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 37 章 ...
-
陈隧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好像回到了高中的操场,又像是在部队的训练营。满目绿油油的跑道,正午的阳光灼灼刺下来,似乎下一秒就会烧出熊熊烈火。
他孤身一人站在空旷的地界上,四处来风,暑气铺面。
他想要离开,可是环形跑道没有出口,只能机械地一圈又一圈绕着跑,粗重的呼吸断断续续,逐渐精疲力竭。
陈隧停了下来,做出吞咽的动作,缓和干涩冒烟儿的嗓子。他直视着头顶砸下来的阳光,灼热的紫外线刺激得他睁不开眼,他的眼眶阵阵刺痛,整个眼球都是红血丝,但是他始终不移开视线,终于,他缓慢的低下头,眼前都是黑斑,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从衣兜里掏出手机,看不清上面的字,只好用手虚掩着屏幕遮挡阳光,微眯着眼打开通讯录从上到下翻看,他看的很仔细,手指每划过一个名字,指尖都要停顿几秒,似乎在想这个人到底是谁。但是长长的通讯录到底,他一直都没有按下通话键。
在这个漫长又无目的的行为中,陈隧突然开始慌张,从A到Z,没有他要找的人。
但其实他也不知道他在找谁,只知道上面的人都不是。
他的手垂下来,无力的放在身侧,他整个脸颊都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神也变昏暗。
他又陷入一种沉思的状态,虽然蹙紧着眉头,但是表情一直很耐心,很认真的在思索,头顶炽烤般的阳光也不觉得难过。
他呆呆站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睛里突然闪过微茫,他重新抬起手,带着兴冲冲的意味虚虚按下几个数字,然后按下屏幕下方的拨通键,转接铃声响起的那一秒他就把手机紧贴在耳畔,像是生怕错过了电话对面那人的声音,脸上是生涩而又明显的期盼,还有点不自然。
可是嘟嘟嘟的声音响了很久,最后电话自动挂断,他偏头看着手机,重新确认了一遍电话号码,一个都没有错。
他的眼神染上疑惑,似乎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不接他的电话。他有些怔愣,神色一寸一寸灰暗下来,嘴角的笑容也被扯平,那令人心软的期盼神色也失去了。
这时候天气也奇怪起来,刺眼的太阳瞬间不见,乌云遍布的天空让世界也昏沉起来,瞬间就变得阴翳。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的时候,他的双腿却像是是钉在了那里一样,僵硬又发软,分毫也移动不了。
他脸上迷蒙的神色越来越明显,眼底蕴着不明显的偏执,手机上都是雨滴,雨下的又密又急,根本看不清屏幕。但是他做的动作也不需要看清屏幕,只需要按那一个键,挂了再按,重复不断。
鼓点般的雨声砸下来,喧嚣又可怕,但是他没有时间去关心这些,他将近孤注一掷,似乎就这一件重要的事情值得他去关注,但是无一例外,得到的始终是拒绝。
手机没电了,大雨不停。
他安静下来,把手机揣回兜里,倾盆大雨中,他始终低着头,像是立在雨中的雕像,沉寂而安宁。
他的脸上划过温热的水珠,不同于雨水的冰冷彻骨,但是留在脸上让他更觉寒凉。
雨水的声音太吵了,世界上的声音太多了,他一寸一寸抬眼,眼底带着决绝和释然的平静,梨涡里都是水珠。
他要去一个万籁俱寂的地方,那里适合他。
正要抬腿走的时候,他听到了有人在叫他,声音慌乱充满不安,“耳耳,耳耳……”
一声接着一声,逐渐清晰,甚至盖过了雨声,那人的绝望贯彻在声音里,陈隧忍不住低声回应他:“耳耳在这儿呢。”
幸运的是,那人听到了,他近乎是喜极而泣了,“耳耳在哪儿呢?”他带着不明显的哭腔问。
陈隧听到后皱着眉,很小声地回应他:“你要来找我吗?”
隔着澎湃的雨声,陈隧也不知道那人是怎么听到他的声音的,“对,我来找你,你在哪里?”
“你不要来找我了,我要走了。”陈隧加大了一点声音。
“你要去哪里呢?”
陈隧四处看了看,诚实地说:“这里太吵了,我要去一个安静的地方。”
那人瞬间安静下来,很久没再说话。陈隧有些苦恼,暴雨挡住了他的路,他下意识地叫了一声:“阿凉哥。”语气像是在叹息,他甚至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是一个人的名字,更像是无助的时候习惯性的动作。
但是那个人听到了又开始回应他,“怎么了?”
“雨太大了,我看不清路。”
“那不走可以吗?”
