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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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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五点,顾凉再一次走进病房的时候陈隧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正往嘴里塞着辣条,嘴角都是红红的辣椒,声音含含糊糊的。
“顾凉哥好。”
顾凉看着他手里的颜色通红的包装袋,第一次在陈隧面前放下脸色。
“陈隧,你知道你现在是病人吗?”
顾凉生气又无奈,陈隧以前就特别喜欢吃这些,而且是什么辣吃什么,有麻辣绝对不选微辣。
顾凉也不是不让他吃辣,只是这孩子养的太矜贵,过辣的,不干净的东西,只要吃了晚上必定上吐下泻的,偏偏他还就喜欢吃这些。
陈隧一听见顾凉的语气,条件反射地把辣条扔到床头柜上,他快速抽出一张纸随意抹了抹满是红油的嘴巴和手,将纸团成团攥在手里,诺诺开口:“顾凉哥我错了。”
陈隧没想到他都快23了,已经可以结婚了诶,竟然还会因为吃零食被抓包而心虚!
可是陈隧也没有想过,为什么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向顾凉认错道歉,熟练得像是做了许多次。
但陈隧不记得了,顾凉记得。
他记得每次抓住陈隧偷吃零食时,他都耍赖地趴到他身上搂着他的腰,一点也不真诚地道歉:“阿凉哥,你不要生气了,我错了,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顾凉一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下一次还敢,可是他真的拿撒娇的陈隧没有办法。
陈隧在他的怀里仰头看他时,那种亮晶晶的神采,他永远都拒绝不了。
顾凉语气严厉:“陈隧,这是谁给你买的?”
陈隧十分没有底气,眼睛四处乱瞟,憋了好久才说:“我姐给我拿的零食里面有。”
一听这话,顾凉熄了火。陈悯是他当前除了陈隧之外第二个要小心对待的人,毕竟他今天能站在这儿给陈隧送饭,全靠陈悯肯让他来。
顾凉叹了口气,话里是满满的无奈:“你现在还有多少这种东西?”
陈隧一看顾凉不生气了,明显又放肆起来,“我还有好多呢,我姐上次给我带的零食全部都是我喜欢的。”陈隧以为自己安全了,和盘托出事实,得意的神色掩盖不住。
顾凉放下手中的保温饭盒,打开床边的储物柜,果然,甜的咸的,辣的麻的全着呢,陈悯真不愧是他姐呢。
顾凉一股脑把这些东西抱出来,准备找个塑料袋全部装进去。
“这些,我等会儿走的时候全部带走!”顾凉不留一点情面。
陈隧傻眼了,顾凉这是要没收他的零食?陈隧坐在床上,嘴巴一张一合气成河豚。
他张口,想说你凭什么这么做?
但是这样子好像有点伤人,毕竟顾凉也是为了他好。
于是他闭上嘴。
再张嘴,他想说,你就不怕我告诉我姐?
但是这样子显得他好像只有三岁一样只会告状。
于是他又闭上嘴。
嘴巴开了又合上,反复数次,竟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顾凉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像只河豚,白软的面皮像是含了糖果一般鼓鼓囊囊的,再也绷不住笑出声来。
陈隧一看他这么高兴,就意识到自己现在和小孩子有什么区别?明明这几年来人人都夸他长大了,成熟稳重了许多呢。
都怪顾凉非要没收他零食!一时间陈隧像炸毛的猫,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来糊人一脸,“你不准笑了!”
顾凉也不敢把人逼急了,只能好好哄着:“不笑了不笑了。”
“我给你带了饭,你快吃,我帮你选一些,给你留下你能吃的行吗?”
好吧,陈隧又允许顾凉笑了,因为现在他也高兴了。
陈隧吃着完全合他心意的晚饭,顾凉坐在旁边选零食,正要把一袋辣条扔进袋子里。陈隧着急得来不及咽下嘴里的饭就伸手去夺顾凉手里的辣条,顾凉怕他不小心碰到伤口,也不敢和他抢。
“介尬(这个)辣条是不浪(辣)的!”
