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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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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凉小心起身,将被角掖严实,他轻轻拉上门,去了离主卧最远的餐厅把头发快速吹干。等到他再进来的时候,刚才盖好的被子早就被陈隧踢到了一边,顾凉站在门口,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么些年没有人帮他掖被子,陈隧感冒了多少次啊……
他动作又轻又缓,小心上床盖好被子,陈隧迷迷糊糊往他身上蹭,然后自然地揽住顾凉的腰,呼吸平稳,时不时发出微微的鼾声,顾凉摸着他的脸细细观察,看来没有做梦。
看着陈隧孩子气的安稳的睡颜,冗长的夜突然有了存在的意义,难过崩溃的失眠夜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床上温热的身躯。只要看着他,心里就一阵发甜,似乎睡着了就是对时间的辜负。
顾凉睡不着,或者说不舍得睡。明天是第五次治疗。遗憾的是今天忘了和陈隧说晚安。
顾凉再次轻吻陈隧,满腔的爱意终于找到缺口,疯狂泄出,然后将陈隧包裹的严丝合缝,陈隧本就应该是一个在爱里泡大的孩子。
他在心中悄悄低语:“没关系,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耳耳,你不要被他打败,我永远和你站在一起。”
希望陈隧在梦里可以听到。
今天的一切都像是偷来的一般,但是一天的狂欢体验卡也有它存在的意义。
凌晨四点,顾凉感觉到陈隧浑身蜷缩在一起,类似痉挛般时不时抽动,他瞬间清醒,睁开眼睛不见困色,就着床头昏暗的灯光,陈隧满头的汗,顾凉把手从被窝里伸进去摸他的背,果不其然,也全是冷汗,睡衣都被打湿。
顾凉心疼地把他抱起来,轻轻拍他的背,来回给他顺气,“耳耳乖,不怕,阿凉哥在这儿呢。”
陈隧被困在青岛的深海里,不断下沉,那个人一直在海底注视着他,目光平静。他觉得好冷,忍不住蜷缩起来,但是他微微一动,下沉的速度好像更快了一点。他的意识一直清醒着,全身传来的无力感伴随着窒息的痛苦缠绕着他,他无法自救。强烈的求生感让他突然很想顾凉,他不知道顾凉为什么不来救他,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顾凉的声音出现在寂静的夜里,像是深海里砸下一颗石子,搅乱了海里的波纹,光顺利折射入深海,弯曲着到达陈隧身边。
陈隧感觉突然被人捞了起来,是顾凉,顾凉在叫他,顾凉来救他了。
他几乎是颤抖着睁开眼皮,陷入顾凉布满心疼的眼睛,他在那双深邃着迷的瞳孔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陈隧的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额发湿润贴在脸上,衬得他的面色越发惨白,但他恍若未觉般看着顾凉笑,苍白而无力,“阿凉哥,我闻到花香了。”
顾凉大恸,他轻轻拨开陈隧被汗浸湿的头发,一点点拭去他的汗水和泪水,“嗯,是什么花?”
陈隧虚弱的笑,他握住顾凉的手,气音微不可闻:“闻到了,向日葵的味道,是阳光的味道。”
“我是不是……是不是就要好了?”他抬起湿津津的手指去碰顾凉的眼睛,像是在和里面的自己说话。
顾凉死死抱住他,吻住他的后颈不停安抚,声音颤抖却又带着世界末日般的疯狂,“嗯,快好了,马上就好了。”
可是初春并不是向日葵向阳生长的季节,陈隧闻到的味道,只是从腐烂的向日葵花地中生出的幻觉罢了。
第二天早上,陈隧在顾凉的怀里醒过来的时候想起来昨晚的梦,眨了眨眼。
看顾凉睡得安稳,他也不想闹腾,于是窝在他的怀里抬头看顾凉,顾凉和五年前相比变了好多,容貌仍旧出众,但是气质已经隐隐有入世的成年之感。
他还记得,当年顾凉和他表白的时候,两个人都是青青葱葱的少年,终究还是耽误了许多年。
他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上手去碰顾凉卷翘的睫毛,又长又密,顾凉睡梦中觉得有点痒,黑羽微动,眼睛没睁开就抓住陈隧的手往被窝里塞,声音低低的,像是睡梦中的自言自语。
“手怎么这么凉?”
