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土匪下山后》王小辫

60、赶来

　　无论邵齐如何不接受这个消息，她还是见到了静静躺在地上的老六，吕强错开身子，邵齐越过去，伸手去推那个总是跟在她屁股后面说要保护她一辈子的少年，长大了也没有聪明多少的高大的汉子。

　　邵齐并没有感受到悲痛，她只觉得空洞，仿佛有人砍断了她的胳膊，不疼却少了什么，她坐在老六身旁，周围都是宅子里的兵，没有人打扰她，就是吕强也只是安分的跪在一旁，低泣声几不可闻。

　　天地间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的声音都离她远去，雨水滴滴答答重新下来，冲刷着天地间的血污，也冲掉了邵齐脸上的鲜血，韩无恙听到消息赶来的时候就看到一群人跪坐在城门口，邵齐坐在最中间，血掺杂了雨水从她的脸上往下流，分不清是血更多还是雨水更多。

　　韩无恙唤她：“阿齐。”

　　邵齐抬头问他：“他们说老六没了，可是人在这，他们胡说八道是不是？”

　　韩无恙看一眼失了血色紧闭双眼的老六，答道：“对，老六只是睡着了。”

　　吕强抬头看着韩无恙，他脸上满是认真，仿佛自己刚才所说的是最真诚的话，他没有开口，众人都知道校尉不对劲，都等着她自己缓过来。

　　果然，邵齐听了这话笑起来，“我就说老六说要一辈子跟在我后面保护我，日后还要做我的亲卫长，他才舍不得离开呢。”

　　“当然，只是现在下雨了，还是找大夫给老六看看伤，免得感染了，你说呢。”韩无恙蹲在她身边，声音缓和，将手放在她死死拽着老六的手上。邵齐听了他的话，猛地松开，“你说的对，是要找大夫来给他看一看。”说完她松了手，招呼大胜过来，“你过来快去找军医，我带老六去个干净的地方。”

　　大胜看着韩无恙一眼，见他点头，呜咽着答应，麻溜爬起来擦了擦眼泪跑了。邵齐见他走了，准备站起来把老六背出去，谁料站得太久腿麻了，邵齐朝着韩无恙露出一个很不好意思的笑容，“腿麻了。”

　　韩无恙伸出手稳稳地扶着她，“没事，别着急，慢慢来。”

　　“好。”或许是韩无恙镇定的态度安抚了她，邵齐也不担心众人再胡说八道，就着韩无恙的力量站起来，刚转过身准备去背老六，韩无恙伸手在她脖子处一点，邵齐立即闭了眼睛倒在她怀里。

　　吕强一惊：“少……”

　　韩无恙将人抱起来：“她没事，就是太累了，脑袋木了，休息一下就好，我带她去休息，你们——”他看了地上的老六一眼，叹息一声：“将老六安置好。”

　　“是。”

　　交代完，韩无恙抱着人一路朝着临时收拾出来的住处而去，这一路上不少人都看到了韩将军抱着昏过去的邵校尉进了房间。

　　匆匆赶来的方安赶到城门的时候正看到韩无恙抱着人转身而去，他连日赶路，脸色早已经苍白如纸，偏偏又没有赶上，只是看到人还好好的，一口气卸下来，从马上跌了下来。他的骑术本就是来了军营之后临时学的，一路上赶来已经是不容易，众人忙忙碌碌，都没有发现城门外一个青衫男人从马上跌了下来。

　　等到邵齐再一次醒来的时候，脑子已经清明许多，外面的争吵声出来，正是韩无恙和大胜吕强他们。

　　韩无恙不明白这两个人在想什么，走之前安排他们寻个人来给邵齐洗漱，一身血污，身上还不知道有多少伤口，谁知道自己忙完一圈回来，他们还没有做，十分生气又不好对邵齐的手下过多的指责，自己带了人来，这两个人还阻拦。

　　“阿齐身上伤口良多，不早点看大夫，如何能好？”

　　大胜两人咬死了就一句话：“等校尉醒了再说。”

　　“你——你们——不可理喻。”韩无恙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两人，皱眉道：“让开！”

　　两人闷头不说话，吕强的伤已经包扎好，按说应该静养，实在不放心邵齐这里就过来了。

　　大胜身上还好，没有多少伤，如今没了老六，更是不可能走。

　　方安从一户民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都被换过，又听那家人说有人给自己换了衣裳，请了大夫喂了药，他就就知道自己人寻来了，只是他不露面，他就权当不知道。发着烧的方安一路赶过来，脸上不正常的红晕，还有不时的低咳都昭示着他此刻生着病。“让我来吧——咳咳——”

　　韩无恙只是知道邵齐这里有这么个人，还是第一次见，“你是陆先生？”

