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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往事动人,顾凉难免沉醉。陈隧的电话突然响了,他把车停到路边,是陈悯打来的。
      “耳耳,妈让我问你今天还回来不回来啊?”
      “正在路上,到长安街这里了。”
      “好,那你开车小心。”
      电话挂断,车里又恢复寂静。顾凉却像是突然从过往中清醒过来,他意识到他们二人安静得过分了,按照他早已在脑海里编写复盘过无数遍的剧本,他们这会儿应当是经年乍遇的朋友,几分欢欣又几分陌生。可这时空气中压抑的因子似乎要将他胸腔里的空气都蒸干,他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脱轨了,从他见到陈隧的第一眼,从他喝下那瓶酒,从他听到陈隧怀疑他们以前不熟,从陈隧不允许他叫耳耳,在很多个时刻,都脱轨了。
      他突然很想多说一些话,拼命想要找到一个话题,一个能够让他离陈隧近一点的话题。
      “咳咳……耳,阿隧,我这么叫你可以吗?”顾凉从没有这样笨嘴拙舌小心翼翼的时候,陈隧偏头看了他一眼,“可以。”
      陈隧应的如此果断,倒叫顾凉又不适应起来。
      “咳……阿隧,不好意思,我刚才喝多了,说话有些莫名其妙,对不起。”

      陈隧面无表情,“没事儿。”

      顾凉沉默了几秒又问道:“阿隧,你……你什么时候换的车?”

      陈隧虽然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莫名其妙,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回答了:“换了三四年吧。”

      “我记得你原来好像不是很喜欢这种底盘很高的车。”

      “噢,我不太记得了。”陈隧一句话,车厢里又陷入沉默。

      夜风吞咽了顾凉无数次欲言又止,心脏里传来的闷疼让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陈隧可能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说的似乎有些难接,他主动打破了沉默。

      他换了一个话题:“顾凉哥,你当年是什么时候出国的啊?丞哥他们说你去学心理学了,我记得你原来不是学法律的吗?”

      顾凉看了眼陈隧,眼底波澜渐起,像是有人在冰湖上面扔了个石子,冰面破开一道刃。

      “你记得我以前学法律?”

      “啊,我脑子好像里有你穿律师袍的样子,就是印象很模糊了。”陈隧不甚在意的回答,“我也不确定,后来又听说你去美国学心理学,我还以为我记错了呢,但是前几天我妈从家里收拾出一张合照,上面你穿着律师袍。”

      顾凉刚刚亮起来的眼睛重新蒙上一层灰,“嗯,我以前学法律,后来觉得心理学更有意思,又改学的心理。”

      顾凉的回答其实很敷衍,但是陈隧一点也不在意,他本也是客气地寒暄。

      他想了想,还是客气地开口说道:“顾凉哥,你估计也听说了,我把小时候的事忘了七七八八,不太记得了。”

      “再加上我去部队这几年,可能对你不太熟。但我总是听丞哥他们提起你,说我们都是一块儿长大的,感情特好。”

      “不管怎样,我今儿在这儿和你说一声抱歉啊,忘掉一些人一些事儿总归不大好。”

      “我不知道我们以前是怎么相处的,可能以前你就叫我耳耳?我不知道了。”陈隧还是记得刚才顾凉在包厢突然就走的举动。

      他虽觉得顾凉喜怒无常,但一想,要是自己也有个好朋友,突然就不认识我了,还跟我客客气气的,还不让我叫他名字,那我肯定也火大。

      这样想着,他接着说道:“我们慢慢再接触,凡事儿都得往前看嘛。今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绝不推辞。”

      他这番话说的赤诚且真切,却也陌生疏离得可怕。

      顾凉听着只觉得像是有人剖开了他的心脏,在一刀一刀往上划,要以最残忍的姿势放干他的血,让他的心脏永远失去跳动的能力。

      从前顾凉总是忧愁,陈隧被他们养的这样娇气单纯,毫无心机,全然不像是世家大族里长大的孩子,一个人恨不能长出八百个心眼儿的样子。

      顾凉每天都在担心陈隧会落入哪个狩猎者的陷阱,被人骗的体无完肤,丢掉了一腔热血。

      现在来看,是他多虑了。

      离开他的四年间陈隧迅速成长,客套话也能说的体面又真切,可是话里话外无一不是,我不记得你了,以前的那些都不作数了。

      顾凉在心底自嘲,陈隧长大的那点儿本事全用在他身上了。

      他连骗一骗自己,假装像当年一样,叫一句“耳耳”,都不能够了。

      顾凉轻轻吁了口气,他很努力调动着脸上的肌肉,想要表现的大方得体一点,但是没什么作用,他的表情仍然僵硬冰冷,像是生锈了的刀具一样,看似锋利,实则无用。

      于是他只好努力使自己的声音染上温度,“没关系,以后还长呢,你总会想起来的。”陈隧从这句话中听出了浓烈的安慰的意味,不知道顾凉是在安慰谁。

      两个人之后都默契的没再说话,顾凉短暂地沉溺在这片平静里,无人知晓他此刻心底的飓风。

      夜晚路况良好,很快就到了军区大院。

      门口的警卫员看见这辆熟悉的库里南就升上了挡杆,陈隧降下他那边的车窗,笑着和他打招呼:“王然哥,今儿你值班啊!”

