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雪入怀》梨杀

11、红印 被他那小野

　　桑照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傅玦西如此情绪外露的生气。
　　不对，也不是生气。

　　他语气透着冷，嘴里说着恨。
　　可眼里分明是铺天盖地的难过。

　　那浓烈的情绪染得桑照说不出话来。

　　她长长叹了口气，其实她是想说不管怎么样它是你的心血啊。

　　桑照瞥了眼枕边的红盒子，拿你怎么办好呢？

　　点开手机，在各个软件里漫无目的地进进出出消磨时间。

　　突然微信收到条提示，是白璟寻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还发来一个可爱的挥手打招呼表情包。

　　桑照筛选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回复。

　　白璟寻很快回了消息：阿照，我这两天有点忙，你们还顺利吗？改天去看看你们。

　　桑照正要回复，电话突然响起，是林奶奶打来的，说是抓到那几个小子教育了一顿。

　　“那就好。”桑照说，“您注意身体，天冷了。”

　　屏幕卡顿，多点了两下才挂断，不知道怎么点到白璟寻的头像弹出了个人资料页面，桑照切回对话框，回复说顺利。

　　她点击白璟寻头像给她备注，看到了几张照片。点进朋友圈细看，照片里有五个人，其中三个都认识。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桑照突然想到，要不项链给白璟寻让她帮忙还给傅玦西？

　　这毕竟是他不开心的往事，甚至可以说是伤疤，女朋友去处理肯定比自己这个外人合适。

　　***
　　“砚明哥，生日快乐！”

　　陈思远推着蛋糕第一个挤进屋。

　　白砚明摸了把陈思远的脑袋：“你小子上大学玩疯了吧，现在才来，去哪儿野了？”

　　陈思远大喊冤枉：“还不都怪玦西，喂个猫那叫一个啰嗦，我一直催他呢，半天不回消息，也不知道喂去哪儿了。”

　　说完，瞥见傅玦西冷着一张脸，活像刚从冰窟窿里捞起来，他非常有眼力见儿地闭了嘴，跑到外面草坪的烧烤架前，殷勤道：“琢西哥，我帮你。”

　　傅玦西将礼物递给白砚明：“砚明哥，生日快乐。”

　　“不是说让你们带着嘴来就行了嘛。”白砚明跟傅琢西平时都很忙，难得今天生日挤出来点空，便想着把三个小朋友喊来吃吃烧烤。

　　“给你你就拿着吧。”白璟寻摘下肩上的包扔到沙发上，往落地窗外走，“不是还有我听话什么也没给你买嘛。”

　　白砚明道：“要不说你是我亲妹妹呢。”

　　他接过礼物拆开，是一枚镶嵌明亮式切割钻石的领带夹，高兴道：“还是咱弟弟疼人，哥留着当传家宝。”收好礼物，拍拍傅玦西肩膀，一起走出屋外。

　　白璟寻蹭到烧烤架前，随手拿起旁边的芝麻拧开，偷瞟一眼傅琢西：“哥。”

　　傅琢西挥开白雾：“过去坐着吧，烟雾呛人。”

　　“好。”白璟寻放下芝麻坐到了一旁。

　　“小璟，最近怎么接电话回消息都那么慢？”白砚明眯着眼睛帮忙翻烤串，“交男朋友了？”

　　白璟寻将发丝别在耳后：“我忙MV策划呢，七七八八的，事情很多。”

　　白砚明：“行，拍完了哥哥们给你贡献点击率。”

　　傅琢西把烤好的部分肉串装盘放到桌上，然后回到烧烤架前继续忙碌。

　　白璟寻莞尔一笑：“谢谢琢西哥。”

　　烧烤还是木炭烤得最有味道，烤肉的油滴落在木炭上，滋啦直响，白雾袅袅，香气四溢。

　　“我要再加点辣椒。”陈思远拿了几串去烧烤架旁重新加工，回来挨着白璟寻坐下，低声道，“寻姐，你说是不是事情败露了？”

　　“没有吧。”白璟寻回想了下刚刚傅琢西的语气，没有任何问题。

　　“那琢西哥怎么这副表情？”陈思远回头瞟了眼傅琢西，忧虑道，“他肯定知道咱们刚从落星港来的了，完了，怪不得今天对我不热情。”

　　他捏着竹签塌下了肩膀，片刻，猛然起身：“我要去解释。”

　　“放心吧。”白璟寻一把拽住陈思远，咬下口羊肉细嚼慢咽，“他不会知道的，我很小心。”

　　陈思远不太相信：“上次你也说他不会发现。”

　　白璟寻：“这次是真的，我能骗你吗？”她认真道，“小远，这场比赛对我来说很重要。”

