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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第二天早上陈隧从本家开军牌越野回公寓拿行李,临走前和陈悯说,“姐,这次要去连城,等我回来给你带樱桃。”
      连城盛产樱桃,陈悯在家念叨了好几次想吃,陈隧记在心里了。
      陈悯于是在琢磨着调资料的同时也在等她的樱桃。
      可说好的出差一个月,才刚过半月,陈隧就给她打了电话过来。
      “姐,妈今天在家吗?”
      “不知道,我最近也不在家住,怎么你回来了啊?”陈悯在医院的茶水间按下热水器开关,漫不经心地打电话。
      “姐,我跟你说个事儿啊,听我先说,你别急。”
      陈悯一听心道不好,这小子是不是又受伤了?
      果然,陈隧接着说:“姐,我现在在医院。”
      陈悯啪的一下松了热水器开关,“伤到哪儿了?!”
      “就一点儿皮外伤,不碍事的。”
      “陈隧,你说不说?你要不说我现在就回家告诉妈!”
      “别啊姐,我就是伤着肚子这块儿了,暂时要住几天院,我给你打电话是想让你把咱妈支开,我让人回家拿份资料。”
      “你在哪个医院?我现在过去。”
      “不用,姐,你就——”
      陈隧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悯打断,“陈隧,你再敢说一句不试试?”
      陈隧躺在病床上默默缩了缩脖子,报出房间号,等他姐过来对他进行“爱的教育”。
      他姐这次看来是真生气了。
      陈悯能不生气吗?她知道这个职业受伤的风险是要高一些的,但是陈隧上一次受伤是在三个月前,回来养伤的时候顺便修了个年假。
      她都没敢跟爸妈说,虽说爸可能已经得到消息了,一家三口都瞒着陈母,不敢叫她担心。
      陈悯和陈隧感情极好,姐弟俩相爱相杀长大,是真正的手足至亲。
      母亲揽着他们两人的手,说过一句话:“等我和你爸走了,你们姐弟俩就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父母只能陪你们到中年,而孩子在二三十岁降临,就连爱人,可能最早也是十几岁的时候才会出现。”
      “但是你们不一样。幸运的话,你们整个人生,都会有彼此互相依靠,没有人会比你们陪伴彼此的时间更长。”
      陈悯挂断电话,转身走出茶水间,一个不妨撞到了人,咖啡也撒了人家一身。
      卡其色的高领毛衣上留下一大团深棕色还冒着热气的污渍。陈悯连声抱歉,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对不起,有没有烫到?”
      那人像是石化了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
      陈悯抬眼一看,是顾凉。
      顾凉于两周前入职同一家军区医院,和她成为了同事。
      眼下看着顾凉这魂不守舍的样子,陈悯知道他肯定听到了。
      果然,顾凉的声音带着轻颤,“他受伤了是吗?我能和你一起去看看他吗?”
      陈悯抿嘴沉思,按爸妈的想法,是让他们两人尽量少接触,以免再有什么意外。
      可是,陈悯太想陈隧了,那个不需要很懂事,但是一直很快乐的陈隧。她许久不见那个会对着她撒娇,张扬肆意的弟弟了。
      她抬头看着顾凉沉默了许久,慢慢看见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眼瞳中露出的哀求,她最终没有拒绝顾凉,二人一起下楼。顾凉语气艰涩:“你开车吧,我有点紧张,怕开不好。”
      在车上顾凉一直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连陈悯递给他一张纸巾让他擦衣服他都没注意到,陈悯叫他:“顾凉哥,你要不要擦一擦衣服?”
      顾凉猛地回神,喃喃说着:“擦一擦,是该擦一擦。”
      他接过纸巾,机械地在一个地方反复摩挲,毛衣都逐渐起球,显得破败又狼狈。
      看他这样,陈悯也不好受,正欲开口劝,就听见顾凉的声音低低的:“阿悯,他这些年经常受伤吗?”
