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土匪下山后》王小辫

85、坦白上

　　陈府位于西城，与东城邵府是两个方向，陈家与韩家不同，是前朝时候就保存下来的家族，只是当时也不过是偏居一隅的小世家，多年的战乱导致不少家族凋零，陈家因为偏安一隅反倒得到了保存，如今在陈国反倒成了不小的家族，再加上陈将军在北境的战功，在京城的热度也有隐隐压过韩家的意思。

　　韩家家族人员没有几个在朝堂，如今就靠着韩老太爷和韩无恙两个人撑着，反观陈家，子弟众多，旁枝也有不少都在低阶官职上，更不要提庞大的姻亲关系，即便韩无恙是圣上心腹也没有办法彻底压过陈将军，再加上陈将军在军中多年的经营，威信和心腹也比韩无恙更深。

　　好在韩无恙接手了祝家的的大部分势力，又有圣上支持，如今能稳稳站在陈将军头上，只是日后若是让陈将军接手了北境，韩无恙早晚会败给他，这也是为什么韩无恙希望邵齐回到北境，以及陈将军想尽办法阻扰。

　　陈将军回来多日与邵齐的闲适不同，他见了家中不少的亲友，还有手下的幕僚们，对亲近的人更是和盘托出自己的计划，陈将军的最信任的幕僚如今已经年过花甲，白胡子和满脸的褶子没有让他如一般的老者一般颓废，有神而深沉的眼睛反而折射出岁月的沉淀，他对于陈将军的计划自然无比支持。

　　“将军的意思我明白，只是若那位邵将军真如将军所说是个女人，为什么将军回来第一时间没有禀告圣上？”老者捋着胡子问，“再者，韩将军是保护陛下顺利回京还登上皇位的人，这位的信任恐怕一时半会无法攻破，只要韩将军还受信任，邵齐恐怕就动不了。”

　　陈将军不同意，“我们动不得，难道满朝文武都不能动，这是欺君之罪！”

　　老者并不着急，反而道：“将军顾及这位邵将军的神力，难道陛下不知道如今一将难求？何况您别忘了，羌人还在外面虎视眈眈，只是一时之间没有腾出手来，就是今日将这位将军打下去，也不过是剥夺官职，到时候重新起复，说不得才是真正一飞冲天的时候。”

　　陈将军皱眉道：“先生放心，韩无恙深受信任，我们陈家也不是吃素的。”

　　“若是能将韩无恙也扯下水就更好了。”

　　陈将军冷笑道：“就是扯不下韩无恙，也能狠狠地咬下一口肉。”

　　老者点头，称赞道：“不错，将军不如求见陛下亲述此事。”

　　“大善！”

　　早朝结束圣上回了御书房，原本就不坚定的心越发动摇了，他看着满朝文武上的折子，十分头疼，尤其是听到康王带着世子求见的时候，皇帝头疼地捏捏眉心，对身旁的太监道：“你说刚才还在念叨景安，本来想留下邵齐，到时候景安也就顺势留在京城，免得王叔王婶担忧，如今倒好——”

　　皇帝叹口气往后面一靠，大太监看着皇帝陛下的脸色，道：“世子爷身子不好，王爷王妃难免放心不下，何况，世子爷哪里就用去那苦寒之地受苦。”

　　“朕是真心疼这个弟弟，当年王婶孕中受了颠簸惊吓，王叔为了父皇在外不在身边，导致景安身体自幼孱弱，早些年父皇在的时候就常对我们兄弟说过这段往事，要我们好好对待王叔和景安，难得这孩子有想做的事情，朕看他脸上舒展，心情开阔，想着总是要比关在家里舒心些。”

　　“陛下疼爱世子，老天会保佑世子，不是说有位曹神医，圣上不是已经派人去找了，说不定会有转机。”

　　“希望吧。”皇帝重新坐直身体，“去看看王叔和世子走到哪了？朕不是派了步辇去接，怎么还没有到。”

　　大太监去而复返，“回陛下，王爷和世子是走进来的，没有乘坐步辇。”

　　“王叔总是如此多礼，景安的身子可受得住，再派人去，让王叔不必如此，一切以景安的身子为重。”

　　大太监躬身道：“陛下放心，步辇就跟在身边，若是世子累了随时都能上去，再让善清跑一趟。”

　　“你办事我放心。”

　　大太监笑道：“能为陛下办事，都是小的福气。”

　　谁知道康王与方安还没有到，陈将军求见，皇帝原本想松散片刻，眉头微皱，大太监见状道：“是否让陈将军改日再来？”

　　“罢了！让他进来吧。朕倒是想看看什么事不能在朝上说，追到御书房来。”

　　“是。”大太监躬身退去，不多时领着陈将军进来。

　　***

　　康王也担心儿子的身体，一路上不住地问：“累不累，实在不行就坐在步辇上，我不上去就是了，陛下不会计较的。”

　　方安道：“哪有父亲在地上走，儿子在上面坐着的道理。”

　　康王叹气：“你自小脾气就犟，不计较的事情大多无所谓，但凡是你想要的，坚持的，我与你母妃从来没有扭得过你，这一次你算是平安回来，否则让我么两个人怎么办？”

　　方安知道这一次离家出走是自己任性了，为此累的双亲不安，但是他心里不后悔，只是嘴上还是认错，“是儿子不孝，让父王母妃担心了。”

