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土匪下山后》王小辫

87、齐家人

　　文昌巷，齐家。

　　“世风日下，如今的世家哪还有当年的风光，女人也能出来做官了。”齐老太爷念书念的迂腐了，听到孙子说外面昭告天下说邵齐是一位女将军，不由做此感慨。

　　齐老太太自从女儿搬出之后在家中便开始冷淡起来，能不说话的时候尽量不说，尤其是这种时候，如今也只有齐夫人能让她展颜一笑，小辈们在祖母面前不敢玩笑，也轻易不到她跟前。

　　齐三郎正是活泼的年纪，今日休沐在家，听了消息忍不住跑回来炫耀，谁知道就被齐祖父听了去，被拽了过去问学问，学问考完又问他刚才在说什么，齐三郎一五一十说了出来，眉飞色舞的模样让齐老太爷斥了一顿，又对朝廷出了一位女将军进行了批判。

　　齐三郎嘟囔：“不仅是女将军，还是个女土匪呢。”

　　“你说什么？”

　　齐三郎被齐老太太突然出声唬了一跳，“我说不仅是女将军，还是女土匪。”

　　齐三郎年纪小，不知道老太太的忌讳，就是齐老太爷听到土匪两个字的时候也忍不住看了老太太一样，谁知道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追问道：“这位将军姓什么？”

　　“姓、姓什么我不知道。”齐三郎只是对这个好奇，对于细节并不清楚，反倒是跟在后面的齐二郎道：“姓邵。”

　　“姓邵？”齐老太太嘟囔道，不同于家中其他人，作为齐夫人的母亲，她心疼女儿没有对她的过往避之不及，反而知之甚详，一路逃回来的齐夫人在母亲的怀抱内一五一十说了自己的遭遇。

　　若不是邵大当家是一位土匪，齐老太太也要说一声这一位女婿对女儿实在好，可惜齐家不能有一个嫁给土匪的女儿。齐夫人自己也不愿意，哪怕她生了一个女儿，但是她的心中清晰的知道她是被掳来的，她并不是自愿的。所以她软了身板放低了邵大当家的戒备心，最后还是找到了机会跑了回来。

　　齐老太太不仅知道掳走女儿的那人姓邵，还知道两人有一个女儿，便是如今齐夫人身边的儿子也是这个土匪的，以前她恨土匪毁了女儿的一辈子，所以家中土匪这两个字都不许提，更不许议论齐夫人的事情。

　　如今这许多年过去，齐夫人的儿子都十几岁了，齐老太太的恨意也少了许多，之前就听到过土匪被招安，女儿身边又出现一个陌生男人，齐老太太如何能不关注，知道是外孙子的亲生父亲，女儿又不讨厌的模样，齐老太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不知道。

　　却不料今日听到的那人很有可能是自己的外孙女，一个女孩儿家上阵杀敌，齐老太太不由恨这贼老天不公，让一个女孩家如此艰难，“去把你姑母叫来。”齐老太太已经许久没有如此慌乱过，不等齐二郎两个回答：“不，不，还是我亲自过去一趟。”

　　“你这是怎么了？”齐老太爷问，齐老太太只当没听到齐老太爷的问话，女儿苦了一辈子，如今说不得真的能过几天好日子，还有她那未曾见过面的外孙女，如今也不知道是什么模样。

　　齐二郎和齐三郎面面相觑，见祖母亲自下地，不像是开玩笑的模样，一左一右上前搀着她，齐老太太头也不回往屋外走，只留下齐老太爷一个人在房中，悄声嘟嚷道：“这老太婆说风就是雨，一个女土匪能与她——”

　　齐老太爷终于反应过来，他虽然看重儿子，可是对女儿也是打心底里疼爱，当日出了那种事情，女儿回来之后还要面对嫂子和侄女们的冷嘲热讽，他这才开口让女儿出去住，谁料老太婆至此之后就不怎么搭理人了。

