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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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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帐篷内的蜡烛早已经燃尽,邵齐睁开眼睛,盯着熟悉的帐篷顶,她一时间竟然不知今夕何夕,恍恍然发着呆,直到旁边凑过来一个脑袋,一道熟悉的声音:“将军,你醒了!”
邵齐转过头去看,眼前的人格外熟悉,却又有些陌生。方安看着她呆滞的眼神,又叫了她几声,见她对自己的声音没有反应,方安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将军?”
方安以为她脑袋受了什么伤,坏了脑子,起身去唤军医 ,“阿卜,阿卜——”
“公子,什么事?”阿卜掀开帐帘进来。
“陆先生?”邵齐本以为是自己在做梦,“我是在做梦?”
方安听到声音后立即转身,“将军,你感觉怎么样?”
“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邵齐本想坐起来,谁知道动一动浑身都疼,这才想到自己之前是脱力昏了过去。
“是三老爷让我来的,有些公务怕下面的人说不清楚,所以让我过来一趟。”
“哦,这样啊。”邵齐把头转回来摆正,仍旧是两眼无声的状况。
“你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方安有些紧张,“你身上的伤?”
刀伤箭伤还有长矛刺过的伤,邵齐举了举自己的胳膊,捋开自己的袖子,药的清香扑面而来,有人给她上过药,“是你给我上的药?”
方安顿住,“……是。”
“多谢。”
方安:“……不,不客气。”自己挣扎纠结良久,在邵齐眼中根本不重要,这件事情倒是让他想起了昨天的事情,只是还没来得及听阿卜的汇报,“你的身份或许暴露了,我让阿卜去打听了。”
这件事终于唤回了邵齐的关注,她噌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身上的伤似乎都感受不到疼痛了,“你说什么!”
“你别担心,这是阿卜昨晚上弄清楚已经回来了,我这就让他进来。”方安转身将阿卜叫进来。阿卜先是躬身施礼,“回公子,已经打听清楚了,昨晚上不是将军常用的军医,是一位姓吕的军医,昨天有一段时间军帐里清空了所有的人,单独与韩将军相处了一段时间。”
“之后到了晚上,有人凑到吕军医那里打听说了什么,不过吕军医应该是受了韩将军的嘱咐,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不能保证日后,吕军医能保密多久。”
阿卜说完,两个人都松口气,至少现在还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这事一直是一个隐患,你有没有想过彻底解决掉?”
“解决?怎么解决?”邵齐道:“陈国没有女人做官的先例。”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以你的功劳莫说是陈国就是任何一个朝代都不会放任不管,何况陈国建国时间短暂,很多事情都没有先例,你怎么知道你开不了这个先河?”方安试探着看着邵齐,目光炯炯有神,这话引起了邵齐的兴趣,“这是什么意思?”
“凭借着你的功劳,只要一人不追究,其余人都没有办法对你有任何指摘。”
“你说的是——”
方安点头。
“只是这恐怕有些难,凭借我一个人无法做到。”邵齐盯着他,方安在她的眼神下几乎要和盘托出,只是到嘴的话又重新咽了下去,“这件事,若是你信得过我,就交给我来办,如何?”
“你?”邵齐看着死活不承认但又完全暴露的方安忍笑,“你怎么做到?”
方安躲过邵齐的眼神,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对于邵齐惊异中带着挪揄的神情,方安意识到自己早已经暴露了,只是自己一直以为隐藏的很好,“你是什么时候?”
“咳咳——”邵齐打断了他,并不想说破这个话题,若是说明白了自己还要起身行礼,“这一趟麻烦先生过来,只是先前先生不是要说要回家去,怎么没有回去?”
方安经过这些日子的锻炼,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两句话都要脸红的少年,“军营里事情多,所以——多留了些日子。”
“那你这次来是为了什么过来的?”
方安其实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毕竟大部队都不在,基本上都是后方的事情,方安捡着几件重要的事情说了。
邵齐也给了回复:“这都是有惯例的事情,按照往常的惯例处理就是。”又道:“这一仗打完,说不定要回京城复命,到时候我路上去看一看村子里的人,离开寨子之后许多人都没有见过,还有许多人的骨灰都……”
“魂归故里。”方安道:“我陪你去。”
邵齐转头盯着眼前这个苍白的少年,比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多了几分沧桑和风霜,皮肤也黑了些,只是仍旧比邵齐还要白,这三年的时间方安的身体比最开始来的时候好了许多,可是仍旧比正常人弱,想到那不知所踪的曹神医,邵齐心中微叹:“好。”
早饭时间还没有到,韩无恙派人过来问,又允许她多休息一段时间,邵齐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休整的机会,她身上多是皮外伤,方安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按时按点的过来盯她上药,四肢能够得到的地方她能自己处理,背上的伤再一次交给了方安,看着半年不见又重新开始扭捏的方安,邵齐道:“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害羞这个毛病还没好啊。”
“不是——”方安反驳她,却又说不出理由,只能默默拿起这个伤药给她上药,一遍之后,邵齐正想翻身起来,方安伸手按住她,“别动,还有祛疤的药。这药不好,等日后回了京城,我给你弄一些更好的祛疤药,保证药到疤除。”
“嗨,长点疤算什么,不都说这些是军人的军功章。”
“女孩子家还是要爱惜自己,若是回了京城,请圣上给你派两个御医好好调养,身上的暗伤都调整,还有——”
邵齐扭头问:“还有什么?”
