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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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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这闲聊了一番,陈悯一直追问他为什么会受伤,想看看他的伤口。
“不是说了吗,就是脚抽筋。伤口现在都是纱布包着,什么也看不见。”
眼看着他姐要恼了,陈隧赶紧说:“姐,你不是还在上班吗?快回去吧,我没事了,你就今天回去把妈支走,我派人回家拿东西啊。”
陈悯正好也想着回家找个理由让妈妈煲点汤带过来,“那好吧,我晚上再来一趟,你要什么资料,我顺路给你带过来。”
陈隧交代清楚要带的资料放在哪个位置,姐弟俩日常打闹了几句。陈悯起身准备离开时,才发现顾凉表现得异常安静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事实上顾凉也并没有想什么,他只是在舍不得而已。
舍不得陈隧受伤,舍不得离开,舍不得把他一个人放在这里承担痛苦。
他年少的爱人躺在病床上,腹部缝了八针,身上留下无数伤疤,他恨不能替而代之。
深冬干燥,陈隧的嘴唇上有些起皮,顾凉看着他时不时抿抿嘴,将嘴唇润湿,然后继续和陈悯说话。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顾凉整整看了半个小时。
临走之时,顾凉回头深深地看了陈隧一眼,像是有无数的话要说,却又在咽喉处将它们都咽下去,只留下氤氲着湿气的眼眶。
像是晴空白日间突然下了一场大雪,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陈隧直直望进那双眼睛,初见时没有温度的眼瞳,如今浸满了太多情绪,只一眼就让他觉无力承担。
他突然想起来,其实是有男性叫他“耳耳”的,刚回国的顾凉,就是这么叫他的。
陈悯晚上又来的时候大包小包带了好多东西,除了陈隧要的资料,陈隧爱吃的水果,零食也都带了一堆。牛奶也带了一箱,还带了一些换洗衣物,把陈隧留在家里的平板也拿了过来,还有一个保温饭盒,里面是陈母煲的汤。
陈隧喝着冒着热气儿的黄豆猪脚汤,还不忘关心:“你是怎么跟妈说的啊?”
“你就别担心这个了,我跟妈说要去看个朋友,让妈煲一份汤我带去。”
陈隧放下心来,他很怕母亲知道他受伤。
“你晚上怎么办啊?警务员呢?要不我在这儿给你陪护?”
陈隧正在喝汤,一个黄豆卡在喉咙里开始猛地咳嗽,咳得脸都红了,还不小心拉扯到腹部的肌肉,通红的脸色又瞬间发白。
陈悯看着他这副模样,嫌弃又心疼,“多大人了,喝个汤也不会!”
陈隧好不容易咽下去那口汤,“要不是你吓我,我能这样吗?”
“我吓你?我说要来陪床都吓到你了?”陈悯对陈隧的不识好歹很愤怒。
“姐,我亲姐,我把警务员都撵回去了,更不需要您了!我不需要陪床,又不是不能动了。”
好说歹说一番,陈悯终于不放心地走了,病房里又恢复安静。
陈隧打开平板随便找了个电影用来打发时间。输的液体里面有安眠药的成分,九点不到,陈隧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病房里只剩下电影激烈的背景音和陈隧轻缓安稳的呼吸声,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是顾凉。
顾凉本来想克制一点,明天再来看陈隧,没有什么普通朋友会一个下午来探两次病。
但他打电话给陈悯,陈悯说陈隧一个人在那里。
他的心瞬间不安定,他怎么能够放心?即使是在部队医院,他也总是担心万分之一的意外发生在陈隧身上。
顾凉进门之前打了很长的腹稿。
比如说陈悯不放心,麻烦他再来看一眼;或者说他下班来给父亲取药,顺便再来看看他,如果陈隧问为什么下午来的时候不取走的话,他就说下午的时候忘了。
好在,这些别扭幼稚,虚假至极的理由都没有用上。他来的时候陈隧已经睡了,除了护士,应当没有人会知道他今夜来过。
顾凉轻轻拉开床边的陪护椅,慢慢脱掉身上的大衣搭在椅背上,衣物的摩擦声极轻。