“我也不知道。”陈隧的声音很清醒,他把手故意放到顾凉的肚子上来回蹭。
顾凉睫毛微微颤了颤睁开眼睛,“醒了啊?”刚睡醒的声音还带着沙哑,低沉又性感。
他们亲吻着道了早安,顾凉在拽他的手不让他胡乱碰,“手在干嘛呢?”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陈隧,眼睛里都是他的影子。
陈隧稍微用力抽出被顾凉抓着的手,“不干嘛,无聊……”
顾凉拍了拍他的肚子,瘪瘪的,“饿了么?”他将人抱得更紧了一点。
“饿了。”陈隧的尾音拖得很长,“我觉得我就是被饿醒的,要不然根本不会醒这么早!”
顾凉沉默了一瞬,笑着说,“那我去给你做饭。”
他没有拆穿陈隧稚嫩的谎言,他知道,陈隧是睡不好,一直做噩梦。
陈隧赖皮似的揽着顾凉的腰不肯让他起床,“别做了,我们等会儿去楼下买点儿就行。”
顾凉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才7点,“没事儿,时间还来得及,我喜欢给你做饭。”
他低头,温热的吻落在陈隧微闭着的眼皮上,“你再睡会儿,我去做早饭。”
顾凉起床洗漱,陈隧在床上来回打滚,等到顾凉从洗漱间出来时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发笑,语气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朗,夹杂着水汽的干净:“小心滚下去。”
陈隧玩儿的正乐,“我收着力呢。”顾凉摇头不再管他,“早上有什么想吃的吗?还是我随便做?”
陈隧停下翻滚的动作,从蚕蛹一样的被子里挤出自己乱糟糟的头,眼睛发亮,“想吃馄饨!”
“嗯,什么馅儿的?”
“玉米猪肉!”
“好,那我现在去做,你再睡会儿吧,养养精神。”顾凉看着陈隧青黑的眼下,不自觉心疼。
顾凉出去后,陈隧呈大字躺在床上,眼睛放空,看着天花板顶上低调繁复的花雕,如果今天再次治疗,那么他的记忆只要再往后推一点,就是车祸当天了。
就是这段记忆,像恶毒的藤蔓一样,缠绕着他不能生长,他要亲手斩断它。
他默默为自己鼓劲儿,双手合十,“拜托了,一定要好起来,陈隧,你争气一点,不要再出问题了!”
“加油加油,你可以的……”他念念叨叨了一会儿,心略微静下来,起身去厨房闹顾凉,“啊呀,不要弄这么多馅儿进去。”
“我喜欢一口一个的那种。”
“好好,听你的,这些我吃。”顾凉好脾气地笑着。
这栋房子第一次迎接他真正的主人,也是第一个充满声音的早晨。
两人8:30吃完收拾好准备出发去医院,陈隧做患者,顾凉做医生。
顾凉就要拍上门的时候,陈隧突然拦下顾凉的动作,他缓了缓情绪,笑嘻嘻地说:“阿凉哥,馄饨煮了没有吃完,我们把它带走吧。”
“不用带着,等到中午的时候就该泡成渣了,我到时候再给你煮新鲜的。”
陈隧有种莫名的直觉和悲凉,他低声说道:“万一回不来了呢……”
顾凉关门的动作顿在那里,嘴角的弧度逐渐扯平,安静了几秒后,他质问:“陈隧,你什么意思?”
陈隧一看顾凉沉下来的脸色就后悔了,不该提的。
他不知道压了这么久的恐惧突然选择在此时喷涌而出,这时候他也只能笑着打哈哈,挠着头故作轻松,“那啥……我就是担心它放坏了。”
顾凉的眉毛一下子拧成结,“你——”
顾凉的声音顿住,此刻他心里有无数的话争着抢着想说,但到嘴边又开始谦让起来,以至于出口不成句,竟不能流利言。
顾凉好像江郎才尽一般,他搜刮肚子里所有文字,也找不出合适的话来抚慰陈隧此刻的不安。
昔日在辩论场上所向披靡的辩论社社长,庭审上慷慨陈词的顾律师,诊室里温声抚慰病人的顾医生,此刻竟不能坚定地开口对陈隧说一句:“不用担心。”
陈隧见他面色不虞,连忙关上门拉着他走,“走走走,再不走迟到了。”
陈隧拉着顾凉跑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秒,陈隧看着那扇合着的家门,眼里划过淡淡的不舍,真可惜,他和顾凉才住了一天呢。
到了医院,陈隧又表现出无忧无惧的样子,进入在治疗室的前一分钟,他还拉着顾凉的手来回晃荡,“阿凉哥,这次治疗结束了我们出去玩儿几天吧?”
顾凉微微低头看着面前的陈隧,“好,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