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他年少时候的事儿都忘得差不多了,但此人总是出现在他和朋友的对话中:
      “诶阿隧,你和顾凉联系了吗?”
      “阿隧,你知道顾凉今年不回来了吗?”
      “阿隧,要是顾凉在……”
      好像所有人都默认他们关系极好,在他身边不停地说顾凉顾凉……可顾凉到底是谁呢?陈隧搜罗全部记忆,和这个人相匹配的只有一个模糊的穿着律师服的英挺身形。
      陈隧在闹哄哄的酒局中仰头细想了想,身边朋友提过这么多次顾凉,但好像从来没有人说过顾凉喜欢什么,原来这人竟是什么都不喜欢。

      陈隧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温柔矜贵的样子,看似温和良善,眼里却空荡荡的,半点生机也无。

      说是接风,但是真正抱着这个目的的人没几个,菜没上完就开始四处敬酒,脸上带着虚假殷切的笑容。

      “江哥,您上次说的那个生意……”

      觥筹交错间,这似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名利场。

      “啧……我想着你刚回来,把人都叫出来认认,没想到这些人这么沉不住气。”U型沙发上,江丞看着那乌烟瘴气的场合皱紧了眉。

      顾凉双腿叠在一起,刚才喝的有些猛,这会儿有些头晕,他懒懒地看了一眼,无所谓地摇头,轻笑着说:“没事儿,来都来了,还能赶走?”

      “下次就咱几个人聚一聚就得了。”江源耳朵灵,凑过来在旁边说,“顾凉,咱们几个可好久没聚了。”

      江丞顺势问他:“这次回来就不再走了吧?”

      “不走了,司令说他老了,打电话让我回来给他养老。”顾凉的声音温和又带着无奈。

      “嘿……前儿个还见顾叔了,那精气神儿看着比我都强,这一把手再干十年也不是问题呀,咋就突然要养老了。”

      顾凉笑而不语,大家都明白了。

      江源大叫:“怎么连你都开始相亲了?!”

      陈隧被他的声音吸引,忍不住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人,只见顾凉一掌拍在江丞的背上,二人似乎对视一眼,陈隧听到顾凉说:“你可小点声儿吧。”

      江丞也瞪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接着说:“我们家也是,我爸最近一直催我和江源带女朋友回家,还说,要是再没有,他就亲自给我们安排。”

      陈隧在旁边听着,想起来他们家最近,老爷子也是铆足了劲儿给陈悯安排相亲,趁着年节大家都在家,上周一举安排了五个“青年才俊”。

      陈悯是他姐,今年25,这几天跟他抱怨:“老爷子这弄得感觉我三四十嫁不出去了一样!”

      顾凉今年好像已经27了,在父辈眼里,确实应该“着急”了。

      江源也很无奈,“这些老伙计们,一个个儿的都开始催婚了。”说到这儿,江源偏头看着陈隧:“还是咱们阿隧年纪小,没有这些烦恼!”

      陈隧挑了挑眉,不赞同他的观点:“江源哥,这和年纪没关系,主要还是得看这张脸。”

      “操,杀人诛心啊你这是,江丞,这是不把咱哥俩都骂了!”

      “你可别带我,谁跟你这个花孔雀一样。”

      江源又转头看着顾凉,顾凉眉眼不动,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端起面前的酒抿了一口。末了点评一句:“这酒还不错。”

      江源恨得牙痒痒:“你们都向着二二,顾凉更是!”

      江源又转过头,装作受伤的样子,“唉,二二这孩子这几年在部队长见识了,看不上哥这张脸了。”

      陈隧可不吃他这一套:“源哥,你要再喊二二,你小时候光屁股的照片可还在我们家里,要不要拿出来看看?”

      “我不说,谁知道那是我还是江丞?”

      “操,你俩吵架别带上我啊。”江丞笑骂。

      三个人哄闹乱作一团,陈隧敏锐地察觉到有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他抬眼一看,是顾凉。

      两人视线对上,陈隧掩去眼里的疑惑,只朝着顾凉笑了笑,继续和江源玩闹。

      顾凉一扬手把杯里的酒喝完,他把玩着空的玻璃杯,眼睛却目不错珠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青年,眼睛里的光忽明忽暗。

      忽然他放下杯子,起身留下句话:“我去趟洗手间。”

      今天来聚的这些人里,最了解顾凉的人,非江丞莫属。顾凉走后,他也收敛了笑意:“阿隧,你
      还是没想起来顾凉是谁吗?”

