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土匪下山后》王小辫

62、夜游

　　博城虽然经历过战火，但是羌人撤退的快，对城内百姓和建筑损毁不多，反倒是那一晚上四处点火的邵齐等人烧了不少羌人官员的府邸，这大半个月来也修缮的差不多了。就连城镇内不少的商户也渐渐开门做生意，除了多了许多军士们巡逻，其他的都与往常一般无二。

　　一方面得益于陈军军纪严明，不打扰百姓，另一方面是皇帝盯得紧，派来的都是能吏也都是自己早些年的心腹来战后重建，既掌握了地方势力，安插了自己的心腹，也给当地百姓不少的信心。可谓是一举数得，现在走在博城内还能听到百姓夸赞陈国的声音。

　　方安早早打听好了城中的小吃，“这里多是面食，汤饼做的一绝要数杨家铺子，据说已经有百年的历史，早些年他们家祖上有过御厨呢，只是多年战乱，如今只剩下一个小铺子维持一家生计，又遇上羌人多年掌权，日子不好过。可是手艺没丢，如今重新开起来了。”方安介绍的兴致勃勃，邵齐好奇：“你怎么知道？吃过了？”

　　“没有。”方安也觉得今日话多了些，又怕她误会自己贪吃，“我跟人打听的，知道你最近吃不好，想着或许换换口味你就喜欢了。”说完小心翼翼问她：“那你喜欢吗？”

　　邵齐点头：“喜欢。”

　　喜欢我还是喜欢面？方安到底没敢问出来这句话，心情少了些雀跃。邵齐见他愣在原地没跟上来，回身喊他：“不是要带我去，后悔了？”方安立即摇头，笑着跟上，“那我们快走，晚点老伯说不定要收摊了。听说许多人知道他重新出摊，都要来，晚了就没了。”

　　“那这么晚了，岂不是要没了？”如今粮食可不宽松。

　　方安笑笑，保证有他们的份。邵齐没追问，随他过去。两人到了杨家汤饼的小店，果然见里面的人都开始收拾了，老板娘见到人来下意识说了一句：“今日收摊了，明日再来吧。”

　　方安脚步未停，迈进去打招呼，“大娘。”

　　老板娘这才看清楚来人，“原来是陆先生，今日您可算是来了，快坐快坐，我让老头子给您做，两碗？”

　　“多谢大娘。”方安乖巧应答，寻了一个座位随意坐下，又看邵齐只看着他没说话，“快坐呀。”

　　邵齐没客气，坐在他对面，问道 ：“老板娘刚才不是说没有了，如何你一来就有了？”

　　方安嘻嘻一笑，摸摸鼻子没好意思说自己让他们每日都给自己留两份，哪一日自己来了就做，若是没来钱照给面他们自己吃。他没说话，老板娘重新出来正听到这话，给她解了惑：“陆先生早早就预定好了，让我们每日都给他留两份，他说要请人来又不知道哪一日能来，只能提前预备好，希望来的时候就能吃上。”说完笑眯眯看了一眼邵齐，“想来要请的就是这位小哥了。”

　　方安被人揭穿越发不好意思，怕老板娘再说出什么反倒让邵齐不自在，忙打岔：“今日生意可好？”

　　“托您的福，都好都好，自从陈军进驻，咱们再也不害怕了。”老板娘布满皱纹的脸上尽是满足，显然对现在的生活很知足。

　　邵齐也问她：“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没有呢，军士们都在外面巡逻，就是以前吃白食的都不敢来了。”

　　“军士们没有打扰你们吧？”

　　老板娘摇头，说着还有些不开心，“没有，那日遇到军士们来吃饭，咱们说不收钱，他们还不乐意。要不是你们赶走了羌人，咱们还不知道能不能撑过这个冬天呢。”

　　邵齐叹道：“好在现在一切都好了。”

　　“是呀。”老板娘也是感慨，他们这一辈子也是值得了，经历过乱世，在外族手下逃过生活，如今一切平静，只希望日后都是安稳日子。

　　说话间，汤饼已经煮好了，老板端着两碗过来。

　　邵齐看他，虽然身上满是饱经风霜后的困苦，但是在衣着整洁，指甲干净，显然是个很讲究的老爷子，老板喊一声：“汤饼好了。”

　　“多谢老伯。”

　　方安催促她：“你快尝尝，看喜不喜欢。”他说完 ，三双眼睛盯着邵齐，她微微窘迫，这种情况不好吃也只能说好吃呀，邵齐暗暗吐槽，低头先打量一眼，东西很简单，浓白色的汤底，上面还飘着点缀用的绿色小菜，看起来简单又清淡。

　　她挑起一筷子放进嘴里，筋道入味，在吃多了军营的大锅饭之后，实在难得。尤其是最近邵齐胃口差，根本没入口过多少东西，这个时候吃些软和清淡的正合适，她又喝了一口汤，胃里瞬间暖和起来。

　　虽然还没有说话，但是三人都从她的神色中看出了她的满意，邵齐微微抬头，赞道：“很好吃。”方安听罢，原本紧张的神色舒展，荡起笑意，“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两位老板也很开心，“喜欢就好，你们先吃，我们去收拾后厨。”