　　“正是在下。”方安走进来，呼出的气息都是热的。

　　韩无恙：……一个个怎么全是捣乱的？他直言道：“陆先生还是照顾好自己再说吧。”小心把病气传染给别人，这句话他也只是放在心里，没有说出口，但是那脸上的神色无一不表示就是这个意思。

　　几个人还没有掰扯清楚，邵齐打开房门，板着脸道：“打水来，我要沐浴。”

　　大胜见她醒了，终于松口气，他忙去安排了，吕强也松口去，悄悄退到一旁，刚才强忍着的伤口此时难以忍耐，额头上全是汗水，他咬着牙不肯走。

　　方安见他实在辛苦，劝他：“你去休息，若你也出事，校尉未必承受的住。”吕强担心地看他一眼，又看了看房间，方安知道他放心不下，承诺道：“我会看着她的，你放心。”

　　“陆先生你的身体？”

　　方安朝他微微一笑：“咳咳——我还撑得住，反正也习惯了。”

　　“也好。”吕强其实也不确定邵齐这会想不想看到自己，听了方安的话转身走了。

　　韩无恙见他摇摇欲坠，“陆先生不如也去休息吧，阿齐这里有我就好。”

　　方安摇头，“我吃了药，回去也是躺着，还不安心，还不如在这守着。”

　　韩无恙只觉得他这话说的怪，却不知道哪里不对劲，“那你自便。”但都是成年人，最忌讳交浅言深，韩无恙抬腿去了邵齐的房间内。

　　邵齐坐在窗户旁发着呆，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有抬：“水好了就放那吧。”

　　“阿齐。”韩无恙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踟蹰着不敢上前。

　　邵齐听到声音不是大胜，转过头咧开一个笑容：“是你啊。”

　　“不想笑就不要笑。”韩无恙凝眉上前，“你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还好。”邵齐收了笑，下巴搭在膝盖上，显得格外脆弱，韩无恙心头一跳，脑袋一片空白，想好的词汇竟都不见了。邵齐转过头来问：“韩将军还有事吗？”

　　“无事，只是来看看你。”

　　“哦。”邵齐此刻实在没有什么心情搭理他，“在城门口多谢韩将军，若是将军还有事就先去忙吧，我这里有大胜他们，无事的。”醒来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的邵齐，不想再让别人来安慰自己。

　　韩无恙叹息一声，自己的确走不开，“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好。”邵齐低低应一声。

　　韩无恙转身离开，在门口的时候回头看着格外安静的邵齐，她是小麦色的皮肤，搭在膝盖上的下巴上格外尖锐，仿佛这几月瘦了一整圈，韩无恙心头颤动，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只知道自己不想看到这个人难过。

　　打开门走出去，方安固执地等在外面，还没有走，韩无恙脚下一顿，不知道为什么格外看这位不顺眼，方安自然感受到了韩无恙的敌意，只是恰好他对他——咳咳——也没有什么好感！

　　两人相看生厌，都没有交谈的意愿，匆匆别过之后，韩无恙自去忙自己的，方安守在这等着大胜将水弄好，邵齐洗漱结束他才敲门。

　　邵齐听着外面的咳嗽声就知道是谁，“进来。”她已经穿戴好，新的衣裳遮住了身上遍布的伤口。

　　方安知道她的身份，自己取了药给她，“你需不需要上药？”

　　“不必。”身上伤口虽多，但是邵齐其实感受不到有多痛，今日来来去去的人实在太多，她一时没有发现方安脸上的不正常红晕，直到方安咳嗽几声，邵齐这才转了头，皱眉道：“你若是不舒服就先去休息，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她醒来天色已经偏晚，如今外面太阳似要下山。

　　方安将药瓶放在桌子上，“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

　　“好。”

　　方安离开邵齐的房间，她仍是原来的姿势，他长叹一声出来对在院子里转圈的大胜说：“你弄点吃点给校尉吃，想来她——咳咳——明日就该好了。”

　　大胜奇怪：“先生怎么知道？”

　　方安没说话，反而催促他快去准备些清淡饮食。

　　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可是，邵齐她迟早会接受这个事实。果不其然，等到大胜送饭过来的时候，本以为她不会吃，谁料邵齐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坐下来动筷子。大胜喜的给她介绍这些菜都是怎么来的，听到是为了她专门做的时候，邵齐道：“只此一次，日后不必了。”

　　“知道了。”大胜答应道。

　　等吃过了饭，邵齐问他：“老六现在哪里？”

　　大胜一僵，踯躅着看着她，“校尉，老六他——”见邵齐还看着自己，大胜心一横道：“与其他将士在一起，等着到了时辰入土为安。”

　　“带我去看看他。”邵齐起身，看大胜还怔在原地，催促他：“快点！”

　　“哦哦。”大胜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