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抱抱疯批竹马》黄桃星人

12、第 12 章

　　顾凉把陈隧送回大院的时候对他说，“陈叔叔可能已经接到通知了，接下来你要休假很长一段时间，我建议你最好还是和家里说清楚。”
　　陈隧愣愣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说着就要下车，顾凉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出声叫住他：“阿隧。”
　　陈隧握住车门的手微颤，他回头看顾凉，眼里的空洞无助像一把刀刺进顾凉的心，顾凉微微笑着，“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耳耳，你相信我吗？”
　　“这段记忆，忘了很好。”顾凉的表情轻松的像是在谈论今天中午的天气。
　　陈隧猛地抬眼，他看见顾凉的眼神又变成了初见时的样子，高贵又冷淡，没有任何温度和内容。
　　可顾凉总是温和地笑着，远远看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面前的是他的爱人，他们正在说些什么令人耳红心跳的情话。
　　可是只有陈隧听清他刚刚说了什么。
　　这样的一副皮囊下，说出的话竟然都是寒冰冷刃，连一层甜蜜的糖衣都不屑包装，直白冰冷。
　　“为什么？”陈隧觉得不可置信。
　　“这段记忆是关于你的，你难道不想让我想起来吗？”陈隧有些激动，语气算得上是质问了。
　　顾凉定定看着他：“耳耳，你想留下来吗？”
　　“当然！”陈隧的语气快速又笃定。
　　顾凉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也没有多少意外。他温温柔柔地继续劝说，满是劝慰的语气流利地背出他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这段记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我以前是你的一个很普通的追求者，我们两个也并没有什么值得你用心记下来的回忆。”
　　“只不过是从小一起长大，然后我喜欢上了你，你并不喜欢我，非常抗拒我，而且我做了很多让你不高兴，不能原谅的事情。”
　　“你会忘记我，可能也是因为不想再和我有牵扯。这段记忆在你的人生中，可以是最乏善可陈的一部分。”
　　“你真的那么觉得吗？”陈隧在顾凉条条有理的劝阻声中，他近乎慌乱地直视着顾凉的眼睛，可没等顾凉回答，他就又追问：“那你呢，如果现在让你失去这段记忆，你也会觉得，它是你人生中最乏味的一部分吗？”
　　顾凉看着陈隧眼中不加掩饰的愤怒，他偏过头陷入沉思，似乎是在脑海里回想这段记忆有什么难忘的地方。
　　过了几秒，他低眉敛眸，慢慢，慢慢呼出一口气，“是。”
　　“要是我有这个机会，我也会选择遗忘。”
　　“在那段时间里，为了追你，我做了很多蠢事，把自己搞得不像样子，现在看来，还挺后悔的。”
　　顾凉清晰地看见陈隧眼里的怒火一瞬间消散，或者说是失去了所有情绪。
　　陈隧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阴翳，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微微放大的瞳孔格外明显。
　　在陈隧看不见的地方，顾凉的手紧紧攥着，手背上青筋外突，狰狞的样子完全丧失了平时的美感，他强忍住想把陈隧抱在怀里的冲动，他的话还没说完。
　　他的下颌微微内收，是一个足够冰冷又理智的姿态，“站在专业的角度上，可能你只是因为觉得这段记忆是未知的，对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所以想要留下它。”
　　“没关系，这是大部分人对探索的天性，但我们要考量这是否值得。”
　　“事实上，就我个人而言，这段记忆很平淡，毫无特点。”
　　顾凉亲手将他们之间的所有都踩进了泥里。
　　陈隧沉默下来，他盯着方向盘一动不动，保持着那个别扭的要下车的姿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寂静的车内响起轻轻的否认：“你错了。”
　　陈隧收起脸上所有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清明，陈隧语气冰冷，像是在对陌生人说话，甚至还不如陌生人，至少他还会对陌生人礼貌地说谢谢，可是现在，陈隧竖起了身上所有的刺，刺得顾凉连骨髓都在微微发痛。
　　“这是我的人生的一部分。”
　　“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我一定要想起来。”
　　陈隧最后看了一眼顾凉，然后拉开车门下车，背影坚决冷漠，再没有回过头。
　　顾凉松开手，手心里血肉模糊，染红了整个手掌，他努力忽略陈隧眼里的陌生，努力不让自己去想陈隧最后的决绝。
　　他知道今天这番话彻底断了陈隧对他的所有情感，好感也好，感激也好，甚至于连最初的友善都不会再有了。
　　他努力放松僵直的脊背，想要缓解一些这无名的痛处，却适得其反。
　　受伤的时候伤口要保持紧绷，越放松，流的血越多。
　　其实顾凉还有一大箩筐绝情的冷漠的话没说，这里面总有一句能刺中陈隧，让他选择放弃。
　　但事实上是他已经说不出话了，车内开着暖气，然而他开始冒冷汗，维持不住身体的轻颤。
　　陈隧下车后，顾凉一直在车里看着他走进家门，亲眼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在打开家门的一瞬间又覆盖上往日的神采奕奕。
　　陈隧一边推门一边大喊：“妈，我回来了！”
　　顾凉听见他话里的生机活力，像是刚才不曾与他对峙，不曾因为抑郁症自杀，不曾遭遇这些苦难，不曾将它们和他，放在心上一样。
　　顾凉的手微微发颤，挂了好几次档都没挂上，最后档把上全都是汗水混杂着血水，滑腻肮脏。他不住地前后摇动档杆尝试挂挡，直到上面的血水干涸，汗水蒸发，他的手开始发冷，才终于成功发动车子。
　　发动机轰鸣，那一刻，顾凉的心轰然坍塌。

