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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第2章

      淮安城的雨下了一夜,直到清晨时分才渐渐收了磅礴之势。细密的雨珠从屋檐落下,打在石板地上噼啪作响。

      延绵雨声里,还夹杂着急促的咳嗽声。

      心雨端着药碗急步来到秋白商跟前,她瞥见对方脸色蜡黄,不由将药碗往桌上一磕,发出“哒”的一声,气鼓鼓的声音随之传来:“大人好端端的驿站不住,却来住在这徐宅。”说时心雨将药碗往秋白商眼前推了推,又劈手夺过她手里的卷宗,“喝药喝药。”

      秋白商一边按着胸口一边拿起药碗,在心雨的注视下,将药饮尽。药虽苦,却有立竿见影之效,本一声接着一声的咳嗽顿时平息。

      “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养伤。”秋白商放下药碗,整个身体靠在椅子的背靠上。她右手支着脑袋,选了个合适放松的姿势,定定看向窗外重重雨幕。她的左手,则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椅子扶手,脑海里回想着徐家一案。又想到徐家女只是有冒头的迹象,便要遭到刺杀。这样的惊天大案,如若真的这般草草了结,岂非可笑。

      好在自个儿一到,青州官员便自乱了阵脚,连如此明显的引蛇出洞的陷阱也急着往里跳,白白给她送来一份证据。只要有昨夜的那名刺客在,她就有理由不结案。只要从这名刺客入手,顺藤摸瓜,便不怕查不清楚。

      忽然,一滴雨珠被风吹入屋中,扑面而来的凉意将秋白商的思绪唤回。她伸手拂去面上的雨珠,回头看向心雨:“茶都备好了么?”

      “备下了。”心雨指指桌案上的两杯茶,而后疑惑道,“大人,林源真的会来吗?”

      秋白商正欲开口时,院内传来一阵响动,从窗户向外看去,只见身着红色官袍的林源正收起伞,从廊下而过,向着秋白商所在而来。

      “这不就是么。”秋白商轻笑着,信手拈起桌上茶杯,轻抿一口。

      两人言语间,林源已经步入屋中,他将伞递给旁边仆从,又堆起客套的笑容,冲着秋白商拱手作揖:“秋大人。”

      “林大人请坐。”秋白商给心雨递上一个眼神,对方立刻将剩下的茶奉恭敬地到林源面前。

      林源点头,自然地撩袍入座,随后笑着接过心雨手上的茶盏,浅尝一口之后,方才说道:“秋大人此来淮安,可还住得习惯?”

      秋白商点点头,脸上是客气的笑容:“还行,多谢林大人关心。只是不知大人一大早就来蔽处,可是找下官有事?”

      林源低头看看手中茶盏,又见秋白商一副不解的模样,心下不由冷笑。这个女子,分明是算到自己会来找她,故而请人备下茶点,却又要扮出十分意外的样子,分明是想试探自己。只是这样将别人当做傻子,也不怕聪明反被聪明误。既然如此,那么他便开门见山,看看眼前这位女将军,究竟有何后手。

      “听说大人昨夜抓了一名刺客,不知大人可需本官帮忙审问?”林源面上是十足的关心,语气更是恳切。

      面对林源的发问,秋白商略挑眉道:“下官既担着大理寺少卿一职,提审凶犯这等事还是做得的,便不劳林大人费心了。”

      得到这个答案,林源并不意外,他思索一瞬,再看向秋白商,正欲开口时,秋白商却率先发话了。

      “下官这里却有另外一桩事情要请教林大人。”

      林源握着手中茶盏,心中打起鼓来,但他嘴倒是快,及时说道:“秋大人请讲。”

      秋白商略一抬手,心雨便为她奉上卷宗:“此卷上说,受灾最严重的清河县的河堤去岁才加固完毕,花了朝廷三百万两。而与其相邻的平湖县的河堤修建花了一百三十万,今年衡江发大水却丝毫没有受损。清河县花了平湖县两倍的钱,何故还不及平湖县呢?”

      秋白商话至一半,起身,右手捏着卷宗,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左手掌心,在屋中缓缓踱步。她的语速很慢,声音也很微弱,可字字句句却说得林源冷汗涔涔。他手心出汗,握着的茶杯已是不稳,与盏托间发出叮叮相撞之声。

      声音响起的瞬间,林源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急忙双手握紧茶盏,复又抬头看向秋白商,只见对方将卷宗递到自己跟前,声音清晰:“还请大人为下官解惑。”

      林源尴尬地接过卷宗,一页页翻过,末了又合上,笑道:“想是堤坝材料,以及地势的不同,才造成这般状况。当时为清河县提供石料的,正是徐家,或是他们偷工减料也未可知。”

      “原来如此。”

      见秋白商一副恍然的样子,林源连忙顺杆而上道:“如今徐家诸人畏罪自尽,真相已呼之欲出了。”

      “是吗?”秋白商毫不犹豫地打断林源的话,斩钉截铁,“若是如此,为何有人急着灭徐家女的口?”

      林源顿时起身,解释道:“或许是她的仇家……”

      “是与不是,下官自会查清楚。”秋白商掐住林源的话头,半点不含糊,“只是下官还有一事不明。”

      林源意识到秋白商来者不善,说话时也有了几分结巴:“秋、秋大人请讲。”

      “徐氏举家自尽的那晚,为何有淮安的官差出现在徐宅附近?”秋白商挑眉,看向脸色难看的林源。

      “那是因为,本官奉命前来查抄徐家。”林源应对道。

      秋白商愣了一下,随后右手成拳,不经意地轻咳了两声:“哦?可是那时,圣旨并未到,谁都不知天家旨意,林大人却是奉的谁的命?”

