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土匪下山后》王小辫

78、决胜之际

　　咚咚咚——战鼓擂响，大仗开始，羌人没有了粮食，被迫发起总攻，希望能赢在断粮之前。夏季虽说牧草肥美，牛羊被养的也正肥壮，可是草原本就是缺衣少食的地方，若不是如此也不会向南侵入，可惜多年来攒下的粮草也被这几年的征战消耗殆尽。

　　哀兵必胜的道理韩无恙懂，相比于陈国人来说，羌人对这一场仗的胜负更为看重，陈国本想多拖一段时间，但是羌人领兵之人也知道这个道理，更是趁着这个时候鼓舞士气令所有的士兵战意更胜。

　　这一仗韩无恙等人知道难打，却没想到虽然赢了却也是惨胜。羌人将领是难得的愿意用计谋的将军，相比于二王子如今的羌王更喜欢勇武的将军而不是计谋取胜的人，此人守在陈国边境也正是因为羌人认为南人诡计多端。

　　早早的韩无恙便与众人分析过此人的用兵手段，做好了计划排兵布阵，邵齐负责的是右翼，而陈将军在左侧，一左一右护卫中间的主将。

　　天地间肃杀寂静，仿佛风都是静止的，两军对阵，一时间唯有旗帜洌洌作响，还能证明这时间不是静止的，风还在吹，战鼓还在响。

　　冲杀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响起，刀剑相碰，皮肉绽裂，嘶哑嚎叫，各类声音不绝入耳，世界里没有了其他，只有前进和拼杀，南人不能后退是因为身后都是家人和朋友，羌人为了南人肥沃的土地，劳作的奴隶，无尽的珠宝和钱财。

　　这一场战争从上午一直持续到傍晚，双方都疲乏不堪，手中的兵器都卷了刃，有些人不知道换了几把兵器，浴血奋战，邵齐身边的人不断倒下，再无人站起，左翼被攻击的最为严重，原本应该来救援的队伍却迟迟没有赶上。邵齐不用想也知道要么是出了事，要么是有人想她死。

　　此时的邵齐来不及多想，只能拿着手中的刀不断地砍杀，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身上又被人刺了多少次，直到深夜爬上云间，月亮高挂的时候，邵齐身后只余千人，韩无恙才带着人快马赶来。

　　直到援军到了眼前，邵齐才放下手中的刀，撑在地上，已经看不出原本脸色的人嘴角轻轻扯动，“你来了？”

　　“我来了。”

　　韩无恙从马上跳下来，快步走到邵齐的身边，伸手扶住她，邵齐最后一丝心神散去，直挺挺倒入在韩无恙的怀中，韩无恙不顾身后人的眼神，将人抱起来放在自己马上，夜色下地上的鲜血已经发黑，很快新鲜的鲜血重新覆盖在上面，在韩无恙援军之下很快羌人就被消灭，身后是白骨累累，身前大道已经被趟平。

　　邵齐直接被韩无恙抱回了中军大帐，军医也赶来，邵齐手下熟悉的人几乎被换了个遍，没有人想起来性别这件事，找来的自然也不是熟悉的军医，军医搭在邵齐的脉上微微一怔，看了围在周围的人一眼，没有多说，等到诊脉结束说了一句：“邵将军力竭脱力了，身上伤口虽多，但都不致命，慢慢养着就是。”

　　“那就好。”韩无恙松口气，“劳烦先生了，邵将军的外伤还是劳烦将军留下些药。”

　　“是。”军营应是，又看了看四周。韩无恙见他似有难言之隐，心中一提追问道：“先生有什么事？”

　　军医低声道：“烦请将军屏退左右，有些事要与将军私下说。”

　　韩无恙看了看明显等着看热闹的陈将军等人，高声道：“你们先出去。”

　　“是。”

　　等到人都离开之后，军医才起身在韩无恙身前站定，道：“将军，邵将军是女儿身。”

　　“什么？”韩无恙着实震惊，“邵将军是——是——是——”

　　军医点头，“是。”

　　“不可能。”韩无恙坐在椅子上，目光涣散，大脑在这一刻似乎被什么卡住，对军医的话反应不过来，他坐在榻边上，看着邵齐因为受伤苍白瘦小的脸，忽然觉得这似乎也没什么奇怪，其实只是没有人往那边想。如今再想，其实早有征兆，邵齐并不是什么娇气的人，三当家却带丫鬟来，想来上一次也是因为邵齐受伤的原因。

　　“将军？”

　　“嗯？”

　　“伤药是咱们军营里常配好的，就是这上药人，邵将军从来不在咱们军医营地上药，所以——”

