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土匪下山后》王小辫

88、登门

　　齐老太太从女儿那里回来之后，被留在家中的齐老太爷正焦急在家中踱步，看到齐老太太回来，忙问道：“可是从芝儿那回来？”

　　齐老太太内心欢喜，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道：“是又怎样。”

　　齐老太爷心中一喜，“那位可是咱们齐家人？”

　　齐老太太闻言冷笑一声，扶着两个孙子的手坐回椅子上，齐二郎兄弟两个对视一眼，两个人皆是一头雾水，尽管与齐老太太一起出门，可是并不知道祖母和姑姑在房中谈了什么，只知道姑姑送出来的时候眼眶微红，眉目上却不见忧愁。

　　家中子弟只知道这位姑姑身世可怜，依附着齐家过日子，自从齐芝搬出去之后，自知心虚的齐家太太们哪里还敢胡乱说这位小姑子的事情，是以下一辈的孩子们都不知道内情。两人留在这想探听点消息，谁料祖母一个眼神过来，“你们回去吧，今日也累了。”

　　“是，孙儿告退。”兄弟两个无奈只能告辞离开。

　　等到房中只剩下夫妻两个的时候，没等齐老太爷问话，齐老太太率先开口，“你莫要打你那些算盘，这些年你们是怎么对芝儿的且不说，就是芝儿自己也不在那孩子身边，便是她父亲也不敢在她面前高声说话，指望她认你们想都不要想。”

　　齐老太爷当年到底是有私心，听到齐老太太的话也不好反驳，只嘟囔道：“那芝儿到底是她母亲。”

　　“哼！你还是芝儿的父亲呢！”齐老太太这一口憋了多年的气终于在这一刻出了，原本担心她走了之后女儿没有依靠，被兄弟嫂子们欺负，如今就是看在这位女将军的份上，齐家人也只有捧着她的，她绝不会让人破坏了女儿未来的这份依靠。

　　齐老太太出了气，放平了语气道：“芝儿说那孩子是两位叔叔养大的，当年那位邵——”她对邵大当家到底是有心结，“她父亲在芝儿走后对她不闻不问，你以为她能对自己的父亲有多少情谊，尤其是现在她们又要复合，听芝儿说见过一次那孩子，她不认她。”

　　眼见着齐老太爷又想开口，不用想就知道还是他那一套理论，读书读傻了，生活里若都能按照圣贤书上写的早就没有犯罪了，她将齐老太爷未出口的话堵了回去，“你莫与我说你那些之乎者也，我不想听，我只告诉你若是你让齐家人去找她，后悔的只会是你们，若你真是为了齐家好，最好等芝儿与她修复了关系。”齐老太太深谙打一棍给一个甜枣的道理，给了他一线希望，足够吊着他们。

　　齐老太爷还是有自己的骄傲，“我不会的，你放心，我只是觉得家中多一门好亲戚是一件好事不是吗？何况是自己嫡亲的外孙女呢 。”

　　齐老太太已经不理会他，兀自端起了茶杯，齐老太爷只好讷讷着说要去书房看书走了。

　　齐老太太看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我还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如今只要小女儿有了依靠，她就再也没有什么烦心事，反正家中的人为了她手中的东西也不敢对自己不敬，只要女儿与邵将军恢复关系，日后就再也不怕，天赐再有一个好前程，就真的无忧了。

　　齐家人被齐老太太拦住，邵齐并不知道自己的外祖家已经知道自己的存在，便是知道也不在意，当日她的名字是取自齐夫人的姓氏，可是在她小时候抛下自己的那一刻，她就再也没有了母亲，哪怕如今，她能够理解她的选择，可是她再也无法回到当初，也找不回小时候依恋的感觉，无爱亦无恨，权当是一个陌生人。

　　若不是邵大老爷又搞这么一出，她完全想不到还有这么个人存在着，想到邵大老爷，邵齐只觉得头疼，她对大胜道：“就说我不在。”当日说的清楚，若是有事情来找她可以，无事不要来，如今竟还敢带着那个女人来，邵齐心烦地准备回去睡觉。

　　大胜拦住她，苦着脸道：“将军，那到底是您父亲，以前的老当家，我我——”他怎么这么倒霉，不过就是贪恋内城的宅子所以住了下来，如今处于这么尴尬的境地，早知道就回军营住了，还是要赶紧将邵齐的亲卫队选好，否则迟早会被这些事情烦死。

　　邵齐回身叹一口气：“二叔二婶什么时候到？”

　　大胜想到不久前收到的消息，道：“二叔二婶说自己年纪大了，就不来给将军添乱了，不过给您选了几个寨子里的小子和丫头，现在想来已经在半路上了。”

　　邵齐：“……”还指望二婶来骂他呢，现在是没了指望，不死心问道：“你没和二婶说他在这，还和那个女人搞到一起了？”

　　大胜看着邵齐一句父亲也不愿叫的模样挠头，紧张地道：“说了，二婶说——说——”

　　“说什么？”

　　大胜一狠心和盘托出：“二婶说她不来就是不想看到大老爷，不想看他那没出息的模样，当年就劝过大老爷，想来她说的话不管用，至于二叔是做弟弟的更不敢多说。”