　　知道齐老太太与女儿关系亲密，说不得真知道什么，齐老太爷忙起身跟了上去，心里为这种可能感到兴奋，齐家虽说日子还过得去，可是已经很久没有出过惊才艳艳的人物，尤其是现在的齐家几个做官的，不是散官就是没什么权利的小官，若是齐家有一位手握兵权的将军，哪怕给不了什么助力却能带来不少其他的好处。

　　齐老太爷心头火热，仿佛看到了齐家的崛起。

　　***

　　齐老太太都猜到了邵齐的身份，更不要说见过邵齐的齐夫人，她听着儿子说着女将军的时候，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邵天赐颇有些遗憾道：“可惜阿娘只让我学文，否则我说不得也能像这位邵将军一样上阵杀敌。”邵天赐并没有继承祖上的神力，也算有些读书的天分，齐夫人压着他读书，从不让他碰武。

　　齐夫人缓过神问道：“你说那位将军叫邵齐？”

　　“是啊。”邵天赐点头，“阿娘，怎么了？你莫不是认识这位邵将军，说来与我和阿爹一个姓氏呢，会不会是阿爹那边的亲戚？”

　　自从邵大当家来了之后，邵天赐尽管已经是十几岁的少年人，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亲爹，再加上邵大当家武力高，他很是崇拜，只是对于父母年轻时候分开的事情并不清楚内情，齐夫人从来不对他讲父亲的事情。邵大当家是看着一身青衫的儿子，觉得自己的身份有些拿不出手，仿佛说出来玷污了他这一身书卷气。

　　导致邵天赐如今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亲生的姐姐，名叫邵齐。此时他看着不停落泪的母亲，还以为自己说的话伤了她的心，“阿娘，你别难过啊，我以后再也不说上战场的事情了。”或许是因为母子两个相依为命，从小看了不少白眼的邵天赐格外关注母亲的情绪，也从不做让她伤心的事情。

　　齐夫人年少的时候也是一个天真不知世事的少女，可惜世事不尽如人意，她不得不刚强起来，也正是这种心性让她拼着命从土匪窝中逃出来，让她在发现怀孕的那一刻搬出家中独自抚养儿子长大。

　　她只是心疼女儿这些年受了这许多苦，而其中一个就是自己给的，如今虽然再次遇到邵大当家没了当年的那些怨恨，却无法与他真的和好，若是他们幸福了，那么因此受尽了苦楚的女儿该如何是好？

　　齐夫人到邵大当家家中，不死心问道：“那位邵将军是不是齐儿？”齐夫人上一次见到的时候太过匆忙，又太过于情绪化，匆匆就离开了，回到家中思前想后觉得不对劲，邵齐一身男装，人也晒的黝黑，若不是知道是齐儿，她万万不敢信这是自己女儿。

　　邵大当家面对齐夫人的时候总是底气不足，他低着头支支吾吾不敢说话，齐夫人见状心里彻底凉了，“我好端端的女儿你让她上战场！你，你——”齐夫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怪谁。

　　邵大当家怕她生气，忙道：“阿芝，你莫气坏了身子。”

　　齐夫人闺名齐芝，她扶着门框，喘着粗气，“好在齐儿如今好端端的，否则我与你没完。”当日抛下女儿是不得不，她带着一个孩子不可能逃得出去，何况在邵齐小的时候邵大当家对她更是捧在手心里宠着。

　　齐夫人走的很安心是知道邵大当家会好好待她，谁知道之前问他邵齐的事情他就支支吾吾，在她提出来见一见邵齐的时候更是岔开话题，只说邵齐忙着寨子里的事情，若是知道女儿上阵杀敌去了，齐夫人说什么当时也会问清楚。

　　“你放心，齐儿她与天赐不一样，她天生神力，就是我也不是她的对手，我听大胜说军中对齐儿是赞声一片。”邵大当家说的真心实意的骄傲，齐夫人听了这话越发生气，“一个女孩家在军中，还受敬重，不知道受了多少苦，你做父亲的不为女儿以后考虑，竟然竟然——”

