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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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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丞的电话打过来时,陈隧正在收拾行李,队里放了一个月的年假,今天是最后一天。
“喂,丞哥,怎么了?”
“阿隧,你是明天回部队吧?”江丞的声音混杂着劝酒声和叫嚷声,听起来正在酒局上。
陈隧是左利手,他把手机换到右手上,稍用力合上行李箱,他在脑海里清着行李,漫不经心地回答说:“是明天,怎么了?”
“你忘了今儿顾凉回来啊,群里不是说了吗?今天给他接风来着!”
陈隧闻言挑了挑眉,确定自己没什么落下后,他走到客厅的吧台倒了一杯水,慢吞吞咽下去,如玉的手指在玻璃杯上有节奏的轻点了几下,他说:“我没忘,但我想着我和顾凉哥也不熟,就不去了吧。”
“嘿你这小子,当四年兵当傻了吧!你和顾凉不熟,那就没和他熟的人了。”
“快来啊,等你呢!明月楼209包房。”
江丞说完就挂了电话,陈隧不好再拒绝,本来想着今晚回大院再和父母吃顿晚饭,现在也只得作罢。
他换下身上浅灰色的家居服,拉开衣柜,顺手拿出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套上,然后挑了条黑色卫裤穿上。
这样类型的衣服搭起来本应是年轻而自在,可陈隧常冷着张脸,凭生穿出不好惹的感觉来。
他走出衣帽间,京城二月,五点多的时候天色就已黑沉压抑,带着风雨欲来的味道。
陈隧微微压了压眉,外面好像要下雨,他又折回衣柜里拿了一件黑色冲锋衣,衣服材质硬挺,显得他整个人更为挺拔冷峻。
他拉上门走进电梯,一梯一户的设计,电梯里只有他一人,两面都是锃亮的镜子,光太亮了。
陈隧瞥了一眼,和镜子里的自己对上视线,他随意抓了两把头发,不小心漏出了额角,抓头发的动作就此慢下来,他盯着那块地方看了两秒,随后又面无表情地将头发拨过去。
电梯到了,陈隧踏出门,手伸进衣兜里按了两下,不远处的库里南大灯闪烁,像是沉睡在黑暗中的雄狮睁开了眼。
陈隧坐进车里,刚刚放下手刹,微信提示响了一下。
是江丞发来的消息:“外面下雨了,你记得小心点儿。”
陈隧熄灭手机屏幕,从地下停车场打着转向慢慢拐上正路。
凛冬将尽,雨水似乎也到了头,淋淋漓漓得斜落在车窗上。车身上染上蒙蒙水雾,雨刷器不停地搅动,视线一明一暗,像是在梦境和现实中反复穿梭。
陈隧开的不快,能见度太低。他到明月楼的时候,雨差不多已经停了,他慢踩刹车,将车停在门口,把车钥匙交给早已候在车门外的泊车小哥,习惯性的说了句:“谢谢。”然后径直走进去。
泊车小哥为此多看了一眼陈隧:已经走远了的人身形笔直,从背影也能看出的贵气。且这人眉目冷淡,五官硬挺,年轻而俊美,自有一种冷肃的气质在。
陈隧走到包厢门口时没有停顿地直接推开门,迎面喷过来不知道什么东西,凭着多年训练出的警觉性,陈隧快速像旁边闪开,紧接着听到里面穿来整齐的喊声,气势如虹:
“欢迎凉哥回国!”
陈隧:“……”
(顾凉:人在美国,脸丢回了中国。)
陈隧退后一步,看清屋内的景象,十来个青年围在门口,最前面的两人手里拿着彩带筒还在不停朝门外喷,陈隧有些沉默,他喊住面前吆喝得最激动兴奋的那个:“江源哥,是我。”
隔着漫天飘的彩带,屋里的人认出外面的陈隧,顿时七嘴八舌起来:
“阿隧,怎么是你呀,还以为是顾凉那小子呢!”
“隧啊,你怎么才来,咱这都等你好久了。”
“快进来快进来!”
屋里都是和陈隧一起长大的朋友们,陈隧挨个叫人:“江源哥,余枫哥……”
一群人应了之后又开始吆喝:“顾凉那小子,去漂亮国一去就是四年,那些洋鬼子的地方有什么好的!”
“就是!今天他回来,哥几个!必须给他灌醉了!”
陈隧坐在沙发上,听着包厢里的说话声,懒惫地靠着身后的沙发。
下雨天,他总是头有些不舒服。
离他最近的江源偏头看他,有些担忧:“怎么着儿,这毛病还没好?下雨天还是难受?”
