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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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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述将金子揣好在衣兜里,稍稍抬首,便见到不远处有两人朝她看。其中一人身量高挑,着轻简淡绿长袍。另一人想是一富家小姐,珠翠琳琅,花鸟绣裙。
柳述斜身侧视。
富家小姐踟蹰片刻,一番愁态,最终还是回过身走了。
而那淡绿长袍的,打量完柳述周身,就随着富家小姐离去。
柳述轻哂,悠悠地收拾好东西,往荒废的土地庙去。
这样的天,可得好好纳凉休息啦。
第二天清晨,柳述还在梦中与周公斗嘴斗得正欢,庙外却锣鼓喧天,人声鼎沸,重重叠叠步履声吵闹。
“嘿,今个儿是镇上宋家嫁小姐呐!那嫁妆可摆了一整条街唷!”
“好说,好说,亲家是谁呀?”
“隔壁洛水镇的梁家!梁家也是一方豪富呢!”
“噢,噢!我晓得,晓得!”
“走走走,咱赶紧儿凑那热闹,讨个喜庆!”
“走嘞,走嘞!”
柳述捂上耳朵,不满地嘟囔:“这才什么时辰!扰人好梦!”
待外面终于静了会儿,柳述便又入梦去。
“跑啊,赶紧跑!下大雨啦!永安河涨水啦!”
“不好!这暴雨下个不停,怕是,怕是,又要发洪水了!”
“往高处走!”
吵闹声又起,却浸满了恐慌不安,柳述猛然惊醒,拾起包袱就往外跑。
只见这黑云罩顶,大雨冲刷,像是挟着一股怒气,豆大的雨珠打在脸上生疼,地上的积水已没过脚踝。永安镇的人们踉跄奔走,孩童被长辈拉拽得一路哭喊,手里还紧攥着喜糖铜板,一时之间呐喊声不断。
柳述狠狠一跺脚:“这妖怪!”
柳述四下看了看,幸好这土地庙处的地势高,她便急忙顺着土地庙后依着的山上去。
有意思的是,这越往山上去,就越不见暴雨的痕迹。叠翠重重,雾气缭绕,脚下残枝脆响,每踏一步便有鸟啼。
“遭不住哇。”柳述累极,抱住一树干歇脚。
柳述几乎行了半炷香时间,位置正处遥高之处,往来风云草木皆入眼底。
此刻静下来便闻几声女子低泣。柳述循声望去,不过几株树外,就有一绿一粉的身影,感觉莫名熟悉。
柳述探过身,细细瞅了几眼,咋舌,竟是昨日看到的那两人。
此时看清了那小姐模样,心下不由发出一声喟叹,果真是好颜色。
云鬓微垂,几缕乌发散落在额前,隐隐约约透出朱红的花钿;柳眉杏目,盛着泪光盈盈;雪肌桃腮,瑶鼻玉口,天可怜见的,几串泪珠还挂在腮边。
许是她看得过于直接,那世家小姐倏地转首,与柳述的目光相撞:“这……怎会……”
“你是何人?”世家小姐身旁的绿衣人冷冷开口,警觉地把她往身后拦
柳述只觉这人声线清冷,走近看了才发觉这绿衣服的原是位女子。
玉容清冷,远山流光,霜雪无惧,偏偏直裁的长袍遮掩了几分身段。
“昨儿我们才见过,小姐可想算命?”即使步伐稍显凌乱,柳述也不忘保持油嘴滑舌。
绿衣女子无语,一旁粉衣小姐问道:“你怎会跑来这?”
柳述挑眉:“同你们一样,逃那洪水罢了。”
绿衣女子蹙眉,仍旧是不想与她多言。柳述倒是一副不依不挠的模样,凑到二人跟前,挂着笑:“说来也奇,我这一路上来,就只见到你们,其他人竟不懂往这跑。可惜了,这洪水正好毁了一桩好姻缘。”
“你怎知这是好姻缘?”绿衣女子开口。
柳述话锋一转,直视粉衣小姐:“你觉得呢?宋小姐?”
宋之庭稍稍一惊,却也很快恢复原态。在屋中等待时,丫鬟已经给她做全了妆,喜服也穿上了一两件,待怜怜叫她时,她只匆匆披了件粉纱轻衣。这纱衣料子轻透,掩不住红影。算命的向来心眼多,能看出来不奇怪。
怜怜,便就是她身旁的女子。
“与你何干?”怜怜不耐,抬脚就走。
“哎!你……”
猝不及防地,前方林子中突然窜出一只棕黑色的身影,猫儿般的大小,速度却异常快!眼看那蠢物就直朝怜怜冲来,柳述来不及多想,迅速拉过怜怜扑倒在一旁。那宋之庭也有了反应时间,躲过了冲击,蠢物便直直撞到了树干,发出几声如犬吠的声儿。
宋之庭往刚刚怜怜站的位置边看去,竟是个陡坡。若怜怜被撞上了,怕是要摔下去。
“怜怜姐!”宋之庭跑了过来,扶起怜怜。只见柳述原先就被压在怜怜身下,挡了好些冲力,此时正呲牙咧嘴,痛苦地揉着腿:“好家伙,你比我高半个头,名字竟这般楚楚可怜。”
想是方才这人拉了她一把,又因她受伤,怜怜也不好再冷漠,和宋之庭一起把柳述扶了起来。
柳述站好后却不着急看伤势,而是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捉起那闯祸的蠢物:“其状鼠身而鳖首,其音如吠犬——名曰蛮蛮,你这小可爱,跑来永安作甚?”柳述转过身,向二人晃了晃“蛮蛮”。
只见怜怜看清她手里的“小可爱”后,冷静的面庞出现了一丝裂缝。宋之庭也像是被丑到了,但教养良好的她选择别过脸不再直视。
“昨天有人跟我说,永安之涝,在于妖乱,蛮蛮伏山,见则天下大水。你们说,这次洪水是不是因为这只小妖?”
怜怜一脸不解:“你同我们说这也无用,倒不如赶紧看看你那腿伤。”
“莫急,莫急。”柳述从怀里拿出一只铃铛,嘴里念念有词,又极快地摇了几下,瞬间,挣扎中的“蛮蛮”便被她收入铃铛。
第一次看到收妖的宋之庭瞪大了杏眸,发出一声轻叹。怜怜也目不转睛地看完了柳述收妖的全程。
“哎呀,老底都被你们看完了。”柳述收回铃铛,一瘸一拐地回到她们身边,接着一屁股坐下,“唉哟”“唉哟”地喊腿疼。
宋之庭心疼地蹲下来看她腿,裤腿早已经蹭破,脚踝之上的皮肤破了好几处,血口潦草。
怜怜大发慈悲地俯下身看了片刻,叹:“身为女儿家,还是先护好自个儿,别什么人都去救。”
“那你是什么人?”柳述歪着脑袋笑问。
“本与你不相干的人。”怜怜眼神微微闪烁了几下。
“那我现在都因你成这样了,你可不能不管啊!”
怜怜无奈地叹口气:“我们去洛来镇找医师。”