　　邵大当家虽然不知道齐夫人气什么，但是还是低下头不敢反驳。

　　邵天赐听了父母的对话，只觉得脑子一时反应不过来，所以邵齐是母亲与父亲的孩子，那岂不是自己的姐姐？还不等他高兴，就听到父亲说邵齐与他不一样，天生神力，邵天赐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脑海里对未曾见面的姐姐的形象忍不住臆想，听到母亲说，“日后谁会娶齐儿，你这是害了她一辈子！”邵天赐忍不住打了个寒蝉，为未来的姐夫感到可怜。

　　“嫁人？嫁什么人？”邵大当家不服气，“我家齐儿配谁都可以，大不了招婿回来，生出来的孩子还是姓邵！”

　　齐夫人被她气了个倒仰，“你说什么，招赘能有什么好人。”

　　两个人在门口吵起来，不多时齐家的马车到了，齐夫人擦干眼泪，看到是母亲亲自过来，快步迎上去，“阿娘，您怎么来了？”

　　齐老太太拽着她的手，“先回家再说。”

　　“是。”齐夫人只好先随母亲回去。

　　几个年起小的孩子不知道该说什么，面面相觑跟在长辈们后面。

　　齐夫人与齐老太太在凳子上坐好，又将几个陪着来的孩子打发走：“你与娘说，那位邵齐将军是不是——”见到女儿点头，齐老太太松口气，往后靠住，“你可见过她了？”齐夫人犹豫间还是点头。

　　齐老太太了解女儿，见状便知道有事情，问道：“怎么？那孩子心中可是怨你？”

　　齐夫人摇头，齐老太太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听齐夫人道：“她根本就不认我，除了那日她来看她父亲匆匆见过一面，之后就再也没见她来过。”

　　齐老太太叹气道：“你们两个做爹娘的——”一句感慨将齐夫人心中的愧疚勾出来，齐老太太也知道现在再去追求过往的事情已经于事无补，“做孩子的伤了心，难道你们就不能去看看她，这孩子一人在京中闯荡，身边纵有仆人下属，可哪有家人好，何况，天赐与他姐姐还没有见过，总是你们有什么不对，天赐总归是她的亲弟弟。”

　　“别的不说，就是日后出嫁，难道她身边还能没有做父母兄弟的帮衬？”齐老太太一句话说到了齐夫人的心病上，“母亲还说出嫁，如今阿齐声名远扬，如今谁不知道她天生神力，谁还敢娶她。”

　　“糊涂，就是读书人家忌讳，难道武将家里不愿意添一个帮手？”齐老太太苦口婆心，“再说了，她一个女孩子家不懂，你这做母亲的难道不知道，你们姐妹小时候吃了多少补品调养身体，她上阵杀敌，我听说这样的人身上暗伤不知道有多少，不说好好给孩子调理身体，你在这里哭泣，难道母女关系就能好了？”

　　“我——”齐夫人总觉得愧疚难当，只想着不见到自己或许她会更开心，忘记了女儿身体的事情，如今被齐老太太提醒，宛若醍醐灌顶，“阿娘说的对，她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日后总归要有个子嗣。”

　　“这话是正理，你去了，那孩子有火冲你来，你可莫要再如此做派。”

　　“我知道。”齐夫人擦干眼泪，无论女儿如何对待她，她总要做好一个母亲应该做的事情，好好弥补她。

　　齐老太太见女儿想通了，拍着她的手道：“我还能活多久，我算是看明白了，什么兄弟都靠不住，日后你能依靠的还不是他们姐弟两个，就是那孩子不愿意，还有天赐在你身边，现在想来你留下这个孩子倒是一件好事。”

　　“母亲——”齐夫人不愿意母亲说这样的话，也知道这么多年母亲为了她操碎了心，“是女儿不孝，让您老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