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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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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趴在顾凉怀里,平静的吓人,不停颤动的睫毛扫在顾凉的肩上,顾凉只觉得浑身冰冷。
过了许久他才轻轻地否认,“耳耳,那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呢?”陈隧平静地反问。
不等顾凉回答,他继续说道:“阿凉哥,我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培养健全的品格,我本来应该成为一个赛车手,我把它当做我的梦想,每天训练,从不懈怠。”
“即使在很多人看来我只是在玩儿,但是我一天也没有放松过。”
“我想着,我以后总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是真的喜欢赛车,并且要把它当做一生的职业。但是那个人死在我的面前,我放弃所有,一度怀疑自己罪大恶极。”
说这些话时,陈隧的眼睛像幽深的湖底,波澜不惊而深不见底。
“我终日沉溺在他带给我的幻觉里,负罪累累。每次做梦的时候,他都在反复的受伤,不停地死亡。可我总是救不了他,我总是让他丢掉性命。我甚至想把自己的命赔给他。”
“可是现在大家又来告诉我,他的死是有预谋的。他是故意这么做的。”陈隧平静地说着,不自觉就淌着泪。
“阿凉哥,我的人生被毁掉了,我没办法忏悔,因为我知道这是一场阴谋,我也没办法解脱,因为他确实死在我的面前。”
“我不知道我这样平凡的人生也会有人愿意用一条性命来毁掉。”
“我有时候会很难过,他凭什么这么对自己,凭什么这么对我?”陈隧很疑惑这件事情。
“阿凉哥,”他眨了眨眼继续说,“为什么那个护士当时要为我说话?为什么你要帮我做假证?为什么你们的人生都被毁掉了?”
陈隧反复追问自己,“错的是他吗?好像是,好像也不是。他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父亲,他得到那些钱只是为了给女儿治病而已。”
“那么错了的是谁呢?”
他终于得到答案:“全部都是我的错。”陈隧一遍遍重复。。
他的眼睛逐渐失去焦距,模糊到甚至看不清顾凉的脸了。但是他努力对焦,死死盯着顾凉,。他的脸上露出自嘲且认命的笑容,“阿凉哥,错了的还是我对吧。我不应该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不应该享受这样的生活,不应该喜欢赛车,不应该喜欢你,不应该活下来。”
“我害死了两个人,害得你没有工作,差点坐牢,害的那个女孩没有爸爸,害的那个护士家庭破碎,都是我的错。”
“我是凶手,这些都是我造成的,我是凶手。”
陈隧没有嘶吼,他很冷静,甚至还带着笑容,像是在坦述一个无伤大雅的事实,承认这件事也没有那么难。
只是他的脸色苍白的吓人。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仿佛看见上面都是嫣红的血,一点点往下渗。
他是杀人的刽子手。
顾凉抱着陈隧,一时间不知道是谁的身体在颤抖。
他的眼眶猩红,声音低哑到甚至听不清:“耳耳,这不怪你,我的人生并没有被毁掉,你看,我现在做心理医生,不也做得很好吗?而且,我一开始做律师也是为了你,只要你好,这都不算什么的。”
“还有那个女孩儿,她现在10岁了,我知道的,你也一直在照顾她,你每次出任务回来都会去看她,她的病情也逐渐好转了,她以后的人生也会很好。”
“那个护士……”顾凉偏头忍住泪意,咳了几声继续说:“那个护士,你也在给她的父母打赡养费不是吗?百年后我们一起为他们养老送终。”
“一切都有办法弥补的,耳耳,哥求你了,不要这样想,原谅自己,好不好?”
陈隧甩开他的手,低着头喃喃自语:“不好了,我坏掉了,我坏掉的人生没办法弥补了。哥,我坏掉了。”
顾凉的心几乎撕裂,内心大怆,他早知道的,陈隧的心魔就在这里。
他一步步退出顾凉的怀,“哥,我没有长成你们希望的样子,也没有长成自己希望的样子。”
“耳耳,你听我说。”顾凉伸出手努力抓住陈隧。他近乎慌不择言,言语失去条理:“耳耳,我的希望,就是你能平安就好。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爱你啊,你不用觉得对自己失望。”
“你看,你不是也很喜欢你现在的身份吗?你不是也很喜欢部队吗?你知道的吧?”