　　“我们担心没什么，就怕你出个什么意外，你的身体本来就比别人差，哪里吃的了这些苦，就是寻常的公子哥也舍不得送到边境去，何况你，这一次父王依了你，日后可莫要再跑了。”康王盯着方安道。

　　方安点头，“父王放心吧，儿子有这么一次经历已经够了，日后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

　　此话一出，康王又觉得心酸，若是儿子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哪怕是真的想上阵杀敌他也只有骄傲的份，哪里会如此管束，康王心酸之际又舍不得说他，只道一声：“累了就说一声。”

　　方安道：“父王放心吧，我出去这一趟反倒觉得身子好了些。”

　　“那就好。”康王哪里不知道方安只是在安慰自己，御医说了方安吃了些苦头，好在后面及时补救上来，否则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没了，就是这个，他也对那位女扮男装的邵将军感激不尽，莫说是求情，就是荣华富贵也不是不可以给她。

　　只是安儿——康王注意着儿子的神情，早些年他从来不入宫，哪怕当时皇兄还在的时候，每每要他入宫，他只说自己身体差不进去打扰，现在竟然为了那位邵将军进宫求情，还不坐步辇。

　　康王昨日听说的时候只觉得不可思议，再看儿子的神情，明明就是坠入爱河的毛头小子的模样。

　　除去方安离开家的日子，昨日还是第一次一连两顿饭都不在家里，康王夫妇等着晚归的方安，直到快要宵禁的时候才将他等回来，一家三口坐在外厅内闲话家常。

　　康王对那位还没有见过面的邵齐将军充满了好奇，“你不要我与你母妃去道谢，也不许我们见她，怎么自己跑出去就不知道回来，若不是我三催四请，你是不是准备今日不回来了？”

　　康王板着脸，方安是一点也不害怕，他在父母面前一直是个孩子模样，“没有我在，父王母妃进得可好？”

　　康王自然说好。

　　康王妃看到方安没有不笑的，白了一眼康王，拉着方安的手看他冷不冷，见他还穿着披风道：“你父王担心你，一顿饭能问个七八回，我被他害得晚饭都没有吃好。”

　　康王被康王妃揭了短，吹胡子瞪眼反驳道：“还说我呢，你不也是一样，吃一道菜就说一句不知道安儿吃不吃得上。”

　　夫妇两个斗起嘴来，方安只笑着不说话，静静地等待父母结束，果然不多时两人的注意力又转回了方安身上，“我送去的菜你用得可好？”

　　“好，哪有不好的，您将家里的厨子都送过去了，我吃的和家里一样。”

　　康王妃被儿子说的笑起来，“那就好，母妃与你父王虽然不能亲去道谢，但是若是你那位邵将军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与我说，到时候我让你父王办去。”

　　“你承诺的事——”康王抱怨的话还没有说完，在康王妃瞪过来的眼神下重新憋回去了，方安忍笑撇过头只当没看到，康王不敢反驳，只能对儿子道：“你放心，有什么要求，父王一定都给你办了。”

　　方安收了笑容，一本正经道：“还真有一件难办的事要父王办。”

　　康王夫妇对视一眼，心里不由同时提起警惕，康王问：“什么事？”

　　方安并没有拐弯抹角，直接了当道：“这位邵将军是位女将军。”说完话的方安不由想起自己给邵齐擦药的经历，脸色在烛光下也能看到泛着红晕，便是父母不知道，这也是他第一次在父母面前提起心上人，方安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康王和康王妃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消息，两人面面相觑，各自消化了半晌后问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方安本就红着的脸刷的爆红起来，人也开始变得坐立不安，康王夫妇想着儿子的身体，不由同时朝他身下看去，方安被父母直白的眼神看得越发心虚。

　　“儿子，你没干什么坏事吧？”夫妻两个只想儿子好好活着，什么通房宫女都没有安排，万万没想到儿子无师自通。

　　方安摇头，红着一张脸解释：“父亲想到哪里去了，我我我——”人都开始变得结巴，“我不过是给将军上过药。”话音落下，三个人同时舒一口气，不同的是方安是释然，康王夫妇有些放心又有些遗憾，若是——

　　“如今有一位陈将军可能怀疑将军的身份，我就想着父亲能不能与陛下说说情，这件事情只要陛下不追究，邵将军就说不上什么欺君之罪。”方安忍不住为她辩解：“何况，朝廷招安的时候也没说一定要招安男人不是，也没有哪一条陈律说不许女人做官，若是陛下同意了，说不得还是一件佳话……”

　　方安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在父母挪揄的眼神中败退下去，匆匆忙忙告辞离去。

　　康王如今看着心情甚好的儿子，想到昨晚上他的落荒而逃，就不由乐出声，引来了方安疑惑的眼神。康王心情甚好，忍不住提醒他：“邵将军回了北境，你与她恐怕就——”

　　方安苦笑：“父王，你莫不是忘了儿子的身体。”

　　康王看着脚步未停的儿子，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直白相对的讲出他身体的状况，康王留在原地不走，侍从们不敢走在前面，只有方安一个人独自前行，孤独又执着。

　　康王眼眶微湿，却不愿意让儿子发现，悄悄擦过快步跟上去，父子俩个朝着陛下的御书房一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