　　邵齐头疼的抚额：“……所以就把我一个人扔这了？”

　　大胜道：“二婶还说了，说这是您爹，反正打断了骨头连着筋，您不能把他怎么样，他也不能把您怎么样，让您自己看着办。”

　　邵齐：“……”

　　大胜看着她的脸色道：“那您今日见是不见？”

　　邵齐还没有说话，在一旁听了不少的方安冒出来，“见，若是让外人知道父母来了将军都不见，岂不是要说闲话。”

　　邵齐不满意，“我不怕别人说闲话。”

　　方安安抚她，“你若不愿意见，我陪你去就是。”

　　邵齐有些心动，邵大老爷爱好舞刀弄枪，对文的虽说不是一窍不通，但总是不怎么耐烦，若是方安去掉书袋，说不定他自己坐不住就走了，此时邵齐忘记了齐芝，也就是她的母亲出身书香门第，自幼便读书，她自己小时候还是被齐芝启蒙，只是后来跟着三当家系统开始学习才没有跟在她身边。

　　等到邵齐与方安到前厅的时候，邵大老爷正在安慰齐夫人，“你放心，齐儿是个心软的孩子，再说如今的事情都是我的错，你当年——”尽管说这话的邵大当家很是尴尬，还是道：“你当年也是逼不得已，若不是这些年我对她不闻不问，也不至于这孩子如今这么别扭。”

　　邵齐冷呵一声，邵大老爷身子一僵，不敢再开口，齐夫人却是面露喜色，“齐儿，你来了？”

　　邵齐没理她，自己往主位上坐着喝茶，方安像是没意识到空气中的尴尬氛围，径自行礼：“见过伯父，夫人，我是将军帐下的文书，陆景安。”

　　邵齐看他一眼，自作聪明。

　　方安微微一笑，知己知彼。

　　两人只匆匆一眼，并没有多看，其中的默契却让齐夫人心中微动，这位少年人虽说身子看起来单薄些，但能在军中效力，想来身子应该没什么问题。或许是生长于书香门第的缘故 ，相对于武夫，齐夫人还是更喜欢读书人，对方安称一声：“陆先生。”

　　与做母亲的不同 ，邵大老爷看不惯这小子，尤其是在他女儿的府邸，不知道那跑来的小子就以主人的身份接待他们，更让他觉得恼火，只是当着邵齐的面，他不敢多说什么，只好憋在心里。

　　“两位前来可是有事？”方安虽然不知道邵齐少年时候的事情，但是上次她谈论的话题里除了她二叔二婶与三叔，并没有眼前这一位，想来关系应该是自小就不好，虽然外间的事情知道的少，可这并不影响方安的猜测，尤其是见到邵齐的态度，若不是怕外面说邵齐的坏话，他也不会让她来见，只是话语间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这话问的邵大老爷更是窝火，忍不住回了一句：“做爹娘的来看女儿还要有什么事不成。”

　　方安并不生气，态度也不曾变过，甚至微微一笑：“伯父误会了，将军到京中日子短，以前根基浅，不仅军中事务多，就是京城内不少的人情往来，也很费时间，平日里都是递了帖子安排时间才排得开，夫人是富贵人家出身，想来知道这些规矩，别的不说，若是恰好将军不在，二人有没有提前问过，岂不是白跑一趟。”

　　方安说到这，看了一眼邵齐，停顿片刻又道：“这都是将军的一片孝心，若是伯父误会了，一定都是我说的不好，令伯父误会了，我以茶代酒给伯父赔罪。”说完，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方安面不改色，邵齐在一旁耳朵竖得高高的，听到他说自己一片孝心的时候，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她轻咳一声掩饰过去，全当没听到方安的话。

　　邵大老爷本也不是嘴上伶俐的人，当年也就能胜过更不善言辞的二弟，可惜二弟有一个泼辣的媳妇，所以邵大老爷这么多年也没有在嘴仗上赢过。

　　齐夫人从一开始的羞愤到如今的愧疚欣慰，愧疚的是自己令母女关系如此僵硬，欣慰于女儿身边有这样的人关心，她听罢道：“陆先生说的对，今日是我们来的仓促，只是听到齐儿上阵杀敌的时候我就开始坐立不安，知道你安好，还是忍不住想来看看，这才托了你父亲，让他带我来看你。”

　　齐夫人说这话没指望邵齐回复，邵齐头未抬，手上动作没有停顿。

　　“今日打扰了，你放心，日后若是我们再来一定提前递了帖子来——”

　　“递什么帖子？我是她老子……”邵大老爷话还没有说完被齐夫人一个眼神看过来又憋了回去，只好低着头忍着。

　　齐夫人站起身道：“今日我们就先回去了，这些是带给你补身子用的，女儿家与男人不同，身子更娇弱，你别嫌我啰嗦，这些药都是我年轻时候吃过的，你让大夫看看，若是没问题也用些。今日出来已经很久了，这就走了。”

　　邵齐看着留在厅里的那包药，再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呢喃道：“若知今日，何必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