　　陈隧一进家门，就听见陈母惊喜的声音：“诶呦，是耳耳回来了。”
　　陈母从沙发上起身，快步走到陈隧面前，拉着他的胳膊细细打量，“还好，这次出门没怎么瘦，这次回来休息几天啊？在家住吧，妈给你做好吃的。”
　　陈隧没有回复上一个问题，只说：“好啊，我这次住家里。”
　　陈母沉浸在儿子回来的喜悦中，也没有注意到陈隧的回避，只是在脑海里盘算着今晚要做什么吃的。
　　陈母放开陈隧，“你快上楼洗漱吧，怎么这次带了这么多行李？”
　　陈隧不敢说这些都是他住院时的东西，“这次去的地方比京城要冷很多，带的衣服稍微厚了点。”
　　接着他又说：“我先把这些个东西拿上楼啊妈。”
　　“行，快去吧，洗完澡就下来啊。中午你爸和你姐都不回来，妈给你一个人开小灶！”
　　陈隧一边大步上楼梯一边欢快地应道：“行啊，我今天运气真好！”
　　陈家有一个做饭阿姨，陈母一般不亲自下厨，中午只有他们两个人，陈母还是做了五个硬菜，糖醋排骨，东坡肉，酱肘子，还特特让阿姨去买了需要排队很久的烤鸭，陈隧从小就喜欢吃，用煎饼卷了，他一个人就可以吃一只鸭。
　　陈隧这几天在医院里吃惯了顾凉为他做的清淡的饭菜，猛然吃到这些还觉得有些不习惯。
　　他咽下嘴里的饭，端起放在旁边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
　　“怎么，咸了啊？”陈母说着夹起面前的排骨咬了一口，喃喃“也没有啊。”
　　陈隧特别捧场，“母后大人做的怎么会咸呢？我能吃到就是荣幸！”
　　“贫嘴！”陈母笑着嗔他。
　　一顿饭母子二人吃的热闹又温馨，陈隧挑着部队上有趣的事情和陈母讲。
　　“妈你知道吗，我手底下有个新兵，进部队第一天，那天中午我开会，也不知道谁安排他帮我打饭，然后不小心打了洋葱。知道我过敏后紧张的不能行，直接当着我的面打开饭盒，挑出里面的洋葱塞进嘴里，一口接一口，吃完了才意识到不对，偷偷抬眼看我，然后颤颤巍巍：“首长，要不我再给您打一份吧？””
　　“我看着他腿都在打哆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都在一块儿开会，江源哥他们也在，都在笑，笑的这孩子脸都红了。”
　　“哎呦我的天，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呀。”陈母也是笑个不停。
　　笑完了又有点担心说：“你没罚那孩子吧？”
　　“瞧您说的，我是那小气的人吗？”陈隧叫嚷着。
　　“那你怎么说的？”陈母好奇追问。
　　“我跟他说……”陈隧故意拉长声音，“我跟他说，虽然他没吃饱，也不好抢我的饭吧哈哈哈哈哈哈。”
　　陈母笑的打他：“你这么说，那孩子该更不好意思了。”
　　一顿欢声笑语中吃完午饭，陈隧放下碗，瘫在椅子上：“还是我妈做的饭最好吃！”
　　陈母听了自然高兴，“吃完了上去休息一会儿吧。”
　　陈隧也没拒绝，笑着和陈母说好，在陈母的视线里上了二楼卧室，关上门的一瞬间，陈隧转过身塌了肩膀靠在门上，脸上的笑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消失了。
　　陈隧慢慢滑坐到地上，伸开蜷着的双腿，脸上满是疲惫。

　　“好累啊，”陈隧低喃，每一次做出微笑的动作，每一次应对母亲关心的表情，每一次抬高声音做出兴奋高兴的语气，都好累啊。他能明显感觉到，这些东西在一点一点消耗他的精神，他浑身的力气都在逐渐消散，随着他努力释放的情感一起流逝，无踪无迹。

　　他很熟悉这种感觉，这是抑郁症患者的常态，也是四年前他的常态。

　　陈隧靠着门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楼下传来洗碗的声音，碗筷碰撞的声音，渐渐的又消失。
　　后来电视传来的泡沫电视剧的声音，时高时低，模模糊糊，再后来这些声响也听不到了，应该是陈母也回房间午睡了。
　　两三点钟的时候是一天中温度最高的时候，他的房间采光很好，陈隧浑身都笼罩着阳光，他微微低着头，短短的头发都变得毛绒绒的，金灿灿的。
　　陈隧的睫毛很长并且带着点微卷，他以前总想要剪短一点，觉得这样子不够男人，现下他微卷的纤长的睫毛也被阳光染得金黄，一颤一颤，完全挡住了眼底的神色。
　　在这样柔和温暖，静谧安心，明亮得甚至可以看见空气中的微尘的环境中，一切阴暗脏乱都无所遁形。
　　陈隧想把自己的心拿出来晒晒太阳，希望这样的话它会变得温暖一点。
　　可是好像失败了，他看着自己的影子，刚才还很清晰，现在已经模糊的快看不见了，太阳落山了。
　　他还是很冷，不止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