方安想了想这话也不该自己说,摇了摇头,“没什么,你记住就行。”
“我知道了,你怎么越来越啰嗦了,小小年纪就像个老头子一样,若是等日后老了——”邵齐忽然顿住,“对不起,我——一定会给你找到那个曹大夫,到时候一定能治好你。”
方安早已经对自己生死看淡,看不淡也没有别的办法,“多谢将军费心了,其实我就不在意了。”
“你放心,我就不信这位曹大夫能到天涯海角,只要还在陈国,咱们就能找到他,何况现在咱们的国土面积扩大了,找人更容易了,说不定以前不见踪迹就是因为他在北方,现在好了,北方打下来了。”
方安听她絮絮叨叨说着话,嘴角轻扬,手上的动作温柔又和缓,等到药都涂好了,他收了动作,给她盖上后背,“好了。”
邵齐丝毫不避讳地穿好衣裳,方安自觉地背过身体,“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邵齐手上系着带子,扭头问:“什么事?”
“就是就是——上药的事情。”
“这事大家不是都知道?”邵齐挠了挠头,以前吕强他们是自己亲眼见到的,有大胜这个大喇叭在,怎么可能保守的住秘密,这件事情在她的帐下早就不是秘密了,只是新来的人并不知道她是个女人,以前的人——也不知道还剩下多少。
“什么?”
“你不知道?”
方安摇头,登时有些懵了。
邵齐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道:“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负责的。不过若是你想要我负责,我倒是——”
“倒是什么?”方安看着邵齐,想从她的背影中看出些什么,既有期待又有些害怕。
邵齐脚步顿下,转身望着颇有些紧张的方安,嘴角微勾,“若是陆先生要我负责,我自然是愿意的。”
方安不自觉坐直身体,追问道:“真的?”
邵齐点头:“自然。”
军营内不仅邵齐在休整,整个营地的士兵也都进入休整期,在一切忙乱过后,军队里开始进入到一种欢欣鼓舞的氛围中,从上到下,都沉浸在打退了羌人的喜悦中。
韩无恙趁机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宴会上不分官职大小,也不分阶层贵贱,将军与士兵同乐,盛大的篝火晚会上红色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许多百姓都站在自家院子里眺望着军营的方向,与他们一同在心中庆贺这几十年来的盛世。
觥筹交错,宴会上用的是北方的烈酒,早些时候一坛坛酒水被运进来,一车车的青菜和各种肉类送进来,南地的牛肉只有贵族才吃得到,许多的百姓和士兵一辈子都没有吃到过,但是在草原上却格外的多。
这里很多耕地被种了牧草,养了许多的牛羊,如今羌人被赶走,日后肯定种回粮食,这些牛羊自然也要处理,恰好军队收购给不少当地的百姓带来了创收。
亡,百姓苦,改了耕地换牧草;兴,百姓苦,如今又要丢掉牛羊改耕田。
一年的辛苦和努力,放牧并不比单纯的种田轻松,如今收购之后许多百姓得到了回报,对日后的新生活也有了希望。
邵齐到的时候许多人已经到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悦的真心笑容。
“邵将军,身体好些了吗?”来人正是陈将军帐下的小将,邵齐被他拦住不得不应酬,“多谢关心,已经好多了。”
邵齐醒来之后就去打听了那日的援军为什么没有来,他们路上遇到了伏击,只是伏击的人他们虽然穿着羌人的衣服,但是身型和用武器的习惯都表明这些人很有可能不是羌人,最有可能的就是与她不和的陈将军。
如今又碰上陈将军帐下的人,邵齐正好也有些话要问,“那日战场上并没有见到您的英姿,改日一起切磋切磋如何?”
“哈哈,这满军中谁不知道邵将军的刀法,尤其是您这一身神力,哪是我们这些凡俗人能比的。”小将心中一突,打了个哈哈,恭维她,心里却觉得将军的猜测着实奇怪,这样一身怪力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女人,若真是女人,岂不是一辈子嫁不出去。
“你们两躲在这里聊什么呢?”有将领看到两个人躲在一旁,招呼他们,一边一个揽着他们两个往场中央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