　　“无事，我派人去拿药，拿最好的，顺便再配一些祛疤的。”韩无恙说完，低头轻咳两声，脸上也染上几分红晕。

　　军医低头应是，转身离开，韩无恙的亲卫跟去拿药。诺大的军帐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个还昏迷着，自知道她是个女人，韩无恙除了刚才那一眼，一直没敢望过去。

　　如今这里只剩下他一个清醒着的人，韩无恙双手紧握放在膝盖上，紧张的都有些冒汗，他咕咚一声咽下口水，喉结在空气中上下浮动，汗水附在皮肤上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有光泽。

　　韩无恙舔了舔嘴唇，扭头去看仍旧沉睡在榻上的邵齐，少女脸上并不是常见的白皙皮肤，因为早年生活，早就是健康的小麦色，如今战场的拼杀更让她的肤色粗糙了许多，也黑了不少，莫说是京城内的贵族女儿家，就是这边城的姑娘们比之她也柔美许多，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才没有猜测她的身份。

　　韩无恙轻笑一声，“阿齐，你藏的可真好。”

　　军营里那么的多人，竟没有一丝口风漏出来，想来当日在她房间外看到的吕强等人不敢进屋也正是这个原因，只是那位陆先生知不知道呢——想到这里，韩无恙脸上的微笑微微敛去。

　　“将军，邵将军帐下的陆先生来了，说要见邵将军。”

　　“什么？”韩无恙走出营帐，果然看到身着青衣的苍白少年带着一个侍卫站在帐外，正朝着他施礼，“韩将军，不知我们将军人可还好？”

　　“陆先生，你怎么来了？”

　　方安道：“恰好有些信件要送来，也有些公务要交代，怕其他人传不好话，所以三老爷派我过来，只是听闻我们将军受伤昏迷了，知道将军在韩将军这里，所以特来接她回去。”

　　“是吗？”韩无恙上前一步，“邵将军只是脱力睡过去了，身上的伤也都不是致命伤。”

　　“那就好。”方安松口气，旋即道：“正好，韩将军公务繁忙，我来接她回去。”

　　“不必。”韩无恙寸步不让，“就让她在这里休息就好，今晚上也不宜挪动，何况大家都要休息，明日阿齐醒了便可以回去了。”

　　方安脸色格外不好看，“将军身上的伤还要处理，留在您这里不方便。”转身对阿卜道：“阿卜，一会就麻烦你帮我将将军带回去了。”

　　阿卜：“是。”

　　韩无恙：“……”

　　恰好亲卫取了药回来，看到两人这架势躬身道：“将军，邵将军的药取回来了，您看？”

　　“正好。”方安转身对阿卜道：“没眼力见的，还不接过邵将军的药。”又对韩无恙道：“多谢韩将军。”

　　韩无恙还没有发话，亲卫不敢动，阿卜伸出去的手还在半空中，一时间僵在那里，方安与韩将军仍在对视，单薄的青年虽然不如韩无恙健壮，气势却不输他一分一毫，韩无恙眼风扫到亲卫半躬着的腰想到了书案上的信，终是向后退了一步：“给他。”

　　“是。”

　　“多谢韩将军。”方安微微一笑，“不知道韩将军现在方不方便我们进去带将军回去？”

　　韩无恙转身道：“进来吧。”

　　方安看着安然无恙躺在榻上的邵齐，提起来的心终于放下来了，“阿卜，轻点。”

　　“公子放心。”

　　方安只恨自己身体不好，抱不起来邵齐，否则哪里有阿卜的机会，好在阿卜知道分寸，不敢多抱，将人放下之后就立即将药放下退去。

　　眨眼的时间同样的选择在方安面前摆下，虽说以前也给方安上过药，但那是她清醒的时候，也是经过她同意的，现在邵齐安安静静躺在那里，方安却失了所有的勇气，手里撺着伤药迟迟不敢下手。

　　方安忽然意识到今日的上药有两瓶，其中一瓶上面写着祛疤，药是从韩将军那拿来的，以前邵齐从来用不上祛疤药，韩无恙也从没有送过什么祛疤药，想来是邵齐的秘密被揭破了——方安猛地站起来，走出房外：“阿卜！阿卜！”

　　“属下在。”

　　“你去打听一下今日给邵将军看病的军医，然后去盯着看有没有人打听消息。”

　　“是。”

　　阿卜快步离去，方安本想去问韩无恙，走了两步又转身回来，以韩无恙的品行应该不会说出去，就是知道了想必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什么动作，反倒是一向与邵齐不合的姓陈的说不得会闹什么幺蛾子出来。

　　方安手中还握着伤药，挣扎许久，方安安慰自己，“我只是给将军上药，也不是第一次做。”只是话虽这么说，他抬起的手落下又升起，升起又落下，起起伏伏，烛光渐渐融化掉蜡烛，长长的蜡油滴落在桌子上才能感受到时间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