脸色,鞋都没换便大步走过来,细跟高跟鞋撞击地面,一下一下,桑照太阳穴也跟着一跳一跳的。
她忙朝娜娜使了个眼色,娜娜心领神会,将耳后的头发理下来挡住耳朵。
然而已经晚了。
娜娜妈妈撩开娜娜头发,声调拔高划破耳膜:“什么时候打的?谁让你打的?”
娜娜抿着嘴不说话。
桑照刚说了“阿姨”俩字,被对方一句“我教育自己女儿外人别插嘴”给堵上了嘴。
“妈妈说没说过不能刺青不能打耳洞?”她攥住娜娜的手臂摇晃,“说话!”
或许是压抑太久,小姑娘在空无一人的生日会终于有些崩溃了,她湿着眼睛闷声问:“妈妈,为什么我不可以?”
娜娜妈妈不为所动,依旧疾言厉色:“就是不可以,打耳洞是漏福的。”
猛然听到这说法,桑照愣了愣。
同一件事,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却又同样的荒谬,她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妈妈,这是迷信。”娜娜说。
娜娜妈妈刚下去的火重新窜上来,推了她后背一把:“你给我把这东西取下来回房间反思,进去。”
娜娜稚嫩的脸上满是不解:“小照老师打了耳洞,可我也没看到她不幸福,你说的不对!”
闻言,娜娜妈妈猛地望向桑照,发现了她的耳洞,还不止一个。
“原来是你教唆娜娜的。”
桑照恍然回神,解释道:“我没有。”
“我当初就说过只要乖的,反复翻了资料还是让你钻了空子。”娜娜妈妈满目嫌恶,“原本见你可怜给你一次机会,你既然不知道珍惜现在就请你离开,以后的课也不必再来上了。”
“妈妈!”娜娜一下慌了,不知道事情怎么突然发展成这样,她上前拉住她妈妈的手,着急地说,“别辞退小照老师可以吗?我不戴了。”
娜娜妈妈甩开她的手,厉声道:“你简直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跟一个没爹没妈的人比幸福,你问问她她幸福吗?!”
耳边响起阵阵尖锐的重鸣声。
桑照只看见娜娜在哭,她妈妈张着嘴不停在说,说的什么,听不清,用力掐了自己一把,重鸣声缓缓减退。
她捞过沙发上的帆布包,嘴角稍扬起:“其实我还挺幸福的,我想幸福与否跟耳洞应该是没有直接关系的。”顿了两秒,轻声道,“我有妈妈。”
娜娜妈妈脸色稍霁,动了动嘴唇。
桑照移开视线瞥向旁边抽泣的娜娜,说:“娜娜,好好学习。”
她大步向前迈出别墅区,走到一处公交车站的长椅坐下,散了两眼的焦距发着呆。
昏暗暮霭压下,桑照提线木偶似的上了车。
一路迷迷瞪瞪,等反应过来已经过去两个站,到了老街附近,她连忙起身站至后门,在下一站下了车。
还好这里几个站离得不远。
得重新再找份兼职。
桑照脑子里一边放空一边规划,转身坐在巷子口的椅子上,安心地继续发呆。
***
傅玦西曲腿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安静地画设计图,刚洗过澡不久,半湿的头发垂搭额前,水珠悄悄顺着发梢滚落,他长指微弯将头发往脑后抓了一把。
窗外万盏灯光明亮,简直像把夜空倒过来了,满城星河灿烂。
傅玦西久久望着玻璃窗外的热闹世界,好一会儿才听到粗暴的砸门声。
门猛地拉开,陈思远差点一拳砸傅玦西身上。
“我说您磨蹭这么久干嘛呢?该走了吧。”
傅玦西问:“走哪儿?”
“吃饭啊。”陈思远比傅玦西更懵,“不是说七点吃饭吗?”
“谁说的?”
“谢泉啊,你不是答应他了吗?”
傅玦西浓眉微蹙:“我没答应过。”
“就他女朋友生日那天晚上,在方糖。”陈思远帮他回忆,“他说跟你说了,你点头答应了的。”
傅玦西:“……”
“年纪轻轻的这就开始记忆衰退了?”陈思远捉住傅玦西的手要给他搭脉,“让我瞧瞧你有什么病。”
“想起来了。”傅玦西收回手,转身进屋换了衣服。
店内座无虚席,纷杂热闹里可以听见滚沸红汤的冒泡咕噜声。
谢泉出来迎两人进了包厢。
他没别的事,还是为了揽傅玦西进摄影协会。
新组的摄影班子大多都是热爱摄影的业余选手,像傅玦西这样精通镜头并且把握好镜头的不多。
拍拍学校日常活动还行,但是这次文艺节不一样,全程记录的每一步都绝对不能出差错。
傅玦西接过谢泉递来的茶水,略一颔首:“我不进协会,只负责这次拍摄。”
谢泉顿了下,想再劝劝,但是看他早已做好决定不再商量的模样,深知自己说再多也改变不了结果,咬咬牙一拍桌子:“好。”
饭过三巡,众人聚在门口提议转场去方糖,旋即闹哄地往前涌。
傅玦西冲陈思远低声道:“我先走了,你跟他们几个说一下。”
陈思远知道他不喜欢KTV里的味道,觉得闷:“行,你先走,我跟他们进去过个场子就走。”
傅玦西慢慢悠悠拐进巷子,忽然余光微闪,停下脚步。
前面那颗低着的毛绒绒的脑袋很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