　　“多谢老伯。”方安很是愉悦的道谢。

　　老板乐呵呵回去了，只留下两个人在在昏黄的灯光下吃着饭。

　　夜色渐浓，两人没有多耽误，吃过饭后就准备回去，好让老人家早点收摊家去。吃饱了饭，两人没有坐车，就这样一路走着回去，享受难得的平静，方安能感受到邵齐平静面容下的疲惫，可是逝者已逝，活着的人只能往前看，这条路也只能自己走，谁也帮不上忙。

　　“你说人死了，真的能变成星星吗？”邵齐身边的人最年长的是她爹，如今还活的好好的忙着追媳妇儿，寨子里不是没有老人家去世，可那都是些不熟悉的人，从没有过如此的痛彻心扉，以前她问死是什么，大人们的解释千奇百怪，但是她记得最深的便是二婶婶说的人死后变成星星在天上保佑着活着的人。

　　方安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也想知道人死之后去哪里，这样就不必害怕自己的结局。可是人人都要死，或早或晚，秦皇汉武这样的人物一样摆脱不了俗世的规则，何况他们。

　　邵齐也觉得这问题有些傻了，尤其是问一个明显活不长的人，可是这个时候道歉又有些刻意，只好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我们快走吧，宵禁了不好解释。”

　　“好。”

　　两人回去各自休息不提。

　　这次之后，三当家说什么也把二丫留下来伺候邵齐，为此两个人还吵了一架，看着二丫端着水盆出来就知道最后是谁胜利了。

　　三当家听说她伤的发烧不醒，先把大胜吕强等人骂了一通，又白了方安一眼，“一群迂腐！人命重要还是……别的重要！”到底是侄女不是侄子，有些话不好说得明白，可是这侄女是他当做侄子教导长大的，既如此就不能当一般女人看待，这个时候还估计男女大防，等人没了后悔吗！

　　知道这都是邵齐的嘱咐，等她好了又把她训了一顿，邵齐也知道自己这一次凶险，十分没有力度地反驳：“我那不是怕别人怀疑吗？”

　　“你以为现在就没人怀疑吗？”要是一直没有受伤也就罢了，都要死了还不请军医不是脑子有病就是有问题，三当家态度强硬：“这回定要将二丫留下！否则你就去挑一个做屋里人，日后伺候你好了。”

　　邵齐被三叔的话弄的哑口无言，结结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

　　三当家哪里不知道她的毛病，“我知道你喜欢好看的，韩将军是好看，但是这么久了你也没得手啊，否则让他来就是了。”

　　邵齐无话可说。

　　三·恨铁不成钢·当家嫌她不争气：“上次那个姓陆的不是给你换了药，还知道你的身份了，啧——这人勉强也行，就是货不久，身子骨不好。”

　　邵齐：……

　　三当家放软了语气：“你若是担心，就说你们邵家五代单传，想给家里留个后，二丫当你的房里人就是了，平日里也不让她去军营，就是你受伤的时候在身边伺候，也方便些不是。”

　　邵齐仰天长叹：姜还是老的辣！这出大戏唱的格外精彩，瞧瞧这分析，这安排。

　　方安拎着外面买的早饭过来，正碰到二丫倒水回来，问她：“校尉起了？”

　　二丫见他又带着吃的来，笑道：“起了，陆先生这又是从哪淘来的好吃的，今日是只有校尉的，还是咱们都有？”

　　方安头一次讨好人，很没有经验，只买了一份回来，被二丫和大胜调笑，又被三当家讽刺了一整日，第二天就知道多买几份了，如今他已经不是当时的他了，“都有都有，其他的已经送到厨房了。”其他的自然是生的，这份是熟的。

　　二丫挪揄一笑，没再说什么，“校尉收拾了，先生来得正好。”

　　方安拱手：“多谢姑娘。”

　　每次陆先生都这么客气，二丫脸红，“先生太客气了。”她倒是更看好这位先生，就是这份殷勤劲也不是韩将军能比的呀，可惜——

　　方安乐颠颠去了，敲了敲门，听到进来两个字，他推门进去，笑眯眯道：“今天早上吃馄饨。”

　　“你又起大早去买了？”这些日子方安换了样的买，生怕她吃不好，邵齐不是不感动，却还是道：“你日后还是不要去了，起这么早，天又冷了，身体受不住，况且我不会再折腾自己了。”

　　方安先是一怔，而后开心道：“没关系，我是自己吃不惯这里的饭食，喜欢去找好吃的。”

　　邵齐抬头看他，目光专注又认真：“陆先生，日后不必再如此了。”她知道他其实吃不了外面的东西，况且每一次他赶着大早买东西，他那个侍卫看自己的目光就格外的多些，尤其是他吃多了外面的东西，不知道那一次是不是东西不干净，折腾的人都病了。

　　邵齐是心病，并不是饭食的问题，也不愿他再这样折腾自己。

　　方安只当他烦了自己，“哦”了一声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