　　陈思远哀怨道：“姐，哪场比赛对你来说不重要？”

　　白璟寻：“……”

　　这话还真没法反驳，她轻咳一声，转移话题：“玦西是怎么了？刚才看着就脸色不好。”

　　傅玦西脊背微弓挨着椅背，不带表情地端量自己张开的手掌。

　　顺着他视线瞥到那指尖上的红印，陈思远随口胡说八道：“被他那小野猫给抓了吧。”

　　***
　　早上，桑照在床上多滚了两圈儿。

　　涂雨陶不在，估计又排练去了。
　　这一大早的，太努力了。

　　她洗漱完去食堂买好早餐，找了个位置坐下，吃到一半，好奇地扫向周遭。

　　大家都在低头吃早餐，聊天说什么后半夜有雨，并没有人看她。

　　奇怪。
　　刚刚为什么感觉大家都在看自己。

　　低头看了下，没有迷迷糊糊穿错鞋子。

　　还是说是错觉？

　　算了。
　　桑照赶紧吃完早餐去了四季讲堂。

　　推门而入，正调颜料的两个人回头见是她当即止住了话头。

　　桑照也没多在意，她们不是很熟，平时的交流多数都是讨论墙画相关。她随口打着招呼：“你们吃饭了吗？”

　　“啊。”一个女生语焉不详应了下，扭头跟另一个人继续聊天。

　　桑照从柜子里拿出颜料调好色，开始画自己的板块。没一会儿人来都齐了，落在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越来越烫，窃窃私语声像蜜蜂聚会。

　　也许刚刚在食堂不是错觉。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范围这么广，看来不是什么好事。

　　许是见她没反应，几人越说越起劲儿，存心大了些声音。

　　“怎么好意思抢人家男朋友的啊？服了。”

　　“就是，寻姐请吃饭就她清高不来，那天的栗子茶怎么没说不喝啊。”

　　“本来该我们艺术院的活儿，要不是寻姐她能有资格来画？”

　　“农夫与蛇，大家都学过的。”

　　“真够无语的，装什么啊。”

　　“......”

　　桑照勾好最后一笔，慢悠悠洗着笔刷：“有话直说吧。”

　　一片安静。
　　当她不存在。

　　“都不说了吗？那我说。”

　　“我能来画自然是因为我有这个能力。”桑照抽出纸巾擦干净手上不小心沾染的颜料，在其他人张嘴前继续道，“这文艺节不单单只是你们艺术学院的事，没有什么该不该。”

　　她天生带点沙哑的嗓音落在空旷大厅难得透了清亮。

　　有人回道：“我就不明白了，你有什么好高高在上的——”

　　“你们是小朋友吗？”门口响起一道温柔女声，“几天没来就请我看戏啊？”

　　众人齐齐回头，只见白璟寻提着两口袋热可可走过来。

　　“学姐。”

　　一群人纷纷主动礼貌地打招呼，上前接过热可可。

　　“重的话我不想说，文艺节不是哪一个人的事，背景墙就拜托大家了。”白璟寻笑意不减，轻声道，“天冷都喝点热的吧。”

　　众人点头道谢，端了热可可各自散开继续作画。

　　刚刚还气势磅礴的桑照看了眼白璟寻后，收了气势跟下颌，小声道：“学姐，你能跟我出来一下吗？”

　　一直走到讲堂外面的万泉庭院，桑照才再次开口：“对不起学姐，给你带来麻烦了，但是我跟傅玦西没有任何关系，请你相信我。”

　　她抿了下唇线，打算将项链的事情说出来：“高二的时候——”

　　白璟寻倏忽笑出声。

　　桑照疑惑地看她。

　　“我跟玦西不是男女朋友。”

　　“啊？”

　　白璟寻在椅子上坐下：“我们勉强算是一起长大的吧，还有思远。”

　　她的手搭在膝盖下方轻轻摩挲了两下，静默片刻，道：“其实，我之前确实喜欢他，他救过我，而且他很优秀，但我知道他从来没喜欢过我。”

　　“你也很优秀。”

　　桑照在白璟寻身边坐下，说完开始犹豫，是该安慰她天涯何处无芳草，还是鼓励她不要放弃？

　　白璟寻微微笑着：“谢谢，所以你不要误会哦。”

　　“？？？”

　　桑照怀疑自己是不是漏听了什么，像是物理课上低头捡个笔的功夫就再也听不懂了，她能误会什么呢？

　　她看着白璟寻安静的侧脸，挑了个关心的问题：“那你现在不喜欢他了吗？”