陈隧不在意笑了笑:“好多了。”
陈隧不愿说这些扫兴,转移了话题:“江丞哥呢?怎么没见他人。”
“楼上是他大学同学,刚出门碰上了,他就上去坐坐。就你来之前他刚走。”
“说起来你这小子,几个月都不见,还以为你要分不出我和江丞了。”
江源和江丞是双胞胎,小时候陈隧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跑,没少认错他俩。
陈隧松了松眉,说话间带上笑:“那哪儿能够呀!源哥你知道吗,只看衣服,我就能认出你俩。”
陈隧和江源说话的声音引起余枫的注意,他把胳膊搭上陈隧的肩:“我们二二说的不错,那穿的花里胡哨的花蝴蝶那样,一看就知道是江源!”
余枫一句话得罪两个人,陈隧小时候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于是就写两个偏旁,家里顺势就叫他耳耳,这群哥们损起来就叫二二。
陈隧笑骂一声,一把掀起余枫搭在他肩上的胳膊,江源顺势扑到他身上,两个人合力把他按在沙发上。
“谁是二二?”陈隧威胁的向下压了压胳膊。
“谁是花蝴蝶?就这么跟爸爸说话啊?”
余枫被压得喘不过气,“我错了……错了,隧儿,快把江源这狗东西拉起来,猪吗,这么重!”
几个人正闹作一团时,包厢的门再次打开,陈隧转头去看,服务员走进来,众人还没来得及失望,只见他微微倾身朝后,语气恭敬:“顾少,就是这儿。”
外面的男人缓步走进来,从陈隧的视线平视过去,只能看见黑色西装裤包裹着的腿和质感极好的深色大衣的下摆。陈隧缓慢抬头,男人英俊的面容映入眼中。
陈隧第一眼看见,心脏停了一瞬,这人和这包厢里所有人看起来都不一样。
他看起来矜贵又温和,像是书香门第养出来的高知分子,鼻梁高挺俊秀,嘴角上扬,唇色浅淡,整个人看起来如风如玉。
但他整张脸最特别的地方在眼睛。
标准的桃花眼,眼角微红,双眼皮褶皱很浅,陈隧原本以为皮肤白一点的人眼球颜色也会比较浅,他自己就是这样,眼睛带着点浅棕,他总觉得看上去显得太纯了,于是职位越升,他总是故意冷着脸,营造出威严的气势来。
可顾凉不是,陈隧遥遥相望,他的眼睛漆黑得甚至偏向钢蓝色,一眼望不到底,看起来漂亮又危险。
他难得的想起一句诗:“性若白玉又绕冷”。
顾凉看着包厢里,气氛一时静得有点可怕,陈隧看着他抬起手,骨节修长的手指白润如玉,他缓慢解开大衣扣子,脱下挂在置衣架上。像是一幅江南水乡的油墨画突然活了过来。
顾凉挑了挑眉,视线扫过整个房间,慢条斯理地说:“怎么,都不认识爸爸了?”
包厢里瞬间炸锅:“卧槽,这货怎么还是这副欠打的样子!”
“穿的人模人样,没想到一开口还是那副狗样子!”
大家本来都被顾凉身上精英知识分子的气息有点唬住,但是他一开口就打破了这个滤镜。
大家回过神来,相继和顾凉打招呼。
“顾凉,今儿你可来晚了啊,兄弟们,怕咱凉哥忘了规矩,帮他回忆一下,来晚的人要怎么着啊?”江源在一旁起哄。
“那必须是自罚三杯呀!”
“就是顾凉,今天你可跑不掉。”
顾凉笑骂他们:“我刚回家放个行李就立马来了,就这你们都不放过我?”
“这能放过吗!来晚了就是晚了,别找理由!”
顾凉摇了摇头,带着笑说:“拿酒来!”
“小隧儿,来给咱凉哥倒酒!”刚从楼上下来的江丞咋呼着要灌醉顾凉。
被点名的陈隧还在发愣,顾凉像是才看见他一样,他抬眼冲着陈隧笑了一下,语气温和自然:“来了啊。”
他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礼貌又生疏:“顾凉哥,欢迎回来。”
顾凉轻笑出声,他走近茶几,陈隧坐在沙发上正要给他倒酒,顾凉顺势按住他的手,笑容不变,“别倒了。”
肌肤接触间,陈隧心弦一颤,分不出来是谁的手更凉一些。
顾凉从陈隧的手心里拿出那瓶酒,拔掉了上面的软木塞,仰头直接灌进嘴里。
包厢里所有人都看着他们这一块儿,充满了“凉哥大气!”“凉哥帅啊!”这样的话。
那酒度数不算低,却眨眼间就见了底。顾凉在一屋人的起哄声中喝完,放下酒瓶时,可能是因为喝的太猛,眼角的那抹红更加明显,像是玫瑰花汁落了满目,嫣红又刺眼。
顾凉随意用手背抹去嘴角的酒渍,“可以放过我了吧?”
接下来的场面顾凉更是如鱼得水,他忙着和众人打招呼碰酒杯,手握成拳和身边的人轻撞,一副久逢好友,开怀畅意的样子,得体却疏离。
陈隧突然发现,别人口中说过无数次的顾凉,都不及他亲眼一见。
这确实是个不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