      名叫王然的警卫员也和陈隧打招呼:“是,阿隧,今儿回来这么晚啊。”

      两人说了几句话,顺利放行,陈隧熟门熟路拐进里面。

      车子很快停在了顾家门口,没有熄火,陈隧看他闭着眼睛,出声提醒他:“顾凉哥,到了。”

      顾凉睁开眼,没想到这段路程有这么快,他总也忍不住想多和陈隧待一会儿,多说几句话也行。

      他干巴巴地说:“今天的酒度数太高了。”

      陈隧不知道该回什么,顿了顿,“那下次少喝一点。”

      顾凉回神,觉察出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没意思的蠢话,他的神色有些怔松,末了说了句谢谢,拉开车门下了车。

      陈隧看着他摇晃的背影,轻轻蹙眉。

      听着身后响起的汽车驶离的声音,顾凉再也忍不住胸口泛起的恶心,他快步冲向路口的垃圾桶,一下子吐了个干净。胃里的刺痛以及喉咙间的灼烧感刺激得他整个眼眶都是红的。

      陈隧回家时父母和陈悯都还没睡,陈悯就不说了,陈隧是知道爸妈的作息的,一般不会晚睡。

      他有些慌,还以为又要开家庭会议:“爸,妈,姐,我最近没犯什么错吧?”

      陈隧从小皮到大,大家都宠他,他小时候没少干坏事儿,他们家不提倡体罚,所以每次犯错就是开家庭会议批斗他。

      陈仲临似乎有些不自然,他笑了笑,说:“不是你,还不是你姐,又把人相亲对象气走了。”

      陈悯觉得简直无妄之灾,忍不住为自己辩驳:“我什么时候……”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母用胳膊肘轻轻捅了一下,她明白过来现在是在干嘛,于是只能咽下这口气,少气无力地承认:“是,我是把他们气走了。”

      陈隧显然不信这个理由,对上陈悯的眼神,想问一下爸妈这是怎么了。

      姐弟俩的眼神还没来得及打一个轮回,陈仲临就又开口了:“阿隧啊,你今天是和江丞他们在一起吃饭吗?”

      “是啊爸,顾凉哥回来了。”

      “是吗?顾凉回来了?”陈仲临像是刚知道一样,语气十分惊讶,就是表情略微有点浮夸。

      接着陈仲临又问:“那你们俩……说了什么吗?”神色颇有点小心翼翼的意味在。

      陈隧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我们要说什么?我都不记得他了,什么也想不起来。”

      一听这话,严阵以待的三人顿时放松下来,“噢,没说什么呀,我也不干啥,就是问问,你们小时候不是形影不离的嘛,我还以为要好好叙叙旧呢。”

      “爸,我们以前总在一块儿吗?你之前不是说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吗?”

      眼看着陈仲临就要说漏嘴,陈母马上找补:“不是,你爸就是说大院儿里的孩子都是一起长大,没啥别的意思。”

      已经得到了想知道的事情,陈母开始转移话题:“耳耳,你是明天回部队吧?行李收拾好了吗?”

      陈隧下意识回答母亲:“收拾好了,我明天早上开车回去顺便回公寓拿走就行。”

      “好,那你就好好休息吧,我和你爸你姐也去睡了。”

      陈隧皱眉:“妈,你们今天好奇怪。”

      “哎呀,哪里奇怪了,你爸就是想多关心关心你,去睡吧。

      “对了,厨房里还有我晚上炖的汤,你记得喝了啊。”陈母四两拨千斤,以柔克刚。然后语气急转直下,不复温柔:“陈仲临,跟我上去!”

      父母走了之后,陈隧拦下陈悯:“姐,爸妈今晚没事吧?”

      陈悯看着弟弟说不出话来。

      她明白爸妈关心则乱,但是谁也不敢再拿陈隧冒险,于是她笑着安抚:“没事儿,爸其实……”
      憋了半天,她也想不出合适理由来骗过这个越发警觉的弟弟。

      陈隧的眉头皱的越发深了,“该不会……爸想让你和顾凉相亲吧?”

      陈隧说完,整个客厅陷入寂静,陈悯的笑容僵在脸上,陈隧这个二傻子是怎么想到这里的……

      陈隧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顾凉也是回来相亲的,他姐最近也是狂热相亲,按照父辈们的思想,两个人学历样貌相当,家世也相当,又是知根知底的……

      陈悯一巴掌拍到他头上打破他的想法:“臭小子瞎想什么呢,你姐就这么恨嫁?是个男人就要去相亲?去喝你的汤吧,本小姐睡了!”

      陈悯气冲冲上楼,路过爸妈房间,还听见母亲在骂父亲:“你问的都是些什么问题,这么明显,你是觉得儿子是傻子吗?就不会问的委婉点?”

      父亲讪讪的声音响起:“我也是一时紧张……”

      陈悯走远,回头看了一眼楼下:陈隧正坐在餐桌上喝汤,偌大的客厅让他的身形也瘦削起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情,心不在焉的样子。

      陈悯趴着栏杆向下喊:“耳耳,你喝的汤是咸的还是甜的?”

      陈隧回过神来,又尝了一口汤才说,“咸的啊,你没喝吗?”

      “我是看你不知道在想什么那么入迷,故意问你,结果你真的不知道!”

      陈隧笑了笑,酒窝很浅,“我刚才在想事情。”

      陈悯叹了口气,“算了,你小心吃到姜。”

      她关上房门,有些难过。陈隧现在越来越不爱笑,就算笑也不似从前灿烂模样。

      她是心理医生,从专业角度分析,四年前那件事对陈隧的伤害如此深,以致在性格品质,行为处事上完全改变了陈隧整个人,抑郁症患者在治病期间变化如此大并不是没有先例的事情。

      但陈悯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姐姐,顾凉回来了,她突然觉得心慌,心里暗暗盘算着把陈隧这几年的心理诊疗记录再拿出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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