      陈隧皱了皱眉:“我认识他啊,你们不是跟我讲过很多次了。”

      “不是从我们口中认识,是你的记忆中,有这个人吗?”

      “我只听你们说过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至于其他的……”陈隧摇了摇头。

      江丞沉默下来,但他知道这并不能怪陈隧,陈隧是受害者,顾凉也是。

      造物弄人,陈隧忘记的,只有顾凉。

      江源是个没脑子的,大大咧咧地说:“不记得就不记得,反正顾凉现在也回来了,往后多在一块儿聚聚,感情不就慢慢培养起来了!”

      江丞恨铁不成钢瞪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陈隧接着说道:“哥,你们每次说到顾凉哥,都恨不得我马上想起来他,但我是真的不记得了。其实我也很疑惑,我出车祸为什么只忘记了他了?是不是以前也不熟啊?”

      话音刚落,有脚步声停在身旁。

      顾凉路过他身边,面色平和,像是不经意间,视线从他身上扫过,眼波不动。

      陈隧不自然摸了摸后颈,这是他尴尬时的小动作。也不知道刚才的话顾凉听到了没有,听到了多少。

      顾凉回来,话题自然变了,江源又和陈隧聊起了其他。

      “阿隧,你这次走什么时候再回来?”

      “一个月吧,主要是出个任务。”

      陈隧和江源说着无关紧要的话,插科打诨,他感觉到那道目光从他身上移开,顿时放松了不少。
      顾凉再也没有看过陈隧,为他办的接风会,人人都要来和他喝酒。

      “凉哥,碰一个?”

      “凉哥,咱哥儿俩走一个!”

      顾凉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端起面前的酒。

      陈隧听到有人低声议论:“凉哥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敬酒就喝。”

      其实这些人中有些和顾凉并不熟,只不过借着这个机会过来混个脸熟,攀上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一个人就是赚了。

      听说以前顾凉在公开场合最多只喝三杯,他们都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不知道,在美国呆四年玩儿嗨了也说不定。”

      陈隧下意识皱了皱眉。
      最后散场的时候,顾凉站起身摇晃了一下,今晚他喝的不少。

      江丞一看便知他是把刚才陈隧说的话听进去了,微不可微叹了口气,“阿凉,你回哪儿?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顾凉站直身体,摆摆手拒绝,“不用,我回老宅,给司机打电话了。”

      江丞心念一动:“隧儿,你今儿是不也要回老宅?”

      陈隧顿了顿,然后开口:“对,顾凉哥,我捎你回去吧。”

      顾凉抬起眼,眼神里混着醉意和包房内的灯光,恍若星落漫天,细碎微闪着冷光。

      顾凉看着陈隧半晌儿没有动作,直到陈隧微微皱眉,他才带着醉意笑着说:“好,那就麻烦耳耳了。”
      陈隧心头猛跳,他转身看顾凉,看他目光冷淡眼神毫无亲昵之意,看他唇角冰冷笑容毫无真心实意。

      倒也不必用这幅神色唤我。

      于是陈隧慢慢开口:“顾凉哥,你叫我陈隧就行。”

      包厢内气氛瞬间凝滞,顾凉眼底温度骤失,氤氲着的醉意也散了,露出带着寒意的眼瞳,“喔?不让叫啊?”

      这人喝醉了,反而露出些痞意,他微微转动脖颈,笑容疏懒:“那你想让谁叫啊?”

      陈隧蹙眉,“你——”

      他来不及说话,就见江丞和江源上去捂住顾凉的嘴将他往外拽,干笑着打圆场,“他喝多了啊,他喝多了!”

      顾凉扯出笑容,他抓下二人的小臂,江源在身后猛扯他衣摆不让他再说,顾凉回身看他,眼底清明一片,于是江源慢慢松开手,听见顾凉并不真诚的道歉:“不好意思,喝多了胡说。”

      说完不顾众人反应,他一把扯下衣架上的大衣,慢慢朝外走,背影也带着跌跌撞撞的感觉。

      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江丞拍了拍陈隧的肩,“阿隧,他喝多了,你别理他。”

      陈隧皱了皱眉,留下了与顾凉第一次见面的评价:“他这样儿的也叫秉性温和?”

      一行人走到大厅外,陈隧先去开车了,江丞和顾凉并肩站着,夜风很凉,吹的身上的酒气散了些。

      江丞忍不住说他:“你刚怎么回事儿啊?”