　　“不了。”白璟寻抚平膝盖处裤子的皱褶，“骑行路途中遇见美好风景难免会停下多看两眼，但是仅此而已，我会一路前行。”

　　桑照咂摸了一会儿，若有所思道：“听起来很酷。”

　　白璟寻笑眯眯道：“骑过机车吗？”

　　桑照：“没有。”

　　“下次我带你去。”白璟寻冲她眨眼。

　　桑照点点头，又说：“对了，学姐，明天我就不来了。”

　　“怎么？刚刚在里面不是很有气势吗？”白璟寻调侃她。

　　“我能画的部分已经完成了。”桑照笑了下，“我原本想着留下来再帮帮忙，但是……我不在应该进度还能快些。”

　　“你不要在意那些话。”

　　“我明白。”

　　“那好，这两天辛苦你了，改天我带你玩儿。”白璟寻掏出手机看了眼，“我得走了，催我呢。”

　　“学姐拜拜。”

　　道过别，桑照离开四季讲堂，准备给涂雨陶发消息要不要买她的饭，刚拿出来，提示栏叮叮咚咚弹出几条微信消息，是她高中时关系好的同桌胡蝶。

　　是胡蝶不是蝴蝶：好家伙，你这风云都搅动到我们学校来了。

　　是胡蝶不是蝴蝶：快出来！！我要近距离吃瓜！

　　没等她回复那边又扔来几条链接，桑照挨个戳开链接。

　　【点击速看金融系男神傅玦西与某园丁之间的爱恨纠葛！】

　　【某园丁与傅玦西重逢泪洒现场！】

　　【月黑风高某园丁大胆求婚傅玦西！】

　　【……】

　　什么？某园丁？

　　自己连个姓名都不配拥有？这像话吗？
　　桑照嘀嘀咕咕。
　　怪不得刚刚他们说那些话，她还想别人怎么会把她跟傅玦西扯到一起。

　　突然，她指尖猛地顿住。
　　往下划拉的屏幕上一堆双人图来袭。

　　她在操场对着傅玦西泪眼朦胧的、食堂后门傅玦西给她撑伞的、还有她弯着腰俯冲向傅玦西的。

　　……

　　救命。

　　名字没她，照片倒是张张有她，而且还全是她的正脸。除了最后一张，不过那张照的时机也太不好了，她从头到脚写着“好笑”两个字。

　　这些拍照的人未来必将撑起狗仔界的半壁江山。

　　下面还一群人在激情回帖——

　　【操场那天我和室友也在诶，哇，她跑上来刚开口说一句瞬间就掉眼泪了。】

　　【求问，说了啥？？？】

　　【好像是我找了你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你了！对，就是这句。】

　　【我靠，傅玦西是渣男？】

　　【别乱说好吧，他可是傅玦西。】

　　【你们真无聊，作业都写完了吗？】

　　【刻苦学习的都在图书馆，不在这里。】

　　【应该是单恋吧，傅玦西挺烦她的，我见过。】

　　【但是这个女生好漂亮诶，那颗泪痣莫名清冷倔强，这些照片氛围感绝了。】

　　【所以有没有人知道她叫什么？】

　　【我知道，好像叫什么园。】

　　……

　　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有没有人管管？

　　这就是未来八卦娱记的后备军吧。

　　桑照眼不见心不烦，锁了手机揣回兜里。没走几步腿都要被震麻了，她重新掏出手机，在胡蝶的对话框里戳着键盘。

　　太阳当空照：没有的事！都是误会！

　　太阳当空照：求什么婚，我现在头有点昏！！

　　太阳当空照：拒绝采访！

　　对面回得很快：是不是那个傅玦西？

　　胡蝶这话没头没尾，两人却心知肚明。

　　太阳当空照：是。

　　胡蝶一直很喜欢这些亮晶晶的珠宝首饰，高中的时候便会经常跟桑照分享杂志上她觉得好看的作品。有次课间她翻着杂志嘀咕谁谁谁越来越没有灵气，不如前段时间获奖的一位新人。

　　桑照甩了甩笔，继续写作业，随口敷衍了两句。

　　“真的，不信你看。”胡蝶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官网，“这就是之前获奖登上封面的新人作品，现在还在官网首页呢。”

　　桑照抽空瞥去一眼，手中的笔微顿。

　　她反复确认。
　　这不是她捡到的那条红宝石项链吗？

　　班主任找人来喊胡蝶，她将杂志手机一股脑塞进桑照怀里跑出了教室。

　　桑照拿起手机点进项链详情页。

　　“项链主石为一颗重约7.02ct的缅甸抹谷无烧鸽血红宝石……”

　　一路扫过简介，看到了获奖者的名字。

　　傅玦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