      陈悯目不斜视看着前方的路况,她单手撑着车窗,尽力装作平淡的样子。
      “这个工作是要危险一些的。”
      “我是问,他有受伤很多吗?”顾凉的声音愈发低哑。
      红灯到了,陈悯划到空挡,等了30多秒再启动,她稳稳转了个左弯拐上正街才说道:“是,他经常受伤。”
      顾凉停下手上的动作,眼睛紧紧盯着那块污渍,说不出话来。
      陈悯接着说,像是这些话已经在心里憋了好久,如今像是竹筒倒豆子般流畅繁多:“他原来在家里养的多细致啊。但是这几年,身上的伤从来不断,不是这里开了个口子,就是那里又有个淤青,脱臼扭伤更是常事。”
      “偏偏他也不说疼,问他总说没事儿,男子汉大丈夫,这都不算什么。”
      “你知道的吧,他原来多爱撒娇。”
      你知道的吧……陈悯一句话就让他入深渊,顾凉喉结上下滚动,徒然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可他现在连笑都很少了,你见过他了,应该也发现了,他总是很沉默,我总觉得他心里的病没有好。”
      “当年那件事像是在他的身体里埋了一颗不定时的炸弹,悬着他的心,也悬着我们的心。”
      顾凉像是在苍茫冰雪里走了十几里路,身体所有的机能都被冻住,陈悯的每一句话都在让周围的温度更低一分,到最后甚至连呼吸也成了一件需要努力的事情。
      顾凉仿佛听见了从心里传来的冰碎的声音,咔嚓一声碎成几片,然后顺着他的血脉流动,把他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割的鲜血淋漓。
      那是他捧在心上都怕摔的男孩子,在没有他的时候,长成了男人的样子。
      此刻陈隧正在病床上百无聊赖的躺着,复盘着这次的任务,着手要写任务总结。
      这次爆破任务很成功,除了他的受伤以外,没有什么值得检讨的。
      陈隧和队友撒了谎,他对所有人说自己是因为腿抽筋,才没能及时跑开。
      其实不是,爆炸发生的时候,火光遍天,他抬腿就往外奔,突然觉得大脑深处嗡嗡作响,零碎地闪现一些画面,针扎一般刺激得他不能动弹。
      眨眼间,一米宽的铁皮碎皮划过他的腹部,血瞬间喷涌出来。
      陈隧是后来被送到急救室的时候因为失血过多已经陷入昏迷,醒来的时候听大家说还挺严重的,缝了八针,他也没多在意,可能是麻药劲还没过,他并没有感觉到很痛。
      陈隧现在想起来,迷迷糊糊还能记得脑里的画面,有个人一直在叫他,男人的声音温柔又耐心:“耳耳,穿上外套。”
      “耳耳,小心一点,不要受伤。”
      “耳耳,我走了,饭放在桌上了。”
      陈隧不知道是谁,他身边的男性没有人会叫他耳耳。
      正在这时,病房门被打开了。
      病房门到床尾有一段过道,陈隧看不见人,扬声打招呼:“姐,你来了?”
      陈悯的声音由远及近,“我能不来吗?”
      他姐走了进来,陈隧观之神色,发现陈悯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了,于是讨好地傻笑,陈悯没好气的说:“你怎么又搞成这个样子?”
      陈隧失血过多,连嘴唇都是苍白的,头发柔顺的搭在额头,遮住了明亮的眼瞳,看起来乖巧又脆弱,病态十足。
      陈悯也不忍心再责怪他不小心了,这时候顾凉的身影暴露在陈隧的视线里,陈隧愣了一下,“顾凉哥?你怎么也来了?”
      他疑惑地看着陈悯,陈悯轻咳一声,带着几分不自然,“噢,我和顾凉哥现在是同事,你打电话的时候我们刚好在一起,顾凉哥也想来看看你。”
      顾凉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像一个来探病的普通朋友,他面带微笑对陈隧说:“来的急,没有准备些营养品一起带来,明天我来的话补上。”
      顾凉说话讲究话术,陈隧只顾上客气道谢,说人来了就是心意到了,不用带什么礼物,却忽略了顾凉的后一句话,明天我再来。
      顾凉努力平稳住声线,做出恰到好处的关心。他轻声问陈隧:“伤到哪里了?”
      陈悯也蹙着眉,“是,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要不然让妈她每天给你炖点补汤送来。”
      陈隧手摆得飞快:“千万别告诉妈,就是腹部缝了几针,这都算轻伤了。”
      陈悯看着他蛮不在乎的模样,心里有些发堵。
      “再说了,你看顾凉哥的脸色才是差呢,比我更像生病的。”
      确实是这样,顾凉脸色煞白,眉目慌张,身上还穿着被咖啡弄脏的针织毛衣,看起来狼狈极了。
      顾凉努力扯了扯嘴角,随便编了个理由,“我没事,就是没休息好。”
      “你们那儿最近很忙吗?忙的话你们快去上——”陈隧好意询问,却看见顾凉黑沉的眼眸看着他,眼周一圈都是红的。于是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消了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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