      顾凉靠着门口的雕花石柱站着,眼神上下扫了他一眼,懒得开口。

      江丞气儿更大了:“这小孩儿长大了都要面子,你怎么弄的这么难看?”

      “你这几年在国外都白待了啊?”

      “你看着吧,这一出够小孩儿记你几天几月的!”

      夜风吹散了顾凉的声音,却又弥漫在整个空气中,四面八方的悲切涌来,他轻飘飘的说:“我就是……可能是生气吧。”

      说完他自己都笑出声来,抹了把脸,“真是!我有什么资格生气啊。”

      江丞一下子安静下来,知道缘故还是出在陈隧那句话上。

      “是不是以前也不熟啊?”

      情意难为,他知道顾凉这几年也不好过。

      他泄了气,试探着开口:“你也别太着急,这几年你都没回来,那阿隧不记得你也是正常的。”

      “而且我看呐,阿隧这伤好得也差不多了,感情嘛,都是靠培养的!慢慢来吧。”

      刚下过雨后的京城,空气中有一层薄薄的水雾,如同眼前生泪般湿润又朦胧。

      顾凉隔着这层雾气,偏头看江丞,“谢了啊兄弟。”

      未言明谢何事何物,但江丞心知肚明,这几年所有人都对陈隧照顾颇多,不只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也是因为顾凉。

      说话间陈隧已经把车开了过来,他摁了摁喇叭,顾凉拍了拍江丞的肩,和众人道别:“走了啊,下次再聚。”

      他自然地拉开的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陈隧冷着脸提醒他:“坐后面还能睡会儿。”

      顾凉拉上安全带,“不用了。”咯嗒一声响,顾凉似是意识到了什么,酒意上涌,他笑着说:“怎么,副驾驶有人了?”

      陈隧第二次皱眉,这人怎么总是说些奇怪的话。

      他懒得和一个醉鬼计较,不理他的话一脚踩下油门。

      夜里交通顺畅,陈隧车开得很稳,车载音响里放着舒缓的音乐,顾凉闻着车里浅淡的香水的味道,突然觉得晕晕的有点想吐。

      他看着窗外的北京城,街道路灯上挂着的LED灯笼还没有取下,北风呼啸着烈烈摆动,橙红色的灯光暖洋洋亮了整排,恍惚间这条路竟直通到了许多年前。

      那会儿陈隧还是个五六岁的奶娃,平时陈母就把他打扮的精致可爱,过年时更是穿的年画娃娃般红润喜庆,虎头虎脑的兜帽盖住整个毛绒绒的头,露出来的一点手腕白生生的像截糯米藕,长辈打的金玉铃铛镯嵌在里面,圆润讨喜。

      整个大院就没有不喜欢他的,连他爸那么冷淡的人,过年时见到陈隧也忍不住戳戳他的脸,“这孩子长得真好,像个福娃娃。”

      结果一戳陈隧就往回躲,手腕来回摆动,发出清脆的铃铛声,他奶声奶气地撒娇:“耳耳痒。”
      然后他会转身扑倒顾父的身边,也就是他的怀里,一双琉璃般透亮的眼睛滴溜溜转,“阿凉哥,你带我去扎爆竹。”

      长大后许是延续了小时候的审美,陈隧还是喜欢穿颜色丰富的衣服。

      正红色的卫衣,荧光黄的篮球服,橙色的球鞋,衣柜里什么颜色都有。

      他个高人白,是天生的衣架子,再穿上这些明亮的颜色,少年感十足,笑起来的时候像是把整个世界都握在手中,灿烂且矜贵。

      他一直是大院里最受宠的孩子,簇拥热闹与盛大,包围温暖和繁华。

      那会儿谁家都喜欢给他留点儿好吃的好玩儿的,他每年生日的时候几个司令参谋长一个不落给他庆生,一副比对自己儿子还亲的样子。

      顾凉知道,在世俗里待久了的人,看着陈隧,仿佛自己也干净了一点儿。

      想到这儿,顾凉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他蜷了蜷手指,按下心中的那份悸动。

      他余光看向陈隧,其实他今天进包房的第一眼就看见他了。

      他穿着宽松的灰色卫衣,黑色运动裤,笑着和江源他们在一起打闹,看向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情绪。

      顾凉就在那一眼里打量他,一身暗色压下了陈隧的青涩,看起来反而不符合他的年龄了,剥开层层外皮,少年的芯儿不见了。

      顾凉觉得眼睛有些涩,他微微闭上眼,所有人都失去了那个鲜亮炽热的少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