“不可以。”陈隧下意识摇头,坚定又不可撼动。
那人顿了顿,“耳耳,你看看我吧。”
陈隧抬头,苍茫云海,雨中旷野,他渺小如蜉蝣,孤寂如枯树,“看看谁?”
“看看谁呢?”他又问道。
“看看我,耳耳,你爱我吗?”
陈隧要摇头的那一刻身体突然卡顿,他像是想起来了某些很不好的事情,暴雨里他浑身湿漉漉地颤抖,“你是谁?”
“耳耳,你不记得我了吗?你不爱我了吗?”那人的语气温柔缱绻,听着像是给了陈隧很多的爱一样,这让陈隧觉得恐惧担忧。
他在大雨中茫然地偏着头沉思,过了好一会儿,他摇了摇头,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自我催眠:“我不记得了,我不爱……我不爱你,我不爱任何人。”
“耳耳,真的吗?那你为什么要走呢?”那人的声音变得低哑,像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我……我要走……是因为,他们会受伤。”
“谁会受伤呢?”
陈隧皱眉想了许久,然后断断续续地开口:“所有……所有靠近我的人…
他说出这话的那一秒,不知道为何落下泪来,温热的泪水不停往下砸,他甚至没意识到他在哭泣,面无表情地脆弱。
可是那人知道,他说:“耳耳,不要哭。”声音穿透雨幕到达他耳边的那一秒,天色刹那间晴朗,阳光普照但不刺眼,肩上清风,湿衣渐干。
陈隧第二次问:“你是谁?”
“我是……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那人语气踟蹰,不难听出期盼的味道。
空气陷入沉寂,风都停了下来,陈隧拿起手机,没来得及纠结100%的电量从何而来。他再次拨出一个号码,刺耳的铃声划破长空,他猛地抬眼,绝望地看着声音的来处,“你是顾凉对不对?”
那人微微牵动嘴角,轻柔地请求:“耳耳,你叫我阿凉哥好吗?”
陈隧却像是受刺激了一样,他一下子把手机砸出很远,四分五裂的碎片划过他的脚踝,这么小的伤口却顷刻间血流如注,未干的雨水浸下来将血晕染开,潮湿的血液混杂着雨后泥土的腥味,痛感放大数倍,陈隧像是不堪忍受一样猛地跪在地上。
他狼狈又脆弱地用嘶哑的声音一遍遍否认:“你不是,你不是……”
那人终于忍不住了,陈隧不知道他是从哪里走出来的,几乎瞬间他就来到了陈隧的身边,陈隧愣愣地看着顾凉屈膝跪在地上,一点点擦去血渍,最后拿出胸前的手帕为他包扎,带着体温的手帕贴在他冰凉的皮肤上时,他猛然回过神来,一下子把顾凉推过一边,踉跄着爬起来就跑。
顾凉的手蹭在塑胶跑道上被石子刮破,他看着要跑的陈隧,没有站起来追,反而举起自己的手,“耳耳,我也流血了。”他的语气像是示弱,又像是在哭泣。
陈隧的动作停下,他站在不远处,顾凉手上的伤口看得一清二楚。他努力控制住想要上前查看的动作,冷冰冰地向顾凉求证:“你信了吧,所有靠近我的人都会受伤。”他偏执得吓人。
顾凉缓缓起身,陈隧紧盯着他的动作步步后退,脸上写满戒备不安。
顾凉站直了身体,比陈隧还要高几公分的人,此时此刻突然显得可怜了起来。他苦笑着说:“耳耳,你要抛下我吗?”
陈隧没有说话,微微打颤的身体泄露了他此刻的所有情绪。
顾凉忍不住向前一步,他小心翼翼伸出双手,“耳耳,我爱你啊。”
“别过来!”陈隧猛地退后一大步,语气凌厉,眼里散发着凶冷的光。
顾凉不听他的话,执意往前走,“耳耳,你带着我一起走也可以,别留下我一个人。”
陈隧被这句话砸中,他愣在原地,“不行,不行。我不能带你走。”
顾凉趁他不备,猛地上前拥住他,肌肤相贴的那一刻他整个眼圈都是红的。
陈隧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还在拒绝顾凉的提议,“我不能带你走。”
“为什么呢?”顾凉轻轻捧着他的脸,眼中闪过水光。
陈隧几乎魔怔一样地盯着顾凉,片刻后他轻轻地笑了,梨涡浅浅,安静又可怜。
“我不舍得让你去。”
顾凉眼底的泪落尽陈隧的酒窝里,陈隧皱了皱眉。
“耳耳,我也舍不得的啊,我也……我也会舍不得的。”顾凉逐渐泣不成声,他紧紧搂着陈隧,分寸不舍得放开。
“可是阿凉哥,我做错事儿了啊。”陈隧的语气纯真,还带着不易察觉的安抚,顾凉的脸瞬间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