“梦想是会变的对不对?27岁的顾凉做心理医生也觉得很好,22岁的陈隧觉得成为一名军人也很荣幸不是么?”
“耳耳,你是自由的人,拥有自由的思想,没有人强调你必须长成什么样子,你只要按照你的想法活下去,长成你自己喜欢的样子,没有人规定花一定要是玫瑰,树一定要参天,花可以是雏菊,树可以是矮青,它们……它们也都长得很好对不对?”
“每个人都是特别的,没有人可以对你下定义,你永远属于你自己,即使是我,也不能完全拥有你。”
“不要觉得对不起我了,耳耳,你现在这样子,才是在剜我的心。”
顾凉声音嘶哑,逐渐哽咽,“耳耳,当年你不愿意见我,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难过,我时时刻刻都在想着你,怕你不好好吃饭,怕你恢复不好,怕你病情恶化……”
“耳耳,当时你自杀的时候有想过我吗?你有想过我会多难过多痛苦吗?在你抢救的那八个小时里,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要是你真的回不来了,我就去陪你,我当时跪在地上,祈祷你可以在路上等等我。”
顾凉声声泣血,“可是幸运的是,你回来了。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他的泪划到嘴角,咸咸的,可他顾不得要擦泪,他正在把他的心剖开给陈隧看。
“耳耳,你醒来后唯独只忘了我一个人,我又做错了什么呢耳耳?你在惩罚自己,也在惩罚我。我去病床前看你,你刚醒过来的时候状态很不好,浑浑噩噩的,对我说,‘你认识顾凉吗?’”
顾凉委屈的像个孩子,“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
“我真的留不住你吗?”
“耳耳,你看看我啊,你看看我的心,在爱你的这条路上,我不愿回头也不能回头了。”
“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但是耳耳,别再为难自己了,耳耳,我们……我们还没有像一对真正的情侣那样去做好多事,我们还没有去见家长,还没有一起去看那颗红色的星宿,我们还可以去旅游,去看极光,去看百花钟……我们还有那么多事没有做……”顾凉的声音逐渐被泪意淹没。
“耳耳,我求你,你爱我吧,别伤害自己。”
顾凉说完这句话,就消失在了陈隧的眼前,陈隧突然就看不见他了,他恍惚着伸手在空中捕捉,“阿凉哥,你去哪了?”
没有人回应他了,陈隧站在原地,环顾四周,没有人拦着他了,那他还要走吗?应该可以走了吧?
可是顾凉那么爱他,他走了,顾凉该怎么办呢?他的父母,姐姐,又该怎么办呢?他在这个世界上的牵挂这样多,怎么能不管不顾的再次选择离开呢?
顾凉的到来好像召唤出了他的另一个神思,他的脑海里像是有两个人在撕扯。
“走吧,离开他们,他们都会好的。”
“陈隧,不可以走,不可以再这样,不要再次被他打败。”
“陈隧,你很痛苦是吧?走吧,离开了就不会痛苦了。”
“陈隧,你醒过来!大家都在等你。”
离开谁呢?又被谁打败呢?又是谁,在等他呢?陈隧突然间大脑空荡荡的,什么也不能思考了。他的头突然传来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迫不及待往外涌一样,他不住地锤头,额头青筋都十分明显,手腕处青紫色的血管都向外凸。
此刻他就像要胀破的气球一样,迫不及待想要找到出口,释放出大脑里的东西。沉甸甸的大脑压得他疲倦不已,下一秒就想倒在地上睡过去,但是他又罕见的亢奋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扯着他不让他离开一样。
这样的两极分化中,陈隧被折磨了很久。每次他想要离开的时候,大脑乃至内心深处都传来拒绝的声音,像是长出了一双手,缠绕着他,让他动弹不得,只能往回走。
但是他也不能离开,远处有个人一直在等他。
大滴的汗珠从额头冒出落在地上,甚至积了一滩水,到后来他的精神都逐渐恍惚,他歪了歪头,看着远处的那个人,似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陈隧握了握无力的拳,将汗水都攥在掌心,他专注地盯着那个人,好像是他,好像是那个父亲,他也看不清。
万籁俱寂,陈隧惨白的唇微张,细细的声音响起,他说:“你走吧,有人在等我,我要回去了。”
这本是他的出逃计划,是他为自己选定的单程票。但是顾凉用他所有的爱,换来了一张回程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