“胡说,明明就是辣的。”
陈隧咽下口中的饭,“你怎么知道,我吃过,这个就是不辣的。”
“我也吃过,这个就是辣的。”
两个男人,一个27岁,一个22岁,加起来是半百的年纪了,还在这儿幼稚地辩论辣条是否是辣的,偏偏两个人都没觉得无聊。
最后顾凉还是给陈隧留下了一袋辣条聊以慰藉他千疮百孔的心灵。
陈隧看着空了一大半的储物柜,觉得日子更难过了。顾凉看着他哭丧着脸,忍不住像从前一样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行了,明天我来的时候给你补上。”
陈隧愣住了,这个动作太亲密了。他抬眼看着顾凉,茫然而不知所措。
顾凉看清他眼中的迷茫,陈隧顶着刚刚被他揉乱的头发,眼睛睁得很大,再加上年假休息的两个月,皮肤又养的白了一点,看着软乎乎的。
顾凉恍惚觉得他还是四年前的陈隧,彼此都没变过。
可是陈隧眼里的茫然让他明白,他们都不是当年的样子了。
他正想要道歉,就听见陈隧义正严词地说:“顾凉哥,你不能随便揉我的头。”
“为什么啊?”顾凉故意逗他。
“你这样子要是等会儿我的警卫员来了看见了怎么办?我也是要面子的!”陈隧嘟嘟囔囔地说着。
他当年进部队的时候年纪太小,升得又快,刚开始很多人不服。
明面上大家不说什么,其实暗地里都在猜他的背景。陈隧不置可否,他有今天这个位置完全凭他自己。
他爸把他送了进来,他自己想办法留下去。
四年多时间,他一天也不曾懈怠过,每天早训他都是第一个,打靶永远是他打的最多,手上磨出厚茧又刮掉,如此反复多年。
他用实打实的军功章站稳了脚跟,他这样年轻,升到少将这个位置史无前例,但是又无人不服。
知道他的人都要说一句:“这小伙子太拼了。”
拼什么呢?顾凉在想,陈隧是忠爱这个国家,还是为了赎罪呢?
顾凉觉得,这跟他预想的陈隧长大的模样大相径庭。
他和陈家人最初的想法是一致的,对陈隧没有过多要求。他单纯也好,没有城府也也好,不愿从军也罢,追求梦想也没关系
他做什么都好,只要平安长大就行。
陈仲临处在这个位置上,过满则亏,家里人也不求陈隧有什么大志向了,一切都随他自己。
只要他顺顺当当地长大,成家,品格正直,也就不求其他的了。
如果他泯然众人,那家里会保他衣食无忧,如果他立有大志,那家族也愿保他仕途顺遂。
陈隧以前总说要当一个赛车手,家里也不拦着他。
没人想让他走父亲的老路,陈仲临也心软了,这个儿子养得精细无比,大抵也不适合从军。
在大院里同龄少年都被教导要他们克制上进,谋算虚荣时,陈隧像是一股呼啸的山风吹过漫野,张扬且幸运。
顾凉有时候回头看这么多年的岁月,又觉得那些人选中陈隧也是有源可溯的。
因为陈隧年少时太出彩了,他像是一颗散发着夺目光彩的行星,连朝晖都要避其锋芒。
可是他现在更像是夜明珠,冷峻低调,暗见其光。
陈隧要出院的前一晚,顾凉不在。其实是来了又走了,他草草伺候陈隧吃了饭,顾凉说今天他哥回来,他们一家人一起吃饭。
“顾淮哥回来了?那你快回去吧顾凉哥。”顾淮是顾凉的上级的上级。
顾凉很不放心,今天陈隧吃饭早,这会儿才四点,他走了就留陈隧一个人,万一又饿了也没人管。
陈隧哭笑不得,“顾凉哥,我真的吃饱了,再不济还有零食呢。”陈隧觉得顾凉一直对他有什么错误认知,觉得他属于残疾饭桶那一类的。
一听这话,顾凉更不放心了,像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不能一直吃零食,虽然说这些都不辣,但是也不健康。”
“万一你吃得太杂又闹肚子,伤口还能不能长好了。”
“你晚上要是饿了就给我打电话,不要怕麻烦,我做好了再给你送过来,保证做你喜欢吃的。”
“要是等了很久我没来你就按铃叫护士先给你打一点食堂的饭垫垫肚子,记得吃些清淡的——”
“顾凉哥,你快走吧,你再念叨下去等你回家,顾叔他们都要吃完了。”
“吃完了正好,那我就不用回去了。”
“别呀,顾淮哥还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们应该也好几年没见了吧?”顾淮因为身份原因不能随意出国,据说顾凉这么些年也没有回来。
顾凉咽下嘴边的的话,其实是见过的,陈隧不知道,他每年都回国。
但是他也没有知道的必要,顾凉忍不住强调:“我刚刚说了这么多你记住了没有?”语气十分严肃。
“我都记住了,顾凉哥拜拜,路上注意安全。”陈隧笑的眼睛都眯在一起,他鼓着脸挥手和顾凉再见,像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去上学挥别家长。
顾凉忍不住气笑了,这小没良心怎么这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