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土匪下山后》王小辫

80、回京

　　庆功宴后，如今的韩家军接收到了朝廷征召，准备回京城受封，只留下防守的兵力驻守，至于后续城池的交回还有外交，都不是他们的责任范围内，整军回京受封，一路上百姓夹道相迎将他们迎进送出。

　　“咱们还是头一次这样威风啊。”

　　不少的军士都沉浸在这样的欢喜中，看到人群中的年轻姑娘都不自觉抬起胸膛昂首挺胸走过去，眼风舍不得离开路边的女娘们。

　　打仗多年，多少人有去无回，或者断了胳膊腿的比比皆是，如今还能全须全尾回去的无一不感到庆幸。路过博城的时候，邵齐接上三当家，本想一路将三叔送回村子里，如今他还不愿意到京城，“我也能回去看看二叔二婶。”

　　“你不必回去，我回去处理，你把事情弄好了再回来，若是能到边陲自然更好，否则以你的性子在京中与人斗智斗勇，你怕是要烦死。”

　　邵齐嘿嘿一笑，“还是三叔懂我，我原本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要你入朝是为了给我报仇？”

　　“哪能啊，三叔深明大义，又最疼我，哪里会……嘿嘿——”

　　“笑什么笑，我本就是为了这个，只是如今时机未到，等到时候你想要推脱都不能。”

　　邵齐胸脯拍的梆梆响，“三叔放心，侄子到时候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了，少在这里吹牛了。”三叔抚摸着自己的膝盖，早些年的伤痛留在身上，一日也忘不掉，“你快回去吧，我路上走得慢，正好多年没有好好看看外面的风光了，趁这个机会恰好欣赏一下。”

　　“那您多画几幅画，到时候我也能瞻仰一下您的画技，顺便也能赏景。”

　　三当家白了她一眼，“就你那欣赏水平，还是别糟蹋我的好东西了。”

　　邵齐瞪眼睛：“怎么能算糟蹋，我可是您一手教出来的，若是您觉得我糟蹋岂不是看不起自己。”

　　三当家端起一杯茶，悠闲地嘬上两口，等到邵齐快要不耐烦的时候才开口，“出去吧，明日一早你就跟随着军队走，我到了之后处理后续事情，你也安心些，到时候再给你捎去书信。”

　　“也好，时间不早了，三叔早些休息。”

　　第二日重新启程，路上足足走了一个月才终于看到了京城的影子，他们在城外安营扎寨安顿下来，只等着明日进城内。方安的身子不好，一路上坐着马车南行，跟得很是辛苦，路上又病过两场之后，邵齐不许他再跟着大队伍，让他在后面养好了再跟来，如今倒不在这里，只是信件给的十分勤快。

　　今日邵齐收到的是一幅画，画的正是路上他遇到的一片花田，当地的百姓是花农，种了不少的鲜花，如今正是盛放的时候，许多文人骚客到那里去欣赏。方安在此地住了几日，美其名曰替邵齐看一看，知道她向三老爷要画不成，看到了什么好看的景色便给她画上一副。

　　邵齐看完之后将东西放在箱子里，看着里面怎么也有十几张的画，嘴角不自觉勾起。

　　“将军。”

　　“进来。”

　　“是，韩将军捎了信邀您过去一趟。”

　　“好，我即刻就去。”

　　自那次受伤之后，两人虽然见过但是各自有自己的事情，一直没有好好谈过关于邵齐的事情，如今入京在即，这事情已经无法再拖下去。

　　韩无恙是刻意回避，所以没有说起过这件事情，一直当作不知道。邵齐倒不是故意躲避，只是觉得有些尴尬，韩无恙并没有在帐篷内等她，反倒是在军帐外面等着，“出去走走？”

　　“好呀，难得将军今日有兴致。”邵齐态度如往常，仍旧是笑嘻嘻的模样，韩无恙却身体僵直，只能硬撑着，他颇有些紧张地在背后握紧双手，又觉得嗓子有些发干，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

　　两人不由想起上一次这样单独相处还是那一次看萤火虫的经历，当时韩无恙还不知道邵齐的身份，两人站定之后陷入一阵诡异的静谧与尴尬之中，邵齐率先打破了平静：“将军寻我何事？”

　　“阿齐，你——”韩无恙有些问不出口：“你果真是——”

　　邵齐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我不是故意瞒你，只是当时没有必要，后来就更没有必要了，何况我自小就是这样长大，也着实想不起来对人解释。”

　　“我不是这个意思。”韩无恙不知道是自己是不是该松口气，以往隐秘的心思似乎没有那么难堪了，可是便是如此，邵齐与自己也不可能在一起，她这样自由随性的人，是不会甘愿留在后宅内为人打理后院，这世界上或许没有一个男人配得上她。