他安静地坐下,偏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平板,电影还在播放,两个小时的电影还剩一半。
他调低平板的声音,想着,这个电影结束他就走。
窗帘没有拉上,夜风轻轻扫过,朦胧清透的月光时不时透进来,照得陈隧的脸一半明一半暗,精致又立体。
他的影子打在顾凉的腿上。
没有人会知道,此时,在这个昏暗安静的世界一隅,有一个人,轻轻吻了吻那个影子。
顾凉就这么看了一个小时,他的手轻轻抬起又放下,他想摸一摸陈隧,又怕把他惊醒。
以前陈隧睡觉可以从暮色四合一觉睡到青天白日。只有顾凉捏住他的鼻子,不能吸气了,他才会哼哼唧唧醒过来,眉头还轻微皱着,顾凉看一眼心就更软一分。
但是顾凉当年离开的时候,陈隧就已经变得浅眠多梦,极易惊醒了,因此他不敢轻易打扰。
他的手始终停在陈隧的面前一寸,隔空摸过陈隧深邃的眉眼,英气的鼻梁,最后停在微微嘟起的嘴唇上方,他细细描摹着,不愿错过一分一秒。
电影的片尾曲响起的时候,顾凉不知道一个小时会过得这么快,好在陈隧选的是个系列电影,自动播放起第二部,于是顾凉想,那就等这部电影播完再走。
据说夜晚的时候,人的感官会觉得时间的流逝变得缓慢。
顾凉现在觉得都是在胡说,他觉得和陈隧在一起的每一分秒都被按下了加速键,他还没来得及沦陷,就被告知时间到了。
时间太快了,一不小心,电影就又播完了一部。一部再一部,顾凉一直靠着椅背坐着,中间他起身把窗户关上,免得夜风太凉,吹的床上的人感冒。
于是浅淡的月光也消失了,病房里彻底漆黑,但是没关系,他早就学会了在黑暗中找到陈隧。
顾凉不知道自己呆了多久,只知道平板自动没电关机的时候,病房已逐渐亮起来,窗帘也挡不住的阳光刺进来。
病房内很安静,只有陈隧规律的呼吸声,轻缓,平和。
顾凉很安心,这证明他今晚睡得很好。想到这儿他无意识的就弯了眼睛,眼里都是温柔细碎的光。
陈隧夜晚翻了一次身,现在天亮了,他的睡衣往上跑,顾凉看见了他的背,常年不见阳光,比胳膊要白上很多。顾凉生不出旖旎的心思,他只觉得阵痛袭来,似乎要将他的身体劈成两半。
他看见陈隧的背上面道道条条,全部都是或新或旧的,各种各样的伤。
顾凉不得不走了,护士八点就会来给陈隧扎针,陈隧肯定会醒,到时候他又不知该怎么解释,好在今天他还有一次机会可以再来。
顾凉最后轻轻替他掖了掖被子,拉上门离开。
顾凉走后不到三十分钟,陈隧就醒了,阳光打在他的脸上,有些刺眼。
他微眯着眼慢慢从床上起来,怕扯到肚子上的伤口,捂着肚子一步一挪走进浴室洗漱。
洗漱完再次进入到这个封闭的空间,他闻到了一种男士香水的味道,很浅的薄荷柑橘,清凉又有点苦涩,不冷冽,但是也不柔和,闻起来有点上瘾。
他皱了皱眉,护士来扎针的时候,他问护士:“昨晚还有人来吗?”
护士毫无迟疑:“没有啊,您睡得不好吗?”
陈隧不再多问。
下午六点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敲响。
“直接进来就行。”陈隧扬声应着。
皮鞋踩在地上发出特有的声音,沉稳的脚步声越走越近,不是陈悯。
陈隧微微有点奇怪。那人逐渐出现在他的视野,是顾凉。
“顾凉哥?你下班了?”陈隧有些惊讶,不好意思问他怎么又来了,换了一个说法。
“嗯,你姐今天比较忙,让我来看看你。”
“噢,没事儿,我在这儿挺好的,你们不用每天都来,医生说一个星期我就可以拆线出院了。”
陈隧心想,他姐和顾凉已经这么熟了吗?难不成这两个人真的在相亲?
顾凉此时细细观察着陈隧,睡了一觉醒来,虽然脸色还是不好,但他的精神显然恢复了很多,没有昨天萎靡的样子。
他不自觉地缓和了严肃的面色,绷了一天的神经略微松了松。
“我给你带了汤,要现在帮你盛一碗吗?”
“嗯?汤?什么汤?我妈煮的吗?甜的还是咸的?”陈隧的眼神亮起来,仿佛要穿透那个保温杯。
“是排骨玉米汤,我煮的。咸的。”顾凉看着陈隧歪着头问问题的样子,孩子气十足,有点可爱。
“要现在喝吗?”顾凉又问了一遍。
陈隧想了想,如果不喝的话,他和顾凉好像也没有什么话好说,还不如喝汤缓解尴尬。
“喝吧,我刚好有点饿了。”
顾凉停下正在盛汤的动作,皱着眉看向他,“饿了吗?你还没吃晚饭么?还是医院的饭吃不惯?要不然我明天帮你做好带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