      一股寒意直达林源心底,直到此时,他方觉此前还是小瞧这位女将了。眼前这位身体孱弱的女将军,绝非好相与的。他怎么就能心怀侥幸,以至自露马脚?

      林源哑口无言,汗水涔涔而下。而此时,秋白商按住林源的肩,把他按回椅子上,目光锐利。

      可林源此时哪里还坐得住,他立刻站起来,又与秋白商作揖,并在不经意间对对方换了称呼:“秋将军……”

      秋白商连忙摆手,又将他请回座上道:“林大人且坐着,好好喝茶。还有下官已非女将,大人切莫要如此称呼”

      林源迟疑半刻坐回了椅子上,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头去看手中的茶盏。
      这一看,他不由有些不快:

      说话的这会儿功夫,手中的这碗茶已经凉了,香味、色泽、口感大不如热时。他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只能将茶盏握在手里,尴尬地坐着。

      秋白商唇角绽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她亦拿起手边茶盏,润润嗓子,再开口时语气无比诚恳:“下官奉命前来调查青州贪污一案,并兼着赈灾之职。徐家之祸自衡江水灾而起,下官不得不仔细些,日后方才好回禀于陛下,林大人不会介意下官多事吧?”

      林源立刻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既然得林大人首肯,那么下官在淮安城这几日,淮南城的布防便交与我云舒骑了。”秋白商趁热打铁,毫不客气地要来了守卫布防之权。

      林源一惊,脸色大变:“云舒骑?”

      南破军,北云舒。

      破军营与云舒骑并称昭国刀剑,此前秋白商所掌,便是北境八万云舒骑。

      林源揣度上意,秋白商此遭来淮安办案不过是走个流程,好有政绩傍身,这样皇帝召她归京方才算名正言顺。而这也只是表面一层因果,更多的,大约是,如今圣上要渐渐收回兵权。不然不会让秋白商顶着“大理寺少卿”之职而来,而不是行事更为方便的女将。

      所以林源猜想,纵然秋白商威名赫赫,但她如今不过如失去爪牙的老虎,不成气候,在淮安城翻不出风浪来。可是,她却忽然提及云舒骑,并要接管淮安城防,形势突然便急转直下了。
      手里有剑,与手里无剑,犹如云泥之别。

      “大人似乎颇有疑虑?”秋白商的声音打断了林源的思绪。

      林源回神后,脸上堆笑:“不,本官并非此意。只是觉得,云舒骑乃我昭国刀剑,怎好轻易动用?而且——”他一边打量秋白商,一边斟酌语句,“您不是暂代大理寺少卿么,无令调兵,可有妨碍?”

      他这番话言辞恳切,处处透着关心,却也处处是陷阱。

      秋白商自认是一个十分善解人意的人,她眼前这位林大人既然这般好奇,满足下他的好奇心也无妨,她大方道:“陛下特令,允我带三百云舒骑入淮安。他们既来了,便不该闲着。”

      “可是先前大人入城,似乎身边只有一名云舒骑将士?”林源继续试探着。

      “此时他们正护送赈灾粮,走得慢些,晚几日才到。”秋白商把玩手中茶盏,低眉垂目。
      林源饮了一口冷茶,冰凉茶水直达肺腑,激起几分凉意。

      然而不等他想清楚下一步究竟如何,又听秋白商说道:“之后,下官还有许多地方要叨扰大人,还望大人海涵。”

      秋白商冲着林源拱手一礼,十分客气。

      林源自然回敬道:“无妨无妨,皆是为圣上分忧罢了。”

      说完,林源又打量了一下四周环境:“秋大人何必住这阴气沉沉的徐宅,不若移步驿站,也好将养身子。”

      “多谢大人好意,只是下官习惯于如此办案。”秋白商回绝了林源的邀请。

      但林源仍旧不死心,继续说道:“秋大人,昨晚的那名刺客……”

      秋白商摇摇头:“无需大人担心,下官自有妙计。”

      林源的嘴动了一动,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来,只得拱手道:“秋大人心中有数便好,时辰也不早了,本官尚有公务在身,便不打扰了,有何事需要帮忙只需与本官说一声即可。”

      “好。”秋白商也不与对方客气,一口答应下来,“大人府衙多事,还请慢走。”

      见秋白商下了逐客令,林源如蒙大赦,当即跨出房门,他的心腹亦紧跟了上来,为他打伞遮雨。

      主仆二人走出一段路程后,心腹压低声音道:“大人,咱们真的要对她言听计从么?”

      林源心烦意乱地摇头:“这个秋白商,难糊弄得很。自八年前苍玄军一案里,她公然抗旨,圣上与她心生嫌隙,不然凭借当今皇后的宠爱,皇帝不至于将她远斥边疆,足足八年不召还。”

      “那大人,咱们是否先下手为强?”心腹紧皱眉头,试探问道。

      “你也听到了,她带了三百云舒骑,有这道保命符,谁敢?”林源愤愤一甩袖子,而后抬脚踏上木凳,正欲矮身坐到马车上时,却被心腹拉住了。

      林源不耐烦地看了眼心腹,等他说话。

      心腹形容诡秘,凑上前来:“大人忘了,她身受重伤,命不久矣。”

      说时,心腹并掌为剑,在脖颈处缓缓划过。

      林源顿时一愣。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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