　　“如今到了京城，虽说盯着你的人不会多，但是总会有的，也不像战场上那样简单，便是陈将军他们有什么心思也不会在战场上使什么绊子。”韩无恙说的邵齐都明白，她走到这一步再多的担心都是无用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将军放心吧，等到天下无战事的时候，我们寨子里的人都安顿好了，我就辞了这官职，到时候谁还会问一个草民的身份。”

　　韩无恙叮嘱她：“你莫要大意。”

　　邵齐：“放心吧，我长这么大就是当作男孩子养的，若是说别的还有些不擅长，但若说是扮男人，自然是一等一的，保证比男人还像男人。”

　　韩无恙失笑，她总是擅长将人逗笑，仿佛天大的事情在她的眼中都不值得一提，也不用担心，“你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那是自然，就是将军不说我也是要去的，如今谁人不知我邵齐是韩将军的心腹。”

　　“我们是兄弟，以前是，以后也是。”韩无恙态度认真，邵齐也收了玩笑的模样，认真点头，只是听了他的话，心里还是有些失落，又有些释然，“放心吧，等封赏结束，我就回北境，还希望韩将军在陛下面前给我美言了。”

　　“也好，你还是离陈将军远些，我总觉得他怀疑些什么。”

　　邵齐点头，“我会的。”

　　***

　　天光尚未亮起，便是东方的鱼肚白还没有出现的时候，韩无恙等人已经集结结束，浩浩荡荡的队伍衣着整齐，面容光亮，离开三年时间终于能衣锦还乡，当天光亮起，他们已经朝着京城的方向而去，两个时辰后，他们站在大开着城门的北门外，整洁的街道和两侧夹道欢迎的百姓也都已经翘首以盼。

　　韩无恙一众将军打马在前，高头大马驮着年轻的小将，不少大胆的姑娘们从窗户上往下扔自己的荷包簪花，试图引起这少年将军的注意。

　　对于京城难得能出门的姑娘们，挤在一处叽叽喳喳讨论着这位领头的韩家将军，李茹慧也被母亲推着出门，“虽说你以前见过那位韩将军，但是也已经几年没见，如今既然韩家有意思，母亲自然是希望你和乐平安，不如见上一见，若是不愿意，母亲就去回了他们。”

　　李茹慧歪在榻上，提不起兴致，她对韩将军的容颜已经忘的差不多，只记得是一个话不多很沉稳的模样，倒是另一双眼睛时刻在脑中闪现，“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一双眼睛一张嘴巴一个鼻子。”

　　胡氏不乐意，“便是你见过了，母亲也没有见过，你就当陪我去看看，你弟弟这几日也吵着要出门去，正好我们一起办了，等回来的时候再给你添些衣裳，这些人回来，京城必定是要热闹一段时间了。”

　　李茹慧拗不过母亲，又知道她早早地订好了厢房，只好依着她，他们到的时候恰好碰到军队路过，李茹慧对着骑在最前端的韩将军打量过，比她印象中更黑更壮硕，当年还有些稚气的少年模样，如今已经全然不见，更多的是一身肃杀气息，这是上过战场才会有的气势。

　　她扫过两眼，又去人群中寻找记忆中的少年，在后面瞧见的第一眼就噗嗤笑出来，不是她印象深刻，而是在一种铁塔似的将军中，邵齐瘦弱的像个孩子，她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嘴角挂着的还是那抹令人讨厌的笑意，眼中看似温润却令人叹不到底。

　　胡氏奇怪：“你笑什么？”

　　李茹慧指着邵齐道：“母亲，你看那人。”

　　“这位小将想来年纪不大，身量还未长成就已经做了将军。”

　　李茹慧摇头，脑子里全是邵齐因为个子小跳脚的模样，“她三年前就这样高了，想来是一直没有长个子。”话里话外全是幸灾乐祸。

　　胡氏疑惑地看了看骑马路过的邵齐，又看女儿不同以往的轻松模样，心里咯噔一声，“慧娘，你莫不是——”

　　李茹慧扭头对上母亲的眼神，疑惑地问：“母亲想说什么？”

　　胡氏反问道：“那人是谁？”

　　“就是当年掳走我们的那个土匪。”

　　“她就是被招安的那个人。”

　　李茹慧点头。

　　“你似乎很喜欢她？”

　　李茹慧笑意未退，“虽然这人看起来有些玩世不恭，但倒也算得上坦荡之人。”

　　“相比于韩将军，你似乎更欢喜这位将军？”

　　“母亲想什么呢，我只是觉得土匪竟然有这样的人物，所以记住了罢了。”李茹慧似是感慨道：“没想到她竟有些真本事，能从战场活着下来，听说还立了不少的战功。”

　　胡氏听女儿这样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见着队伍过去，人群散去，她招呼两个儿女出门下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